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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每一次政治交换,总会殃及一些小鱼小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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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那位市委副书记被双规后,殃及池鱼,他及早就退居二线,失去了副局长的职务,只还挂着舞蹈学校校长职务,兼职变成专职,毫无疑问,如果不出意外,这个职务极有可能成为他这一生工作的终点站,他将老死于此,而与年龄、能力无关。同时,因为有那位市委副书记的前车之鉴,这几年江城的市级领导非常注重个人形象和生活作风,拒舞蹈学校的美女而不沾,断了他故伎重施东山再起的妄想,最要命的是,这几年招生形势越来越严峻,舞蹈学校效益每况愈下,除了基本工资是财政拨款,连他这校长也几无额外的灰色收入,一句话,这几年这位刘校长混得非常寒碜。这也是为什么他得知黄青瑜的消息后,立刻如获至宝,抢着向胡迁报告,或者,这也是黄青瑜为什么会选择他来作为这个传声筒的原因。

具体经过是这样的:黄青瑜在会所里跟两位学生闲聊,但是话题不知怎的就转了,黄青瑜宣称她要检举揭发江城一位黑道大哥,她担心如果遭到报复,她的美容会所可能开不下去。她想请她们帮帮她,如果她出了意外的时候,她们帮她照料生意,似乎是无意中随口,她又说,她的检举可能把她们的校长也牵进去。接下来,完全如同黄青瑜的预料那样,这两个学生立刻向她们的校长汇报,最后这个信息如愿以偿地到了胡迁那里。胡迁听完刘洋略带夸张的叙述和自作聪明的分析,沉思有顷,然后说:“以后这种事不要带她们来。不仅是她们,不相关的外人都不能带。”他和陆虎城之间的对话,总是点到即止,因为彼此能够完全领悟对方的隐秘意思,但是刘洋显然不具备那种素质,同时,他也用不着对他客气,必须直接、赤裸地戒令对方,否则这位已经成为权力场中一位痞子的刘校长,很可能为了某些毫无用处的虚荣,影响到他和陆虎城。

“我以为胡总会看上她们中哪个,有可能还是处女。”刘洋无耻地谄笑。拉这种皮条是他这么多年来驾轻就熟的特长,他认为男人们在这一点上,总是有弱点的,他总希望从这一点上突破对方,而且,他也不乏成功的案例,但是,胡迁似乎是一个特例。“你以后如果还想跟我做朋友,就再也不要在我面前来这一套。”胡迁脸沉下来,声音很冷,似乎带上丝丝杀气。刘洋身子畏缩了一下,再次露出谄笑:“袖子还好吗?”他虽然有些惧怕这位黑道大哥,但他也不是没有底牌。胡迁沉默了几秒钟,脸色缓和下来:“老样子。刘兄弟,有些事胡哥不会忘记的。你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打个电话,我手下的兄弟就是你的人;你需要用钱的时候,十万八万你尽管开口;如果你觉得自己仕途上还有发展的余地,我也会想办法助你一臂之力,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有些事你也听说了,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我知道,我知道。”刘洋答应连声。虽然对方态度恶劣,比文化局长训斥他还不留情面,但是刘校长没有丝毫不快,不以为悖。或者说,他无可奈何。他这样的年龄和经历,已经无法再起炉灶,进行新的政治投资,他只有把他最后的赌注,都押在胡迁或者说是陆虎城身上。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是一个再也回不去的人了。

这个时候,强华论坛已经开始酝酿一场风暴。虽然因为夜深,因为是周末,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个删贴事件的坛友并不多,而且甄擎在最初的错愕之后,不怒反喜:这是一件好事。他及时地调整战术,决定等他的ID恢复发言后用主ID进行反击,他一改平时的作息习惯,准备先好好睡一觉,十个小时后再进行他的“权力”战争。

他在他的QQ读者群和专题群中做了简短的广告,在MSN上也做了通知,看起来,删贴意外地帮助了他,他似乎不需要做那么多铺垫,写那么多系列帖子,可以比较方便地由这个删贴直接切入主题,取得比他预想更好的效果。

山雨欲来。

第二天中午,胡迁跟刚刚返回江城的黄青瑜见了面。黄青瑜不能像躲工作组那样对付胡迁,对这位黑道大哥进行威胁,让他乖乖坐到谈判桌前来,本来也就是她的计划和目的。这一对曾经的情人见面,远远不像叶杨和孟涵的重逢,他们之间曾经的情愫早已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残忍而冷酷的利益与斗争。

