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爷,通敌的证据已经搜出来了,您还有什麽话说?」那冷漠的音色再次响起,就如同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审判,而非攸关一个家族的兴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栽赃嫁祸,何须多言。」周思辰挺着背脊,还是那股孤傲难驯的劲头。
他忽然抬起头,越过火光和人墙,准确落在她的方向。那双她从小熟悉的眸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充斥着怪异的平静。她想起每每父亲在教育自己如何看待世家间的明争暗斗时,父亲都是这个神情。
周思辰的嘴唇动了动,她能辨得那个口型。
他说的是——别回头。
为首的军官已经抬起手示意开枪。
周念清张嘴,她想喊出些什麽,喉咙却在此刻被死死塞住,半个音符也发不出来。
那几杆长枪齐齐举起,刺眼的火光闪过,枪响迸发,在月白色的袄裙与素色的长衫上,炸出一朵又一朵朱红色的血花。颜色与她在河边拧开的颜料一模一样,是妖冶的朱红。
姚诗瑀倒了下去,周思辰拼尽力气想伸手去接,可也跟着跌在地上。
周念清没办法哭出声,只能转过身,回忆着周思辰交代的命令,使它们接管自己的四肢,头也不回地沿着她从小溜出宅子的小径,往黑暗里跑。
她赤脚跑在泥地上,春夜的湿泥黏住她的脚踝,寝衣下摆拖着面,沾满污泥,冰冷的空气灌进她的喉咙,灼得她每一口呼吸都如同吞下满嘴碎玻璃。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只知道她不能停,脑中反反覆覆只有那三个字,是周思辰的命令,是她父亲最後看她的那个眼神,深不见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别回头。
别回头。
别回头。
可她的双腿已经失去知觉,脚底好像被什麽东西割破,每走一步都有尖锐的痛从脚心窜上来,她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手掌压入泥中,出现一个印子,指缝间渗出冰冷的脏水。
身後有脚步声传来,整齐的、规律的、碾过泥地的皮靴声,跟方才在正厅里听到的一模一样,是段家的兵。
她撑着身子想爬起来,却像被抽去筋骨,软得使不上力。
河岸边到了。是早晨作画寻的那块地头,湿漉漉的泥面上还有她早晨来时坐过的痕迹。那座石桥藏在夜色之中,桥面空荡荡的,一如她的画里那般。
身後的皮靴声越来越近,拉动枪栓的声响像是直接告诉她,她逃不掉。
周念清几乎是用爬的抵达岸边,半个身子陷入冰冷刺骨的河水,躲在一片漆黑的水面下,或许能逃过一劫,但她不擅水性,不晓得自己能撑多久。
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周宅的火光将半边天映成浓稠且焦灼的血红,这是她生辰日里,最终剩下的色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闭上眼,任由身体向前俯去。
寒气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她憋着一口气,憋得胸腔生疼,有如一把火在里头恣意燃烧。
桥上有军靴踩过青石板的动静,她不敢动,生怕被瞧出端倪。
直到肺部快要炸裂,憋到极限的窒息感逼迫她张开了口,河水瞬间涌进口鼻。她感觉自己正被这条熟悉的河流一点一点吞噬,沉入深不见底的之处。
意识模糊间,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拽住她的後领,将她从死亡边缘拖了回来。
周念清被连拖带拽地拉上岸,趴在泥泞上剧烈咳嗽,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一双军鞋,她心一惊,抬头往上一看,是个披着蓑衣的男人。
他身上有刺鼻的烟硝味,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神色显得有些冷峻。等到他蹲下身时,周念清才终於看清他的长相。
这人长着一张再寻常不过的方正脸孔,因常年在军中行伍,皮肤黝黑且粗糙,眉毛浓厚却长得杂乱,那双眼眸之中的沉稳,倒是不多得的。
就是一张丢进人堆里,便再也寻不着的脸,普通得让人记不住。
他瞟了一眼周念清身上湿透的寝衣,飞快地移开视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周姑娘,得罪了。」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急促。
「你是……」周念清想问,又被打断。
「稍等再做解释,段家的人快追上了。」男人将她背起,迅速往芦苇丛深处钻去。
身後的枪声再次响起,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一朵朵惨白的水花。
周念清伏在男人的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蓑衣,望向那座逐渐远去的石桥,火光在那里汇聚成一条朱红色的带子。
河边的青石路,今天上午她跟阿蘅走过的。石板是凉的,那时阿蘅还在她身边,托着那张未乾的画,小心翼翼。
阿蘅。
她不知道阿蘅在哪里,或许已经死在段家军的枪下。
那壶茶,再也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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