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透过黑白相间的胶卷,将画面投影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照片里,炽热的白光几乎吞噬了一切,唯独他逆光站立的轮廓深刻得像是一座剪影。
「这是我。」江曙看着照片,嘴角微微上扬,「拍得挺有意思。虽然过曝了,但感觉……像是我从光里走出来一样。」
「抱歉,当时太慌张了,快门和光圈没调好。」听海坐在他对面,语气带着些许职业摄影师的严谨与歉意。
「不需要抱歉。」江曙收回手,将底片小心地放回信封里,抬头看着她,「听海,这张照片很好看。它记录了真真实实发生的那一刻——你害怕了,但我抓住了你。」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炫耀或讨好的意味,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真诚。
听海怔了一下,避开了他过於炽热的眼神,低头喝了一口麦茶。冰凉的茶水顺着食道流下,压下了胸口那一丝莫名的悸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你昨晚在简讯里说的……听听不一样的潮声,是什麽意思?」听海主动转开了话题。
江曙笑了笑,站起身,从角落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有些陈旧的黑色的东西。
那是一个老式的海螺,壳上带着岁月打磨过的斑驳痕迹。
「你怕海,是因为你对它的记忆,全是恐怖的巨浪、失控的水流和令人窒息的声音。」江曙拿着海螺走回她面前,半蹲下身,将海螺递到她手边,「但海不只有那一面。」
听海看着那个海螺,眼神里透出一丝本能的戒备。
「别怕,它不会咬人,也没有水。」江曙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把耳罩戴上,或者把这个贴在耳边。试试看。」
听海犹豫了许久。
面前的男人眼神坦荡而鼓励,像是一座不会倒塌的墙。
她终於伸出微颤的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海螺,将它缓缓贴近了自己的右耳。
「哗——哗——」
海螺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封闭而规律的回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那不是昨天海岸上那种震耳欲聋、彷佛要将人吞噬的暴烈浪涛,而是一种类似呼吸的、沉稳而绵长的律动。像是在广袤的天地间,有一个巨大的生命在安静地沉睡、吐息。
听海的眼神渐渐变了。
她微张着嘴,整个人定定地坐在那里,长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十七年了。
自从七岁那年弟弟离去後,她耳边的大海永远是刺耳的警报声、母亲的哭喊声和巨浪砸在海岸上的恐怖轰鸣。
她从未听过这样安静、这样温柔的潮声。
江曙蹲在她身侧,静静地看着她眼角泛起的一抹微红。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打扰她,只是默默地守在一旁,像是一道将所有外界喧嚣阻隔在外的情绪屏障。
许久,听海才缓缓放下了海螺。
她的眼眶有些湿润,但眼神里那股积压多年的死寂与恐惧,却似乎在这一刻被悄然融化了一小角。
「这是……海的声音吗?」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哑。
「是,也不是。」江曙对着她温柔地笑了笑,「这是空气在海螺腔体里共振的声音。但它也是大海平静时的律动。听海,海不只是会带走东西,它很大,能包容很多东西,包括你的害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听海握着海螺,指尖发白。
她看着眼前这个野生又细腻的男人,第一次意识到,他并不是在强迫她去面对恐惧,而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将她从那个封闭了十七年的阴暗房间里,温柔地拉出来。
「今天……谢谢你。」听海低声道。
「说了不用谢。」江曙站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自然而不越界,「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去公车站。不过这次,我不骑摩托车了。」
听海抬头看他:「为什麽?」
江曙转过头,指了指外面的沿海步道,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极具魅力的线条:
「今天天气好,走过去。我们走远离海岸的那一条小路,带你看看防风林里的风景。」
他没有提「海」,也没有逼她去看那片湛蓝。
他只是步步为营地,在距离危险最安全的边界上,牵引着她迈出离开陆地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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