“你的头发真漂亮。”胡迁开口。“你这话的意思可以理解为,这是我身上唯一值得夸奖的地方。”“我只觉得一个快四十岁的女人跟这样一头金发不太相配。”胡迁坐下,表情漫不经心,但感觉却是绷紧的。黄青瑜要求在她的会所见面,他没有理由拒绝。他一个人来的,进来的时候用眼角的余光审视过周围的环境,没有什么异常,这个女人也应该不会做什么傻事。

“年龄的确是女人容貌的杀手,但是我同时认为,权力也会随着年华而去,这世上没有什么永恒的东西,没有永远的市长,甚至,很多时候不用等那么久,一次行贿就足以葬送一位风华正茂的市长。”黄青瑜赤裸地开始嘲笑,她知道胡迁从前对陆虎城的投资和现在的寄生。

“这没有什么奇怪的。世事总是这样变幻无常,正像一个女人喜欢不断变幻她的发式,这只说明一件事:这个女人本身就是反复无常的。”胡迁无谓地一哂。

黄青瑜瞪起了眼——他们彼此太了解了,她很喜欢她现在的发式,神情间不经意地流露出,而胡迁第一眼就抓住了,现在用它来打击她。

胡迁从容地举手摸头,但是这个动作送了黄青瑜反击的机会:“那么一个不断整理自己头发的男人,是不是也往往居心叵测呢?”

这就是他们的开场白,锋芒毕露,针锋相对。胡迁看着眼前这位昂着脖子,像只好斗母鸡的女人,心中某处开始微微地疼痛,他决定改变这种谈话的方式和气氛。

“我不是批评你——你不会忘记我从来没有批评人的习惯,我只是在提出一种可能。”胡迁叹了口气,首先表示了屈服。他今天本来也不是来跟她吵架的。还有一个原因,他一向看不起女人,不屑于跟女人纠缠,这种观念影响了他对女人的态度和处理方式,换一个说法,他可以对付最厉害的男人,比如陆虎城,但常常会拿一个女人没有办法。比如当年他就没有拒绝苏裙,毫无理由地替她出头去威胁陆虎城;比如他在资州就坚决不同意用某种手段对付孟涵;比如他对黄青瑜。

黄青瑜听懂了他的暗示,她冷冷一笑:“我可以对工作组反复无常,但要看是否值得我这样做。”

“说说你的条件吧。”胡迁身子前倾,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黄青瑜继续冷笑,没有正面回答:“十多年前,我年轻、漂亮、有文凭,那个时代大学生的头上还镀着一层金色的光环,可是,我放弃了报酬优厚的工作,来到你那个小公司,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可是你又对我做过什么?你占有了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间,我对你要求过什么吗?”

“我欠你。”胡迁点头。他本应该说“你也是在赌博,另有所图”,但他不想跟她理论,也不想节外生枝,或者这正是他没有最后选择黄青瑜的原因。她野心太大,占有欲太强,这样的妻子,对于任何一个男人,都不是一件好事。野心犹如某种放纵的美貌一样,不妖于人,必妖于己,当一个女人被野心控制的时候,她就已经不是一个女人了,她如果只想选择胡迁作为一个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或者他们会成为一对黄金搭档,但她对自己和胡迁都进行了错误的定位,导致了最后被胡迁疏远。

“这十年,你一帆风顺,不仅成了西川道上鼎鼎有名的黑道大哥,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身家亿万,算是西川商界一个角色,那么,我又向你要求过什么?我甚至从来没有主动跟你打过一个电话。”

“今天你好好算算这笔账吧,一起加起来,看看我该付你多少?”胡迁沉稳地说。

“你能付我多少?我敢要你这位黑道大哥的钱?”黄青瑜轻蔑地笑了,“你不动我、动华兴的坏心思我就阿弥陀佛了。”

“我是想过向华兴融资,但是现在,不需要了。我不欺骗你,我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我不用告诉你是如何解决的,但是你应该相信我这个人说出的话,就是铁板上的钉。所以,从现在起,你就可以完全忘了前几天我给你打的那个电话。我连夜从云州赶回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也不要再做什么蠢事,这件事到此为止,如何?如果你实在要一意孤行,会给我惹大麻烦,也会给你自己惹麻烦。这不是威胁你,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胡迁缓缓地说。

黄青瑜有几秒钟的发呆,她盯着胡迁的脸,判断他说的是否是真话,但是最后,她决定放弃这种思考,因为她知道胡迁既然这样说,无论是真是假,她唯一能够做的,只有相信,然后静观其变。至少目前,他不会再来麻烦她了,那么,她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现在她如果还想和他再谈谈,似乎只有一件事可做:就是狠狠敲这位黑道大哥、她曾经的情人一笔,这是她应该找回的补偿。

