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黎书宁醒来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痛。
不是某一个地方痛,是整个身体像被拆开又随便拼回去,每一处接缝都在抗议。她试着动一下手指,掌心立刻传来一阵刺痛,痛得她倒抽一口气。
天花板很白,灯管有一根微微闪着。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旁边的机器规律地响。
医院。她很快下了判断。
然後,她想知道自己为什麽会在医院。
脑子里什麽都没有。
不是想不起来那种模糊,而是一片乾净的空白,像打开一个抽屉,里面连灰尘都没有。她叫什麽名字?几岁?住在哪里?昨天做了什麽?每一个问题丢进去,都没有回音。
心跳监测器的声音忽然变快了。
黎书宁闭上眼睛,逼自己慢下来。
好,先整理已知的事。她听得懂机器的声音,认得点滴架、病床护栏和手腕上的塑胶手环。她知道自己在医院,知道人受伤才会住院,知道慌张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语言还在,常识还在,逻辑也还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低头看手腕上的手环。上面印着一串编号,姓名栏写的是:无名氏。
黎书宁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第一个浮上来的念头竟然是——这种情况,院方通常会通报警方协助确认身分。
她愣了一下。为什麽她会知道这个?
还来不及想下去,视线一偏,她看见了病床旁的人。
那是一个女人,坐在墙边的椅子上,靠着墙,像是很久没睡。黑色T恤,黑色外套搭在椅背上,左手臂缠着白色纱布。耳骨上扣着一枚银环,露出来的前臂有一截刺青,线条很硬。
中短发,五官很好看,可是整个人冷得要命。眼睛一睁开,那种冷就更明显了。
黎书宁脑中第一个反应是:这个人不是好人。
第二个反应是:她看起来很像那种会在巷口跟店家收保护费的人。
女人和她对上视线,愣了一秒,立刻站起来。
「你醒了。」
声音比外表低一点,也比外表哑一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黎书宁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对方好像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麽,站在床边,手抬了一下又放下,最後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理师和医生很快就来了。
量血压,看瞳孔,问她痛不痛、哪里痛、看不看得清楚手指有几根。护理师说,她今天清晨才动完手术,麻醉退得慢,一直睡到快中午。黎书宁一一回答,声音乾得像砂纸。
「你知道自己叫什麽名字吗?」医生问。
黎书宁张开嘴,又闭上。
「不知道。」
「记得自己住在哪里、做什麽工作吗?」
「不记得。」
「今天是几月几号?」
她想了一下,还是摇头。
医生和护理师交换了一个眼神。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让她说出几样东西的名称,算几道简单的数学,她都答得很快,甚至快到医生多看了她一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语言和认知功能都还在,」医生说,「只是跟自己有关的记忆目前想不起来。受伤後出现这种情况并不罕见,我们会再安排检查,先不要急,也不要勉强自己回想。」
不要急。黎书宁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觉得这大概是她听过最没用的建议。
护理师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黑衣女人。
「病人现在醒了,身分也还在确认,之後病情说明、陪病和夜间探视都需要登记。」护理师翻着板夹,「你是警方那边说的联络人吧?请问你跟病人是什麽关系?一般朋友的话,有些资讯我们没办法直接告诉你。」
病房安静下来。
黎书宁也看着那个女人,等她回答。
那女人沉默了两秒。
然後,她伸出手,越过床栏,轻轻覆上黎书宁的手背,避开了那层纱布。见她没有躲开,才很轻地握住。
「我是她女朋友。」
黎书宁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
她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节有薄茧,握得很轻,像是怕碰痛她手上的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再往上,是那截刺青,那枚耳骨环,那张冷得不像善类的脸。
她就算什麽都不记得,也觉得自己不可能会跟这种人交往。
护理师在板夹上写了几个字,接着转向病床。
「她说是你的伴侣,我先照她说的记下来。」护理师说,「不过你现在是清醒的,要不要让她留下来陪你、跟她说明照护上的事情,还是要由你决定。你同意吗?」
黎书宁看看护理师,又看看那个女人。
刺青,耳骨环,一张冷脸。怎麽看都不是她会挑的类型。
可是她把脑子翻遍了,也找不出第二个认识的人。
「……先同意。」她说,「暂时。」
护理师在纸上补了一行字,点点头:「好,那照护上的事情,我们会跟你们两位一起说明。」
护理师和医生出去了。门一关上,那只握着她的手立刻松开,像碰到什麽烫手的东西。
黎书宁看着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也看着黎书宁,表情没什麽变化,耳朵却好像有一点红。
「女朋友。」黎书宁慢慢重复这三个字。
「嗯。」
「我的。」
「……嗯。」
黎书宁的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从耳骨环到刺青,最後停在那只缠着纱布的手臂上。
「你的手怎麽了?」
「刮到。」
「被什麽刮到?」
「铁架。」
回答很短,一个字都不多给。黎书宁眯起眼睛,心里那个判断又更确定了一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们是怎麽认识的?」她问,「我是不是常常去警察局保你出来?」
女人明显被噎了一下。
「……没有。」
「那你是不是欠钱,我帮你跟人家谈和解?」
「也没有。」
「还是你打架,我帮你申请缓起诉——」
话说到一半,黎书宁自己先停住了。一口气说太多话,胸口闷闷地痛起来,她只好闭上眼睛,慢慢喘了几口气。
缓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