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沿海步道的防风林小路,被高大的木麻黄与黑松遮得严严实实。
阳光穿过密密的针叶,在泥土小道上洒下斑斑驳驳的光块。风吹过林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将不远处的大海彻底隔绝在了绿色的屏障之外。
听海与江曙一前一後地走在小道上。
江曙手里提着听海那个有些分量的帆布相机包,步伐迈得很宽,却特意放慢了速度,始终保持在听海身前半步远的地方。
「你经常来这条小路?」听海看着他熟络地绕过地上的树根,开口打破了沉寂。
「从小走到大。」江曙头也不回地笑道,「小时候我和晚曦不听话,调皮捣蛋,我爸就拿着竹竿追着我们打,我们就往这防风林里钻。这里树多,随便找个树洞一躲,我爸就找不着了。」
听海被他描述的画面逗得微微抿了抿唇:「你小时候很淘气?」
「岂止是淘气,简直是这片海滩的一霸。」江曙转过身,倒退着往前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十二岁那年,我自己拿着一块破木板就敢往深水区冲,结果被浪拍翻了,吞了一肚子的海水,差点呛死。」
听海听得心头一紧:「那……你不害怕吗?」
「怕啊,当时吓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江曙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但後来我爸把我救上来,没打我,只是带我坐在岸边看了一整晚的星空。他跟我说,大海就像个脾气古怪的老朋友,你敬畏它、了解它,它就会给你最棒的浪;你要是轻视它、逞能,它就会给你教训。」
他停下脚步,看着听海: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害怕没有用,去了解它、掌控它,才能在它面前保护自己,还有保护别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听海站在光斑里,静静地听着。
了解它,掌控它。
这是她二十四年人生里从未听过的逻辑。在温家,所有人对待「创伤」的方式就是逃避、遮盖、假装它不存在。他们用无微不至的爱构建了一堵高墙,把危险关在了墙外,却也把她永远关在了恐惧的阴影里。
而江曙的人生逻辑,是赤裸的、野生的、直面风浪的。
「你的父亲……很睿智。」听海由衷地说道。
「他就是个开海鲜餐馆的大粗人。」江曙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不过他这话,我记了一辈子。所以我选择当救生员,我想守着这片海,不让其他人像我小时候一样受伤。」
他看着听海,语气微顿,眼神深处带着一股沉稳的温柔:
「包括你。」
风吹过防风林,树梢的沙沙声像是温柔的回响。
听海的心脏像是被什麽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泛起一阵微弱的酸涩与悸动。她低下头,避开了他的注视,从包里拿出了那台随身携带的老式手动底片相机。
「我能……给你拍张照吗?」她轻声问。
江曙微微一怔,随後嘴角大幅度地扬起:「拍我?好啊,要怎麽站?需要我摆个帅气的姿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