谈话从这个时候开始,转入另外一个方向。

这个时候,甄擎起床,养精蓄锐的草根时评家开始发起他人生很重要的一次冲锋。或者,在他看来,这是一场等候十多年的复仇之战。从这个时候开始,他也同样“再也回不去了”。

他被删的那个帖子,针对前不久论坛上曾经热议过的“镭钴验贪”这个话题,提出自己的某种看法。实际上,这之前,他基本没有参与这个话题的争论,因为矜持身份,也因为不感兴趣,但是现在,他觉得可以从这里入手,借题发挥。

“镭钴验贪”的来源,是因为有人向国家专利局申请专利,号称发明了检验贪官的新办法,就是用放射性同位素镭和钴涂抹在钱物上,然后送给贪婪的官员,以此作为证据。甄擎开篇就亮出自己的观点:“姑且不论这是否可行,哪一个行贿者会傻到这样去做呢?如果反贪人员用抹过镭钴的钱物去‘考验’某一侦查对象,那是不是又有‘引诱犯罪’之嫌?因此‘镭钴验贪法’在操作上就存在悖论。”这是引用,接下来,笔锋一转,进入他的论述。

他首先把“镭钴验贪”归类为“技术反腐”,这种预防和查处方法,在整个反腐倡廉的工作中,只能排在第二位,而制度,才是第一位。他强调,在目前,中国反腐最缺乏的并不是技术。

然后,他开始发挥:实际上,要侦查一位官员的腐败行为是非常简单的,甚至,很多案件根本不需要任何技术手段,许多官员的贪污受贿证据就明目张胆地摆在那里:比如豪车小蜜,比如十几万的名表上千元的名烟……但为什么这些官员能够招摇过市,屹立不倒?关键在于他们手中拥有权力。

论述至此,他的主题昭然若揭,就是如何有效地监督和制约官员手中的权力。

他的计划是从这个帖子开始,一层层讨论官员的权力和责任,对于某些官员的绝对权力进行批判,同时会进行举例,这时他会悄然向云州市市长靠近,最终希望把这位猛虎套进他布下的“网络”中去。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他计划中的这个帖子,跟当年陆虎城在资州跟叶杨论战时所写的一篇文章《各司其职,齐心协力》的中心思想大同小异。他的《从“镭钴验贪”说起》发出去后,绝大部分坛友肯定不会觉察到这位草根时评家的隐秘意图,但是,某些身在局中的人,一眼就洞穿了他的心机,比如罗四维。

很早以前,得到邵光透露的有关省委书记顾绍毅的情报,陆虎城查找“时非我”真实身份的时候,罗四维通过层层的关系,认识了强华论坛的一位技术人员。在陆虎城的指示下,云州党政网聘请他做了兼职的技术维护人员,薪酬丰厚,这是一笔私下交易,除了他们三人,没有任何人能够知道,也没有任何人能够看出什么。当然,这位技术人员肯定明白自己享受这种额外的补贴的同时,应该承担某种义务,所以当他看见“时非我”的帖子,立刻给罗四维打了电话。罗四维意识到甄擎没有按照陆虎城的计划行动,他请示陆虎城,陆虎城考虑后,指示删帖,这个具体的行动由这位技术人员用某种技术手段实施。

陆虎城不会没有意识到删帖可能引发的反应,看起来会点燃一场野火,而且这火最终可能烧到他们头上,但是他考虑得更深一层。他现在正在进行一场艰苦的战争,面对的是叶杨这样强悍的对手,他得出一些奇招狠招怪招,而且,因为他对对付甄擎这个人有信心,对最后控制整个局面有信心,所以,他在这一点上使出破釜沉舟的引火烧身之计,跟十三年前对付叶杨那一招完全类似。

甄擎的反击帖子标题为《解放思想从不删贴开始》,气势磅礴,先声夺人,行文也一如他一贯的那样激情浩荡,理直气壮。

他从思想解放运动开始,细数历史上的里程碑事件,摆事实,讲道理,引经据典。然后,他把这个事件上升到政治高度,从目前的形势和发展趋势展开,批评这种随便删帖的行为,是妄想对抗历史潮流,不符合党和政府关于思想工作的指导方针和政策,必将被证明是错误的。文章中有一些过激的言论,但能够在网络上引起共鸣和回应。

如果说甄擎最初的帖子还不太引人注目,但是一位炙手可热的牛人的帖子被无故删除,那就是一件论坛大事了。此帖一出,立刻沸腾了整个强华论坛。从中午开始,整整一天,“时非我”这个帖子被疯狂地回复,创下了强华论坛的一个记录。

