<p style="font-size:16px">住院第十天,黎书宁终於可以自己坐起来,不用再请人扶。
手上的纱布换薄了,伤口还会痛,但至少能握住水杯。她为此高兴了大概三秒,然後发现自己高兴的理由是「可以不用每次喝水都被问一句可以吗」,又觉得有点微妙。
这十天里,霍以澄几乎没离开过病房。
白天坐在墙边那张椅子上,晚上把两张椅子并起来睡。黎书宁半夜醒来几次,每次转头,都看见那个人蜷在不够长的椅子上,外套盖到下巴,眉头皱着,像连睡觉都在戒备什麽。
这十天,她一直以为自己叫沈念初。
手环上还是「无名氏」,便衣警察来过两次,每次都说身分还在核实。可是她有一个名字了。睡不着的时候,她会在心里念一次那三个字,每念一次就觉得熟悉一点,久了,也就当成是真的。
霍以澄看起来还是很像会收保护费的人。
只是一个会收保护费的人,大概不会在凌晨三点听见她翻身,就立刻睁开眼睛问:「痛吗?」
上午查房的时候,医生带来了好消息。
「伤口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两天,没有其他状况就可以出院。」他翻着病历,「出院後要定期回诊,换药、复健,另外神经科会安排记忆评估,大概每两到三周一次。」
「记忆会恢复吗?」黎书宁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有机会。」医生说得很保留,「每个人状况不一样,可能是一点一点想起来,也可能需要比较长的时间。」
他没说的那半句,黎书宁自己补上了:也可能想不起来。
医生离开後没多久,霍以澄也跟着出去了。黎书宁本来没在意,直到去洗手间的时候经过门口,听见走廊转角传来她的声音。
「……我可以做什麽?」
「不要逼她。」是医生的声音,「让她照自己的步调来。生活规律、睡眠充足,比什麽都重要。她如果主动问起过去,可以回答,但受伤那段经历,不要刻意带她回想。那种记忆硬挖出来,对她没有好处。」
「我知道了。」
「还有,你自己也要休息。」医生停了一下,「你的手也有伤。」
黎书宁没有再听下去,扶着墙慢慢走回床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受伤的。医生不说,警察不说,霍以澄也不说。可是刚才那句「那种记忆硬挖出来」,让她心口莫名一紧。
她的身体好像记得一些她不记得的事。
下午,上次那位便衣警察又来了,手上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你的身分已经核实完成。」他把纸袋放在床边的桌上,「这是基本资料的影本,正本证件会再协助补办。」
黎书宁盯着那个纸袋,忽然有点不敢打开。
十天了,她一直是「无名氏」。现在只要翻开那张纸,她就会知道自己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抽出那张纸。
黎书宁。三十岁。职业栏写着:律师。
「律师。」她念出来。
「你在一间大型律师事务所工作,主要负责诉讼案件。」便衣警察说,「目前因为受伤和安全上的考量,暂时停职休养。事务所那边已经接到通知,知道你平安、正在接受保护,但不会知道你在哪里。」
黎书宁低头看着那两个字。
律师。所以那天她脱口而出的「保」「和解」「缓起诉」,不是看电视学来的,是她吃饭的本事。
这个发现让她松了一口气。至少她不是什麽都没剩。
「接下来的医疗、财务和安全联络,我们会指定少数几个人协调处理,」便衣警察继续说,「你的帐户和证件补办,也会有人协助。我们不会让你跟原本的生活完全断掉,只是现阶段要谨慎一点。等状况稳定,会再安排你跟需要联络的人接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需要谨慎到什麽程度?」
「出院後,你会先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休养一段时间。」他看了霍以澄一眼,「霍小姐会陪着你,我们这边也会定期跟你们联络。」
黎书宁点点头,把那张纸放回纸袋。
等便衣警察离开,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黎书宁没有说话,霍以澄也没有。窗外有鸟叫,很吵。
「黎书宁。」黎书宁终於开口,「我叫黎书宁。」
「嗯。」
「那天晚上,你跟我说,我叫沈念初。」
霍以澄站在床尾,没有动。
黎书宁抬起头看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我醒来以後,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我叫什麽名字。你是我女朋友,我问你,你给了我一个错的名字。」她停了一下,「你连我的名字都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没有骗你。」
「那黎书宁是谁?」
「是你。」
「那沈念初呢?」
「也是你。」
黎书宁盯着她,等她说下去。
霍以澄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挑选哪些话可以说,哪些话不行。
「沈念初是你以前的名字。你小时候叫这个名字,後来才改的。」
「为什麽改?」
霍以澄顿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那是你家里的事。你以前跟我说过一点。」她说,「医生说不要逼你去想以前的事。等你自己想起来,或者等你准备好想听,我再告诉你。」
「那你怎麽会知道?」黎书宁追问,「警察都还没确认的事,你怎麽会知道我小时候叫什麽?」
「是你以前亲口告诉我的。」
「什麽时候?」
霍以澄没有回答。
「在哪里?」
还是没有回答。
「我们认识多久了?」
「……一段时间。」
又是这种答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黎书宁靠回枕头上,看着眼前这个人。她不记得自己是谁,却清楚地知道,一个人在不想说谎的时候,最常用的办法就是不说。
霍以澄没有编一个故事给她。这一点,黎书宁不知道该当成好事还是坏事。
「好。」她说,「这题我先记着。」
霍以澄的表情松了一点点,松得很不明显,可是黎书宁看见了。
她也记下来了。
傍晚的时候,霍以澄从外套内袋拿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手边。
是一个皮夹。深咖啡色,边角磨得有点旧,看得出用了很多年。
「你的。」霍以澄说,「你出事的时候,只有这个留下来。我先帮你收着,现在还给你。」
黎书宁看着那个皮夹,没有马上伸手。
「你翻过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整理的时候看过。」霍以澄顿了一下,「证件跟卡都不在里面了。」
黎书宁打开皮夹。
果然什麽都没有。身分证的位置空着,卡夹也是空的,只剩一点现金、两张发票,还有一张咖啡店的集点卡,盖到第七格。
她不知道自己爱喝哪一种咖啡,也不知道那间店在哪里。
拉开最里面的夹层时,她的手指碰到两样东西。
一张纸片,和一张相片。
纸片是一张票根,已经有点褪色了,上面印着某个体育馆的名字,还有一行字:全国大专柔道锦标赛。日期是七年前。
相片是一张拍立得。
照片里是一间小餐馆,玻璃窗起了一层雾气。两个人坐在桌边,靠得不算太近。左边那个留着长发,穿着衬衫,笑得眼睛弯起来,是年轻一点的她自己。
右边那个是个短发女孩,穿着一件印着学校名字的运动外套,坐得很直,表情僵硬,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後搁在桌上,握成拳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黎书宁看着那张脸,再抬头看了看霍以澄。
眉眼是一样的,只是照片里那个女孩年纪小一些,脸上没有现在这种冷,只有一种藏不住的紧张。
「这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