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刚唯唯称是。
绣花又说:“你白天还是出去,晚上回家再到网上投投简历,有同学、朋友什么的,也都找找,让他们帮着介绍介绍,现在家里也需要钱,你到底是个男人,得撑起这个家才行。”
丈母娘忽然说出这么一段掏心窝子的话,志刚一面感动,一面觉得自己责任重大,瞬间又有了动力。
小哪吒会所大堂外一片哗然,客人都没有心思吃冷餐,而是凑在一起,议论纷纷。几个太太聊得最开心。
“这都耗了快两小时了,怎么还不见真章,搞什么呢?”朱太太说。
“搞不好又是摆乌龙,他们家擅长这个。”赵太太说。
“不会吧,这可是结婚,谁丢得起这个人?他们家不是最好面子吗?不会拿这个开玩笑吧。”蒋太太说。
“管他什么真章假章,再不开始,我是等不了了,站得腰疼,还不如约人去做按摩。”余太太年纪偏大,脾气也不小。
天放站在大厅拐角的耳房里,阴着脸,一言不发,玫瑰在他身后,稳坐在藤椅里。一名服务员走上来说:“大小姐不肯出来,说是新郎还没到。”
“胡闹!”天放把手中的茶杯往地上一摔。
玫瑰直起身子,花枝乱颤地走到天放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说:“我早就说这个人不可靠,你非不信,由着秋秋的性子来,这孩子小家小户的,一点出不得大阵仗,又不讲信用,这种大事情都迟到,他以为他是谁?我们不嫌弃他就算不错了,他还来跟我们来这个!他要是敢耍我们秋秋,我一定找人把他剁了!”
“你少说几句会死吗?”天放最受不了玫瑰这张嘴。
“你!”玫瑰一跺脚,气得出门去了。
婵娟走进小哪吒会所,忽然发现自己穿得很不合适。环顾四周,来客中,女的穿礼服的多,男的穿西装的多,个别走休闲款的,一看就是牌子货,只有她,穿得过于随便……
玫瑰从天放那里出来,直奔瑞秋的房间。
“哎哟,我的小宝贝,这泪眼蒙眬的,别哭,妈妈一定帮你做主,这种男人,咱不要也罢!咱不哭不哭。”
“我只是想要一个完美的婚礼,这个要求过分吗?老天爷怎么总是对我不公平!”瑞秋趴在玫瑰肩头,哭花了妆。
“来了来了,来了!”小助理破门而入。
玫瑰怒斥:“什么来了?”
小助理按捺不住,小声说:“新郎来了!”
瑞秋瞬间弹起,像打了兴奋剂:“在哪里?!”她等了太久。
马自达稳稳地停在小哪吒会所门口,立冬踏出轿厢。车窗摇下来,雷军坐在驾驶座上,笑着说:“算你欠我的。”立冬点点头,探着身子去和雷军拥抱了一下,又拍拍他的后背,然后,转身朝会所大厅走去。
“新郎来了,新郎来了……”大厅里议论纷纷,“怎么脸还破了啊,衣服也是脏的……”
立冬不管这些,迅速而坚定地朝大厅深处走去,他必须完成他的承诺,他来晚了,差点辜负了瑞秋,索性一切还有机会补救。
婵娟听到周围人在嘀咕新郎,也跟着看热闹。只见一个高大的小伙子穿着西装,梳着夸张的发型,在人群中侧身而过。那一张脸45度偏转时,婵娟手里的蟹钳差点没掉地上!这不是尹立冬吗,他来干吗?难道他是新郎?!婵娟瞬间惊呆了。
全场灯光渐暗,只有主礼台辉煌明亮。玫瑰躲在阴暗一角,给雷军打电话:“怎么回事?”