一直喜欢浏览强华论坛的省委书记顾绍毅晚上上网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个风波。

他知道“时非我”的真实身份,出于一种政治敏感,他无法不把这件事和正在云州调查陆虎城的工作组联系在一起,但是,联想并不就构成事实,作为一位掌控一省全局的权力人物,他肯定不会轻易地下结论,甚至,没有向他的秘书流露一丝这种考虑。

他认为,就算真是这样,现在这种时候也未成熟,只宜观望。

星期一上午一早,卢长贵和他的调查委员会整齐地集中到了人大,经过冯路的情况介绍,人大主任简单地鼓舞后,兵分两路,奔赴公积金中心和天信证券。

作为意料中的突破口,冯路亲自带队前往证券公司查账,但是当他们到达目的地时,意外地吃了闭门羹。证券公司没有像以往那样,总是提前一段时间开门迎接客户,而是一反常态地紧闭大门。冯路亲自打了电话,但是证券公司接电话的工作人员声称,他们正在进行升级后的检测,非常客气地请他们稍候。

九点半,公司准时开门,冯路一行五六人昂然而入,一位自称客户经理的人把他们迎接到会议室,告诉他们公司总经理朱胜超还在外地,礼貌周到地为他们一一沏茶,殷勤地拿来头天的报纸。

冯路开门见山地直奔主题,客户经理露出为难的表情声称,为了对客户负责,在没有得到客户授权的情况下,除了公检法,他们不会让人随便调查客户资料的,也没有听说有这种人大调查委员会。冯路气极,他笑起来,他们的调查委员会中就有一位从市检察院抽调来的工作人员,这位反贪干部亮出证件,客户经理语气更加客气,但仍然坚持询问,是否还有检察院的介绍信,他声称证件只能证明身份,不能证明其他,他不能确定这位检察院同志是否是个人行为。

调查委员会的人面面相觑,有的人是真生气,有的人却在肚中偷笑,冯路勃然大怒,因为这位工作人员犹如外交人员那种“柔和地坚持”,或者说是刁难,更因为他竟然拿这种刁难无可奈何,最后,他只得承认自己的错误,为自己的傲慢付账——他以为凭他一位市人大副主任的身份,没人敢挡他的路。他不得不再给施明德打电话,十多分钟后,施明德诚惶诚恐地亲自赶了过来,客户经理立刻前倨后恭,连声道歉,开始跑前跑后地配合他们进行查账工作。但是,最宝贵、最有可能抓住公积金账户破绽的机会已经失去。

在这耽误的一段时间里,朱胜超亲自操盘,那八千万如石入水,悄无声息地换成了应该存在的国债基金,当调查委员会调出公积金的账户,他们看到的是名实相符的钱与账。冯路要求查看历史记录。他虽然是外行,但并非草包。

五分钟后,电脑打出的对账单放在了所有调查委员会成员面前,历史记录清楚地表明,这笔钱一直摆在公积金的账户上,绝无挪用的可能。在忍受了几分钟证券公司客户经理和公积金管理中心主任谦卑却暗含讥诮挤兑的寒暄之后,冯路起身告辞,带队撤退,同时宣布了这次查账行动无功而返,完全失败。

整个过程,从立项到实施,调查委员会在战略和战术上都犯了相当的错误,但是最重要的一个错误是他们那令人可笑的“常识”,正像很多直销团队宣称的口号那样:观念决定一切。他们这些政府官员,就像老百姓迷信红头文件一样,他们这一刻似乎也虔诚地相信电脑,相信那打印出来整齐排列的墨字,相信那份对账单,相信证券公司的诚信,相信某些人不至于如此胆大,结果,他们被忽悠了。

是的,电脑可能不会出错,但电脑也是由人来控制的,正如马拉着车向前走,马并不能决定前进的方向,前进的方向是人选择的,马不会出错,出错的是人,有时候,甚至会是故意的错误。所以,整个调查委员会的行动在一张薄薄的对账单前戛然止步,他们被那些打印出来的数字唬住了,再也没有比“黑纸白字”这四个字能更形象地说明人们这种固有的迷信了。当然,也不排除某些精明的人意识到了这一点,却故意保持了缄默。

曾经的希望现在变成失败的懊恼,战果全无,后果倒是很多,想到猛虎市长毫无疑问的凌厉反击,睚眦必报,卢长贵和他的人大常委们都垂头丧气。

因为沮丧,因为担忧,因为索然,这些本来兴致勃勃等待好消息的常委们纷纷悄然离去,不辞而别,准备让人大主任单独承受失败,而关小予,在当天中午就知道了整个查账过程的大致情况。

这位副市长第一感觉是愤怒,然后是不敢相信。他绝对相信自己的判断,他对施明德的突袭是那样的完美,任何人都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掩盖真相。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卢长贵实在太过草包,这样的必胜之役居然都铩羽而归。怪不得当时他拥有市委书记的实在权力,竟然奈何不了一位代市长,难怪两年前省委没有选择他!关小予愤愤地想。

