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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守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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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一根香菜,也没有。

同一个锅子。同一把香菜。那个碟子就搁在手边,随手一撒的事——他自己那碗撒了满满一层。

而给他的这一碗,一根都没有。

林以恒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怎麽知道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这件事他从没对任何人提过。他也没有抱怨过,没有说过一句「我不吃香菜」——

然後他想起来了。

那个晚上。那盒撒了香菜的卤肉饭,那五分钟,那一小撮被他一根一根挑到便当盒角落、堆成小山的翠绿色。

那天他背对着门口。他以为没有人在看。

原来有。

那句「你怎麽知道」,滚到了舌尖。

可他到底,没问出口。

问了又能怎样。沈砚八成又要拿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他,他才不给对方这个机会。

而更让他不想深究的,是另一个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不对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不是坏的那种。是那种……他找不到位置安放的不对劲。

在林以恒的世界里,沈砚是讨厌鬼,是死对头,是那个抢他第一名、喝他牛奶、洗澡能洗半小时的家伙。这个分类清清楚楚,三年来,从没变过。

可一个讨厌鬼,为什麽会记得他不吃香菜?为什麽会特地,把他那碗里的香菜,一根都不留?

对不上。

林以恒最受不了的,就是「对不上」。他是个凡事都要有标准答案的人,一道题算不出来,他能跟它较劲一整晚。偏偏沈砚这个人、沈砚做的这些事,像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题,怎麽套,都套不进他的公式。

他越想越烦,索性不想了。

低下头,把那碗没有半根香菜的面,连汤带面,一口一口,吃得乾乾净净。

只是那一顿,他吃得有点慢。倒不是在跟那碗「难吃」的面赌气,而是脑子里,始终搁着那个对不上的问题,怎麽赶,也赶不走。

放下筷子,他抹了抹嘴,别过头,把那句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得说的评语,硬邦邦地丢了出去:

「……难吃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沈砚没接话。

林以恒等了两秒,没等到反驳,忍不住偏过头瞄了一眼——正撞上那双含笑的眼睛。沈砚没看他的脸,视线落在那只见了底、连汤都快被喝乾的碗上,嘴角不轻不重地,往上弯了弯。

他什麽也没说。

可那个眼神,那个笑,比任何一句反驳都让林以恒下不来台。彷佛在说——嗯,我知道。我都知道。

林以恒绷着一张脸,抓起碗起身就往流理台走,把那只「难吃」的碗,洗得格外用力。

可第二天早上——

林以恒一边背书包,一边装作不经意地、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别扭的语气,问了一句:

「……晚上。」他顿了顿,「还煮吗。」

沈砚正趴在床上赖床,闻言,从枕头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就一个字。

林以恒「哦」了一声,拉开门出去了。

走在上学的路上,他才後知後觉地反应过来——他刚刚,是「主动」问了沈砚晚上煮不煮饭。

主动。

他停下脚步,没来由地有点懊恼。明明昨晚才嫌人家「难吃死了」,今天一早却巴巴地问人还煮不煮,这算什麽?传出去,他林以恒三年第一名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烦躁地把书包带子往肩上一甩,继续往前走,在心里硬邦邦地替自己找了个台阶:他只是、只是不想饿肚子而已。对,附近店关得早,他总不能天天饿着。

跟沈砚,没关系。

一点关系,都没有。

——

日子,就这麽一天天过了下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白天在学校,两个人照旧水火不容。一张小考考卷发下来,分数咬得死紧;上课抢着回答老师的问题,下课为了一道附加题的解法能争得面红耳赤。在外人眼里,林以恒和沈砚,依旧是那对势不两立、见面就掐的第一名和第二名。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天放学後,这两个死对头,是回到同一个屋檐下,睡在同一张床上的。