“他打了我,然后自己跑了。”
“饭桶!”玫瑰怒不可遏。
司仪拿着话筒,走上台,站到正当中,乐队停止奏乐。“Ladiesandgentlemen(女士们,先生们),感谢光临这个温馨且浪漫的婚礼,生命总有奇迹,生活充满美好,让我们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灯光渐渐暗下来,全场陷入黑暗,然后就在此时,屋顶上一道光柱出现,又白又亮,捅破了黑暗,劈空而来。那光定在大堂入口处,瑞秋一袭白色婚纱,层层叠叠,仿佛千层薄云笼罩,腰间的白色蝴蝶结更显得飘逸灵动。她挽着天放的胳臂,走向主礼台。宾客们自动让出一条道,音乐响起。瑞秋朝前看,茫茫黑暗,但她知道,身边有永远可以信赖和依靠的父亲,前方有立冬在等她,这不正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婚礼吗?她忍不住哭了。女人的眼泪,在幸福时最容易泛滥。
顶上的灯光一路追,闪光灯在四周劈里啪啦闪个不停。此时,瑞秋就是最最明亮的一轮圆月,温润,祥和,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路的尽头,立冬正朝她伸出手。在两手相碰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实现了多年来的梦想,她情愿这一刻永远不要过去,她希望这一场梦永远不要醒来。
婵娟吃惊和愤怒交加,混在各路的摄影机中,用自己的手机抓怕下了这一幕,配上文字:不应该存在的婚礼,然后果断地按下了发送键。司仪长篇的祝词后,瑞秋大喊我“愿意”,她甚至顾不上听立冬的话,就迫不及待地扑到他怀里,礼台四周火花四溅,仿佛童话世界。可是,谁也不知道,这个童话能持续多久。
蓦地电话响了,婵娟摸出来接,只听得绣花唉声叹气地说:“老二,出大事了,你姐夫失业了——”
“啊,这么严重?回头跟你说,我这才出大事了呢!”婵娟匆匆挂了电话。
绣花原本想找女儿分享心情,可没想到婵娟并不买账,她只好灰溜溜地自己回家时。快走到家门口,绣花一想,咦,不行,女婿失业了,家里不能没人养啊,她得去就业。想到这儿,她又折回头,心事重重地走出了小区。
绣花找到一个家政公司,想去碰碰运气。
“你都会干些什么?打算应聘什么工作?”
“应聘钟点工,我什么都会干!”绣花踊跃回答道。
“什么都会干?西餐会做吗?我们这可是涉外服务,要去外国人家里做事情,你会吗?”
“不会可以学啊,我做了这么多年饭,摆平外国菜不成问题!世界上最难做的就是中国菜,中国菜中最难做的就是我的家乡菜,做会了中国菜,还愁做不好外国菜吗?”
“你有健康证吗?”
“有,我去年办了一个,还没过期呢!”
“会外语吗?能和人沟通吗?”
“沟通没问题,就做个小时工,又不是去讲课,没问题的。”
“身份证带了吧?拿来登记一下,你先去把这个表填一下。”
“好嘞。”绣花拿着表,满怀希望,问,“一小时多少钱哦?”
对方没好气地说:“这个再说。”
瑞秋一手端着小酒杯,一手牵着立冬,挨桌敬酒。
“哎呀,秋秋,你的老公真是帅气,棒小伙,现在在哪高就呀?”朱太太绵里藏针。
瑞秋不理会,立冬挡在前面说:“来,我敬阿姨一杯。”说完一仰脖子喝了。
“哎呀,这玫瑰真是找到了乘龙快婿!好爽快的呀!”蒋太太说。
瑞秋轻拍立冬的胳膊,说:“少喝点。”
“看看,这刚结婚就心疼起老公来了。”朱太太调侃。
立冬脸上一阵烧。他分不清是酒劲还是害臊。出汗了,脸上与雷军打架时弄出的伤口虽然经过处理,但还是被汗腌得嗞嗞疼。婚礼,对他来说,不是幸福的海洋,而是必须披着铠甲去战斗的战场。敬完五六桌,立冬的头有点发晕。瑞秋以茶代酒,所以安然无恙。她挽着立冬在圆桌的缝隙中转悠。这婚礼是她的华尔兹。</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