当他的情绪冷静一些后,他开始深入地思考。就算卢长贵和冯路无能,但是调查委员会成员来自各个单位,其中不乏专业高手,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那么,在极短的时间内,陆虎城就修补了这个偶然暴露的破绽,这并非是举手之劳,而是整整八千万的一笔巨额资金,他陆虎城不是李嘉诚,胡迁也早已是财力枯竭,他们从哪里这么快就搞到了八千万?想到陆虎城举手之间产生的巨大能量,关小予对这位猛虎市长产生深深的恐惧。

最后,他考虑到了历史记录这一点。正如西谚所谓:凡飞过的,必留下痕迹。只要陆虎城用了公积金的钱,就肯定会留下资金往来的历史记录,要抓住陆虎城的狐狸尾巴,必须从这一点入手。关小予不是那些敷衍塞责的调查委员会成员,也不像很多良善的手机用户,总是相信电信柜台那些宣称“电脑不会错”的工作人员,他坚信自己的判断绝没有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自己就是制造红头文件、操纵电脑的人。他开始考虑具体的一些细节。

要击穿证券公司的谎言,去天信总部那是绝不可能的。“官官相卫”这种原则同样适用于商场。天信总部会像上级领导为了“稳定”“大局”而竭力遮掩下级政府的错误一样,帮助云州天信捂住这个盖子,那么,他必须去深交所。这需要一些繁琐的程序和手续,同时,这个行动将变成公然挑衅,如果他这样做,那就赤裸、血腥地高举旗帜表明要与陆虎城斗个鱼死网破,现在似乎还不到这个地步,陆虎城也不会坐以待毙,也会动员一切资源进行防御,这将让整个战斗变得更加庞大和复杂,双方都将付出巨大的代价,他暂时不想去尝试这个艰巨的苦办法和笨办法。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算他能够险胜,拿到确切的证据,又有什么?陆虎城才不会这样轻易被他抓住,真到了那个时候,会有很多人挺身而出,替他堵枪眼,挡子弹。施明德肯定别无选择,会成为第一个牺牲者。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副市长陷入深深的苦思中。

这天下午,同样苦恼的还有陆虎城的另一个敌人:叶杨。这天下午刚刚上班的时间,黄青瑜给工作组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刚从省纪委来协助工作的一位女同志卢妍。黄青瑜吞吞吐吐地表示,她上周五的举报是出于对胡迁的个人怨恨,一时冲动,是完全没有根据的,她向工作组表示歉意,如果有什么责任,她愿意承担。幸好接电话的是卢妍,换了付伦佑,肯定会控制不住暴跳如雷,甚至可能会破口大骂。卢妍冷静地回答,她会把她的话向工作组长转达。

当工作组几位工作人员听到这个意外的变故时,都有些怒气勃发,付伦佑目瞪口呆,觉得震惊和受了愚弄:这是什么人啊!她把工作组当成什么了?可以随便哄骗和逗弄的小孩子?她必须为她的轻率和无聊负责,付出代价。付伦佑恶狠狠地说。

只有叶杨保持了镇定,他一直对此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同时,他也不认为这是这个女人的无聊和轻率,而是因为这件事本身的复杂性和各人的立场和利益,这是一场复杂的斗争,参与的人众多,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掌控全局。“向江城纪委和警方反映一下,通过正常的程序对她进行一些调查,如果可能,可以继续对她做一些思想工作。”当然,他也知道,这个女人在江城肯定有根深蒂固的关系,有恃无恐,同时,除非有巨大的利益和巨大的变故,他的同行很难影响她改变主意。

他也并没有多少愤怒——这是真实的,他从来没有妄想一下就能够套住陆虎城这头猛虎,就像英美军队所信奉的战争哲学:一场突然袭击永远不能决定战争的胜负。他一直认为,战争的结果取决于国力的强弱、战略的正确以及必胜的信心和坚持。虽然黄青瑜的反复让他们遭受挫折,同时其他几个拟定的突破方向一点儿进展也没有,眼前一团迷雾,但他坚信,只要一步步脚踏实地地向前走,他一定能够走到胜利的黎明。

经过风云激荡的两天,一切回到从前,一如他们刚刚到达云州的情况一样,他们面对的,还是摸索与试探,还是亦步亦趋的工作方向。

周二,于强跟许挺私下见了面。对于那个专项整治工作,许挺已经从局长喻中孚那里得到了确切的指示,的确是云州市市长陆虎城家中发生了一起奇怪的失窃案件,现在喻中孚已经指定由他专人负责侦破此案。而对于此案的嫌疑犯,他也已经有了初步的目标,但是目标现在不在掌握之中。实际上,也正是因为目标的突然消失,才使目标成为目标。