而那张床中央的胶带,到目前为止,倒是相安无事,谁也没越过去。

倒是有别的东西,趁着两个人都没留意,悄悄地,越了线。

林以恒是把自己逼得很紧的那种用功。高三了,距离指考的日子一天天近,他每晚补习回来,总要在书桌前再坐到深夜,把当天的进度过完、错题订正完、明天的预习做完,才肯睡。

问题是,这间套房的照明,只有一盏。

天花板正中央那盏日光灯,惨白,刺眼,一开,整间屋子就亮得像手术室——书桌亮,流理台亮,那张床,当然也亮。

所以,从搬进来的第一个晚上开始,林以恒就没有开过它。

那个人十一点多就会躺下。而他要念到一两点。他总不能为了自己看书,把一整间屋子照得雪亮,让另一个人睁着眼睛睡到天亮。

那不成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於是他找到了替代方案:流理台上方那盏小灯。

那是给洗碗照明用的,昏黄,微弱,光源在他身後两公尺远的地方。开着那盏灯,整间屋子勉强看得见轮廓,那张床是暗的——那个人可以好好睡。

代价是,他的书桌,也是暗的。

於是那几个礼拜,林以恒是这样念书的:把课本往身前拉近,再拉近,脖子往前伸,眼睛眯成一条缝,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写错题订正的时候,要把本子举起来,对着身後那点光看清楚自己写了什麽。

眼睛很快就受不了了。

酸,胀,看久了会有一层薄薄的雾。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停下来,闭上眼睛,用指节按一按眼窝,按到那片雾散一点,再睁开,继续。

他当然知道这样不行。

也当然知道,这间屋子里,有一个很简单的解法。

书桌的另一角,摆着一盏小小的台灯。暖黄色的,灯罩有点旧,底座还贴着一张撕了一半的贴纸。

那是沈砚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搬进来那天,林以恒看着那个人从行李箱里把它拿出来,摆在桌上——那是他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之一。

而《同居守则》第一条写得清清楚楚:**不得擅自取用对方物品。**

那条是他自己写的。工工整整,印刷体一样。

所以那盏灯就一直摆在那半张桌子上,而林以恒,一次都没有碰过它。

——不是因为那条守则。

他心里清楚得很。真要用,只要开口说一句「你的台灯借我」,那个人大概连眉毛都不会抬一下,就会把它推过来。

一句话而已。六个字。

可他就是说不出口。

那六个字要是说出去了,就等於承认:他有需要。他有做不到的事。他一个人,过得不够好。

——而那正是林以恒这辈子最不能承认的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宁可眯着眼睛。

那个晚上,他累得比平常更狠。,一道数学大题卡在那儿,怎麽算都算不出来。他把课本又往前拉了拉,眯起眼睛,那些数字在昏暗里糊成一片,怎麽看怎麽不对。他停下来,用力按了按发胀的眼窝,按到眼前一阵发黑,才重新睁开。

他没注意到,床上的人,不知什麽时候,已经悄悄醒了。

他没注意到,床上的人,不知什麽时候,已经悄悄醒了。

下一刻,林以恒听见身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整个人绷紧了。

来了。他想。他早就知道迟早会有这麽一天——那个人终於要开口了。也对,都几点了,谁不想睡。他甚至已经把话备好了:我马上就睡。或者:你嫌吵,我可以去外面。

可沈砚什麽也没说。

那人下了床,赤着脚,走到书桌边。

然後,「咔」地一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那盏暖黄色的小台灯,亮了。

沈砚伸手,把它从自己那半边,端了过来,放到林以恒的课本旁边。他压低灯颈,调整角度,让那圈光刚好落在他摊开的那一页上。

不刺眼,却足够看清每一个字。

做完这些,那个人什麽也没说,转身走回床边,重新躺了回去,背对着他,拉上被子。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前後不到二十秒。

林以恒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道解不出的数学题,就摊在他面前,被那圈暖黄色的光,照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数字,每一条辅助线,都清晰得刺眼。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那个人知道。

这是他坐在那圈光里,第一个想清楚的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那个人知道他每天晚上不开大灯。知道他缩在流理台那点昏光底下,把课本拉到鼻尖前面,眯着眼睛看。知道他每隔一阵子就要停下来按眼窝。

那个人一定看见过。而且不只一次。

在林以恒以为所有人都睡着的那些夜里,有一个人,是醒着的。

更让他喘不过气的是——

那个人什麽都没问。

没有问「你怎麽不开灯」。没有问「你要不要用我的台灯」。没有问「你眼睛不痛吗」。

因为只要开口问,这个人就一定会说:不用。

沈砚连问都没有问。

他只是等到某个深夜,起身,走过来,把自己的东西端过去,调好角度,然後回去睡觉。

没有给林以恒任何一个「拒绝」的机会,也没有给他任何一个「欠人情」的立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林以恒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道蜷在被子里、重新睡去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想说「谁要你多管闲事」,想说「我没有不够亮」。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竟一句也吐不出来。

