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第六回周末的重量
周六早上，高桥是被阳光吵醒的。
窗帘没拉全，一道光斜斜落在被子上。美咲还在睡，脸朝向他，呼吸平稳。他看了她几秒，然後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臂，下床走向浴室。
镜子里的人眼神有些浮肿。锁骨下方那块旧的吻痕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更靠近锁骨的细小咬痕。他伸出手，用指腹碰了碰，触感还有点敏感。
他打开莲蓬头，把水温调得比平常更热。
水流打在肩膀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昨晚会议室的灯光。深田咏美被他压在桌上时，头发散开，眼睛亮得吓人。她说「下次不用再等我传讯息了」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会议。
高桥把脸埋进掌心，让热水从指缝间流下去。
出来的时候，美咲已经醒了。她坐在床边滑手机，看见他，自然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早上想吃什麽？我去买。」
「都可以。」
「那煎饺好了。你先坐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赤脚走去厨房。冰箱门开合的声音、油锅加热的轻响，全都是他熟悉的节奏。高桥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聊天室里，深田咏美的对话框还停在昨晚他回覆美咲之後。没有新讯息。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後把萤幕按黑。
早餐的味道很香。美咲把煎饺摆上桌，又追加了一碗味噌汤。两人对坐，她一边吃一边说昨天同事的八卦，语气轻快。高桥适时点头，适时回应，动作自然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
「你最近好像比较常加班。」美咲忽然说。
他夹饺子的手顿了一下。
「客户那边比较忙。」
「是吗。」她没有追问，只是伸手帮他把掉在碟子外的葱花拨回去，「那你要注意身体。黑眼圈都出来了。」
高桥应了一声。他知道自己的黑眼圈不是因为客户。
下午两点，美咲说要去超市补货。他本来可以一起去，却找了个「想在家休息」的理由留了下来。门关上的声音响起时，公寓忽然安静得过分。
他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拿出来。
深田咏美的对话框还是空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的拇指在萤幕上停了很久。最後，他打开与美咲的聊天室，回了她十分钟前传的「超市的布丁要不要买」：
「好，买。」
讯息送出後，他没有放下手机。
三点十七分，他传了一则讯息给深田咏美。
「今天在家。」
只有三个字。没有问候，也没有语气。
回覆来得比他预期中快。
深田咏美15:19
「前辈周末也会想我吗？」
他看着那行字，感觉胸口有什麽东西收紧了一下。不是纯粹的兴奋，而是一种更清楚的、几乎带着自嘲的认知——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已经从「回应」变成了「主动」。
他回了：「美咲出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深田咏美15:21
「那前辈现在方便说话吗？」
他没有回文字。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在两声後被接起。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很清楚。
「前辈。」
「嗯。」
「昨天晚上……」她顿了顿，「前辈回家之後，有正常吃饭吗？」
「有。」
「有正常跟女朋友说话吗？」
「有。」
「那就好。」她轻轻笑了一下，「我只是确认一下前辈还没有把生活弄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高桥靠在沙发上，闭起眼睛。午後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细长的光带。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也能听见电话那头她细微的吐息。
「咏美。」
「嗯？」
「你到底想做什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想让前辈习惯。」她说，声音很平静，「习惯有我在的日子，也习惯对女朋友说谎。等前辈习惯了，就不会再觉得痛苦。」
「然後呢？」
「然後前辈就会自己过来。」她的语气里没有得意，只有某种近乎温柔的确定，「不用我制造机会，也不用找藉口。前辈会自己走到我面前。」
高桥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因为此刻他坐在自己与美咲共同的公寓里，阳光很好，冰箱里有她早上买的布丁，而他的手机贴在耳边，听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前辈现在在想什麽？」她忽然问。
「在想我是不是疯了。」
「没有。」她说，「前辈只是比较诚实了而已。」
电话在四分钟後结束。
高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整个人靠进沙发。天花板的纹路在他眼前慢慢模糊。他知道美咲大概再过半小时就会回来，会提着购物袋进门，会问他要不要先吃布丁。一切都会很正常。
而他会正常地回应，正常地帮忙把东西放进冰箱，正常地在晚上抱着她睡觉。
只是从今以後，这些「正常」的底下，会多一层他自己才知道的重量。
五点零三分，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美咲提着两袋东西进来，脸上带着一点汗。
「人好多。布丁只剩最後两个了。」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抬头看他，「你脸怎麽这麽红？是不是暖气开太高？」
高桥伸手把暖气的遥控器拿起来，按低两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可能吧。」
他站起身，走过去帮忙把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来。动作自然，表情平静。美咲一边整理一边跟他说话，声音在小小的厨房里回荡。
高桥听着，应着，手却在放布丁的时候停了一秒。
那个小小的塑料盒上凝结着水珠，冰凉的触感让他忽然想起深田咏美电话里的声音。
他很快把布丁放进冰箱，关上了门。
冰箱内部的灯灭掉的瞬间，他清楚地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我还能停下来。」
可连他自己都听得出来，那句话听起来，已经不太像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