周三,陆虎城视察了云电集团,听取了孔向东汇报的云电集团第二季度生产情况并做了指示讲话,晚上云州新闻联播播出。

接下来是五一假期,叶杨宣布整个工作组都返回省城,各自安排。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政府工作有它的系统性、整体性,工作组的绝大部分调查工作都需要相关部门和相关人员的配合,他不能像榨取剩余价值的资本家,无理地征用别人的假期,只能暂时偃旗息鼓,等待政府这台庞大的机器几天后的重新开动。

假期过后,像一次地震后的余震,又过了两天,整个政府工作似乎才算恢复正常,耍了几天的公务员们收拾起懒洋洋的情绪,结束关于假期的话题,把心思回到本职工作上来。叶杨依然按照从前的计划,让工作组的三个小组按照各自的分工有条不紊地各行其是,这天下午,他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关小予想请他喝喝咖啡。

关小予在电话中客气地表示,作为省委大院中的邻居,他多少得表示一下地主之谊。

叶杨有些愕然。是的,他跟关小予认识,常常在省委家属宿舍大院里碰面,关小予的父亲是几年前从省人大副主任退下去的,曾任省城的市委书记、省委常委,他的爷爷是参加过长征的老干部,算是比叶杨家还要源远流长的干部世家。关小予就读于人民大学,毕业后直接分配到了中组部,回到省委机关待了几年,然后才下派到云州。他在省委工作那几年,叶杨和他因为工作接触过几次,但也仅仅是点头之交而已。男人的矜持,让他们保持了习惯的距离,同时因为彼此意识到很可能成为对手,还保持着一些戒备,如果说关小予真的想跟他聊聊,那么他在叶杨到来第一周就应该打这个电话,不会拖到现在,这只能是一个借口,那么,这位云州市副市长,有什么话要跟他说呢?

但他肯定不会拒绝。当初陆虎城就是从分管城建的副市长上去的,现在关小予接手这一块,“11·7事件”牵涉的又是政府在建项目,无论关小予说什么,都可能对他目前的工作是一个撬动。华灯初上的时候,他们在云州的星巴克见了面。

“叶厅对云州感觉如何?”关小予率先打破沉默,吹吹咖啡上面的点点泡沫,轻啜一口,问。这是他精心准备的一句开场白,似乎是在闲聊,又似乎是在探讨他们彼此都明白的核心问题,旁敲侧击兼开门见山。

“你认为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叶杨微笑着反问。“叶厅不想回答还是不知答案?”两个人的对话有些玄妙,但彼此心里都能明白。“关市长看来有什么要对我说,是对我的工作有什么建议?”叶杨迟疑

一下,索性配合对方,直截了当地问。与其浪费时间绕来绕去,不如直接请对方亮出底牌。

“我能有什么建议?叶厅你来云州,手执尚方宝剑,掌握生杀大权,而我对于‘11·7事件’有直接的领导责任,按规矩应该我向您汇报我的工作和思想,呵呵,”关小予无谓地一笑,“最多不过是咱们私下交流一些想法。”叶杨点点头:“我也早想跟关市长沟通。您对云州熟悉,如果工作上有什么需要提醒的,一定请知无不言。”“我对你们的工作不太了解,我一直没有接触过你们那个系统的工作,所以我的话如果有什么不妥之处,叶厅您多包涵。我个人认为,像你们这种抱着明确目标和目的的工作组,开展工作的时候,是不是很容易陷入固定的模式和套路——我不是说你们的套路有问题,我只是说,是不是可以考虑……怎么说呢,是不是可以先从思想上换个角度来考虑问题,比如说,你们很喜欢从经济问题入手,以挖出贪官污吏为正事,但是事实上,很多时候衡量一位官员是否称职,廉洁并非唯一的指标。”

叶杨有些吃惊,但依然点点头,做了一个尽说无妨的表情。如果说前面的“目标和目的”还可以理解为“11·7事件”,但是后面的话就有些影射了。但这没有什么,让叶杨吃惊的是关小予的无礼。他一句客套话,关小予居然就毫不客气地大大咧咧对他的工作开始指手画脚。

突然之间,他因而进行反省。他想起一句俗话,“穷户后代多学问,富家子弟少见识”,像他和关小予这种干部家庭的子弟,大多具有渊博的知识和很深的理论素养,却常常缺少一些谦逊,缺少对于人情世故的了解,或者说不屑于此。比如关小予这样生硬粗鲁地表达自己意图,完全不是一位老练的官员的行为,他完全忽略了叶杨的感受,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达练即文章”,从这一点上来看,他们未必算是真正的学者。叶杨一时有些走神。

