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第四回加班的理由
周三下午三点四十二分，高桥收到深田咏美的内部讯息。
「前辈，有份客户资料需要确认，方便现在过来一下吗？」
文字一如既往地简短。没有多余的符号，也没有语气词。他看了两秒，回覆：「五分钟後到。」
会议室的门没有完全关上。深田咏美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平板，看见他进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外面走廊有人经过的脚步声，影印机低沉的运转声，一切都正常得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工作日。
「这份报表第三页的数字好像有出入。」她把平板递过来，指尖在萤幕上点了点。
高桥低头看。数字确实有问题，是上个月结案时留下的小错误。他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却感觉到她忽然靠近了一步。
「前辈这两天都没怎麽看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是在躲吗？」
「公司里别这样。」
「我知道。」她退开半步，重新恢复正常的距离，「所以我才用工作当理由。」
她说完，低头在平板上快速打了几行字，像是真的在修改资料。高桥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呼吸比刚才沉了一点。窗外的阳光被百叶窗切成细条，落在她的侧脸上，显得特别乾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今晚……」她忽然开口，没有抬头，「我可能会留下来整理新人训练的文件。前辈如果也加班的话，会议室的灯我会开着。」
话说完，她把平板递还给他，语气恢复成标准的後辈口吻：「那资料我就先这样改了，前辈之後再确认一次就好。」
门被轻轻带上。走廊上传来她和别的同事打招呼的声音，轻快、正常。
高桥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平板还握在手里。萤幕上的数字已经被修正，乾乾净净，看不出刚才那段对话曾经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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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二十分，办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高桥本来可以在六点半离开。美咲传了讯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去超市。他回了「今天可能要晚一点」，然後把手机萤幕按黑。
理由是真实的。客户临时追加了需求，确实有几份文件需要重新整理。可当他抬起头，看见斜前方那盏还亮着的灯时，他知道自己留下的原因，并不只是文件。
深田咏美的位置空着。会议室的门半掩，灯光从门缝溢出来。
他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比平常轻。推开门，她正坐在长桌的一侧，面前摊着几份新人手册。听见声响，她抬起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很自然地拉过旁边的椅子。
「前辈也留下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客户的东西。」他拉开椅子坐下，距离保持在正常的工作范围，「你呢？」
「新人训练的资料。下周要开始了。」她把一叠文件推到他面前，「有几页我想请前辈看一下，语气会不会太生硬。」
两人并肩坐着，真的开始改文件。铅笔划过纸张的声音、键盘偶尔的敲击声，混在空调低沉的运转里。时间过得很慢，也很快。高桥有好几次几乎要忘记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加班，直到她的膝盖在桌下轻轻碰到他的腿。
动作很轻，像是无意。
她没有道歉，也没有移开。
高桥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秒。他没有抬头，只是把身体微微往外侧了一点。她的膝盖却再次靠过来，这一次更明确，带着体温。
「咏美。」
「嗯？」
「别这样。」
「哪样？」她的声音很平静，眼睛还盯着文件，「我只是坐着。」
会议室的灯是冷白色的。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特别清楚，睫毛、鼻梁、唇角的弧度，全都一览无遗。高桥忽然想起周一早上她只穿一件旧T恤站在床边的样子。两个画面重叠，让他胸口发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女朋友今天在等我。」他说。
「我知道。」她终於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所以前辈现在还坐在这里，是因为文件还没改完，对吧？」
那句话像一根针，精确地刺进他最不想面对的地方。
高桥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改手上的资料。笔尖移动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要用工作把刚才的对话盖过去。深田咏美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文件上。两人之间重新恢复成看似正常的距离。
九点十四分，文件终於整理得差不多了。
高桥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我先走了。」
「前辈。」
他的手已经碰到门把。
「如果下次又加班的话，」她的声音从身後传来，不高不低，「可以不用找理由。」
高桥的背影顿了一下。他没有转身，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办公室已经空了，只剩下清洁阿姨推着车子经过的声音。他走到自己的位置，拿起外套，手机萤幕亮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美咲20:47
「还在忙吗？我先吃饭了，你回来再热。」
美咲21:03
「咖哩我放在冰箱第二层。」
他看着那两行字，忽然觉得胸口有什麽东西沉了下去。不是罪恶感的尖锐刺痛，而是一种更缓慢、更清楚的重量。
他回了：「刚结束，现在回去。」
讯息送出後，他下意识地往会议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灯已经关了。深田咏美的位置也空了。像是从来没有人在那里待过。
高桥把手机放进口袋，scia到自己刚才回覆美咲的速度，比回覆深田咏美的任何一则讯息都要快。
而这件小事，让他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清楚地明白——
自己正在习惯说谎。
而且说得越来越自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第五回第二次
周五晚上六点五十三分，高桥传了一则讯息给美咲。
「今天可能会比较晚。客户临时有状况。」
讯息送出後，他看着萤幕，等了二十一秒。回覆很快出现。
美咲18:54
「好，那你小心。不用赶，我会先睡。」
後面附了一个小小的加油表情。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感觉那句「客户临时有状况」在舌尖留下淡淡的苦味。这不是完全的谎言。客户确实在下午提出了追加需求，只是那些需求，他本来可以明天再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