那盏灯就摆在那里,暖黄色的,安安静静地,圈住他和那道解不出的题。

又是那种感觉。

和吃到那碗没有香菜的面时,一模一样——那种对不上的、找不到位置安放的、说不清的怪。

一个讨厌鬼,不该记得你不吃香菜。不该注意到你每晚眯着眼睛看书。更不该在半夜爬起来,一声不吭地,把自己的灯端到你桌上。

可沈砚就这麽做了。自然得,像是天经地义。

林以恒低下头,重新盯住那道数学题,逼自己不去想身後那个人。

说来也怪,刚刚还像糊了浆一样的脑子,在这盏暖黄的光底下,竟渐渐清明起来。他重新拿起笔,没过多久,那道卡了半天的题,居然,迎刃而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林以恒放下笔。

那天晚上他睡前,把那盏灯关掉,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想把它端回沈砚那半边去。

——那是人家的东西。用完了,要还。

可他的手才碰到灯座,就停住了。

还回去了,明天晚上呢?

明天晚上,他还是会坐在这张桌子前,还是会把课本拉到鼻尖前面,还是会眯着眼睛,一页一页地看到眼窝发胀。

而那个人,大概还是会醒着。还是会看见。

林以恒把手收了回来。

那盏灯,就那麽留在了他的桌面上。

而接下来的每一个晚上,它都还在。沈砚没有提过一个字,没有要回去,甚至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过一眼——那盏灯就这麽理所当然地,从书桌的那一半,搬到了这一半,像它本来就长在这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只有林以恒知道,它不是。

可他心烦的,其实不是那盏灯的归属。

这盏灯,这碗面,这些不请自来的好——他发现,自己竟然,并不讨厌。

甚至,有那麽一点点,受用。

这个发现,比那道解不出的数学题,还让他坐立难安。

这些年,他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熬夜,把「我自己一个人也过得很好」这句话,当成盔甲一样穿在身上。父母在国外,一个月一通电话,问的永远是成绩——他早就学会了不去期待,不去依赖,不去要。

他不需要任何人替他点一盏灯。

他本来,是这麽以为的。

可现在,那盏暖黄的灯安安静静地亮着,像在他那身穿了很久的盔甲上,轻轻地,敲开了一道细缝。

林以恒别开脸,把那点不该有的「受用」,连同那道细缝,狠狠地,按回了心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

那天晚上,林以恒做完所有进度,关了台灯,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到属於自己的那一半。

黑暗里,那条胶带又一次横亘在他和沈砚之间,浅浅的,安静的。

林以恒侧躺着,盯着那条线,盯了很久很久。

胶带的另一头,沈砚睡得很沉,呼吸又轻又匀。

这个人,白天明明那麽欠揍——抢浴室抢得理直气壮,喝他牛奶喝得心安理得,逗他逗得乐此不疲。可一到了那些不起眼的小地方,又总是冷不防地,对他好上那麽一下。

明明自己那碗撒了满满的香菜,给他的那碗,却一根都没有。

明明可以装作没看见他每晚眯着眼睛看书,却偏要在半夜起身,把自己的灯端过来给他。

他干嘛对我这麽好。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顽固地,在林以恒心里冒了出来,怎麽赶都赶不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这个人想干嘛?林以恒翻了个身,背对那条线,皱起眉。一个从高一掐到高三的死对头,没事对他这麽好,总该有点什麽企图吧——可他左思右想,又实在想不出沈砚能有什麽企图。

对不上。又是对不上。

他早就决定不去想了——不问沈砚为什麽,不想沈砚凭什麽。那些问题只要一沾上,他脑子就静不下来,像一道解不开的题,在黑暗里反反覆覆地,把他缠住。

偏偏那盏暖黄的灯,那碗乾乾净净的面,怎麽赶也赶不走。它们安安静静地亮着、摆着,固执地,指向同一个林以恒死也不肯承认的事实——

有人在不声不响地,对他好。

而他,好像,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麽讨厌。

这个念头,比那台烧不热的破热水器,还要让他烦。

那天晚上,他盯着那条胶带,翻来覆去,一夜,没怎麽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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