关小予继续进行自己的观点论证:“如果说廉洁的官员就是好官员,道光皇帝还每天穿打补丁的龙袍呢,那又有什么用?居庙堂之上而不思其民,不做正事,不想为民谋利,不能为民谋利,尸位素餐就算饿死也是有愧于职,有罪于责。”

看着正气凛然的关小予,有一瞬间,叶杨从这个人看到了自己的某种过去。他不由自主地想到当年他在资州,似乎也是带着这种情绪和激情,带着某种有色眼镜看待陆虎城。

关小予的矛头无疑是指向陆虎城。虽然很多人都心知肚明,但是省委也没有明确工作组的意图,这位副市长胆子也忒大了。

“关市长能否提一些具体的建议?”叶杨问。“这个周一,市人大的一个公积金管理调查委员会,对市公积金使用情况进行了调查,没有查出什么问题。但是,”关小予话音一转,警觉地四周扫视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据我了解,大千集团、天信证券和公积金管理中心之间,可能存在着资金往来。”

“关市长有证据吗?”叶杨脸色凝重起来,问。他完全明白这位副市长口中“资金往来”四字的意思。

“我不是分管这个口,你应该理解在云州……有一些特殊,”关小予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我既不分管,就无法了解情况。我能够做出这种猜测,仅仅是因为大千集团承建锦绣园区,我对于这个公司有一定的了解。”

叶杨沉默起来。“这个情况上周五我也向蔡书记反映过。难道蔡书记没有跟叶厅通气?”

关小予装作有些奇怪地问。叶杨立刻明白这位副市长今晚的反常表现了。关小予既然向蔡松坡反映了这个情况,陆虎城不会不知道,然而他反映的这个情况没有取得突破,反而把自己暴露在陆虎城的枪口之下,身陷困境,为了自救,他向叶杨寻求结盟也是必然,因为情况危急,他的表现异常反而是正常。叶杨心中好笑:这个时候这位副市长竟然跳出来对陆虎城发难,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或者,这就是权力斗争吧。不是任何人能够把握,也不会以任何人的意志为中心,每一个身在局中、处在不同位置的人,就会有不同的反应,犹如一个矩阵,每一个点的无序运动,都会增加整个矩阵的混乱程度,最终让整个矩阵变得无解。但是他毫不犹豫地封堵了对方的挑拨。“这是地方党委和政府的工作,跟工作组的工作没有必然的联系,蔡书记如何处理是地方党委的决定,他没有必要跟工作组通气。”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言行有些不妥,关小予笑了笑,镇定自己的情绪,缓慢地说:“叶厅,今天是我们私下交流,但是,也可以看成我作为一位共产党员,作为云州市副市长,向工作组,向您这工作组长正式反映情况。因为这个情况,我个人认为,可能跟‘11·7事件’有某种联系。”

因为对方这种说法,叶杨的态度也严肃起来:“关市长请您放心,我和工作组一定认真对待您反映的情况。必要的时候,我会向何书记反映。我也代表工作组谢谢您。”

谈话至此,有一个冷场,似乎可以宣告今晚谈话的结束,但彼此又觉得意犹未尽,突然间,叶杨想到了一件事:他为什么不征询一下这位副市长的意见呢?反正现在关小予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和态度。“我有个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佳美食品公司你熟悉吗?”

“这不是我分管的口……”关小予迟疑一下,换了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但是佳美公司的大股东中,据说有一位姓卢,卢长贵的卢。”

虽然不明白叶杨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这位副市长还是表现了令人佩服的素质,在第一时间把他认为叶杨需要知道的信息提供出来。

这也的确正是叶杨想知道的。叶杨苦笑起来:这就是权力斗争。关小予今晚来见他,只不过想借力打力,想在他和陆虎城之间火上添油,转移自己的压力;而陆虎城更是早有筹划,别有用心,想引自己去和卢长贵纠缠。

这个时候,陆虎城正在苏裙家中看电视。这几天,如果没有必需的应酬,他都会先到这里待一段时间再回家。

九点整,节目结束,陆虎城考虑是否告辞,苏裙说话了:“你认为段富贵这人怎么样?”

陆虎城的右手停止了动作——苏裙依偎着他,他的手一直轻轻抚摸着她的背窝。这是她身上最让他着迷的地方。每当她像狗一样趴在他的面前,丰腴的背收挤起来,搭配肥厚的臀,那里就会形成一个深沉的凹窝,美不胜收。段富贵号称云州房地产四大天王之一,苏裙肯定会把他列为重点客户,现在她突然提起他,想必在这位地产天王面前碰了钉子。陆虎城在心中笑了,没有接话,他肯定不会像毛头小伙子一样急切地发表对于段富贵的认识,他要让她自己说出下文。

“这周我找他两次了,第一次吞吞吐吐、躲躲闪闪,我看得出来,他是故意的;第二次连他的人都没有见到,说是去了省城,多半是在撒谎。”苏裙轻轻蠕动着身体,撒娇。她的咨询公司注册完毕,招了五六个人,搭了个架子,然后迫不及待地推销她的咨询业务,但不是想象中那样顺利。束手就擒的房产老总们比预计的要少得多,大多数都采取了像段富贵一样的拖延躲闪战术,苏裙两天前就在犹豫,是否向陆虎城汇报,她希望陆虎城能够亲自出面施加某种影响,但是考虑到陆虎城一贯的作风,她又觉得希望不大。

“可能你的价格有点儿问题。”陆虎城考虑了一下,说。苏裙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因为被揭穿了小把戏:她没有掩饰自己的贪婪,基本上都是狮子大开口,或者说,她本来就是打定主意进行敲诈。“那我适当降一些。”她说。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地产行业。”陆虎城摇摇头,意味深长地笑了。他看着她,表情有些奇特:这个傻女人!她怎么会这样考虑问题。她如果降价,那是自乱阵脚,别人会如何看她?又会进而如何看她背后的他?这种关键时刻,她怎么能够示弱!同时,她在报出段富贵名字的时候玩了点儿小技巧,以点代面,但他能够毫不费力地看穿,这不是一个段富贵的问题,而是代表很大一群人,或者说是一类人,并且能够扩散影响更多的人,形成某种舆论,所以,本不想掺和她那些鸡毛蒜皮零碎生意的他,才会慎重对待这件事。这种时候,他必须点拨她,或者说是指示她做出正确的反应。

“地产业是什么?简单地说,地产业就是制造富翁的行业,而你服务的对象,就是一群富翁和准富翁,他们不会在乎价格,他们人生信条向来是只买贵的,不买对的。而你提供的咨询服务,正好适合他们的胃口。所以,我建议你把你的价格再提高十个二十个百分点报给他们,态度可以傲慢一些,最重要的,你应该让他们知道,你提供的是一项他们非常需要的服务,并且独一无二,他们如果拒绝,那将是他们的损失。你必须向他们明确这一点。最后,你还可以加上一条,你的服务价格并非固定不变,它会随行就市,进行浮动,也许一个月后,还会再向上浮动十个二十个百分点。”苏裙惊奇地看着他,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向他扑了过来,想去亲他,但陆虎城准确地避开她的嘴,她亲到了他的脸上。“你真是我的猛虎!”她抱着他,闭上了眼,喃喃地说。

陆虎城伸手拿过茶几上的遥控器换台,既没有拒绝苏裙的热情也没有回应。他身体是冷静的,思想也是冷静的,他开始考虑另外一件事:强华论坛。

删帖事件跌宕起伏、曲折多变,在经过了最初一边倒对删帖人的声讨之后,话题开始发散,从甄擎升级到思想解放开始,很多跟删帖有关的名词被引入讨论,然后不可避免的,开始有一些反对的声音。这是必然。对于一个发散、兼容的论坛,参与讨论的人已经不是“三教九流”这个词能够形容概括,任何奇谈怪论随时都可能加入进来,同时,这种海量的争论,会有层出不穷的变异和扩展观点迅速掩盖前面的观点,越是往后,这种现象越加突出,越与最初的本意和方向背道而驰。

总的来说,整个过程可以简单概括为:声讨删帖、争论名词、失控的吵架、回归最初的删帖、再次争论某些名词、声讨并揪出幕后黑手……现在,在沸沸扬扬争论了这么多天后,大部分坛友的矛头开始指向版主,他们指责版主们的军阀作风,“草菅帖命”,并且开始“倒版”,像所有的版务风波一样。

强华论坛一共有四位正式版主,一位实习版主,两位特邀版主,最初,这些矜持的版主们习惯性地保持沉默,倒版声音开始出现时,他们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漠然置之。但是当这种声浪高涨到某种程度,很多资深的版友出来声援“时非我”并点名各位版主回复,这时他们无法再使用鸵鸟主义,纷纷发表正式申明:帖子不是他们删除的。结果所有的坛友和版主惊异地发现,或者是这些版主撒谎,或者是“时非我”根本就没有写那个帖子,这下全坛大哗。

风波至此,达到高潮,面对几位版主的矢口否认,坛友立刻粗略分成两大派,相信派和怀疑派,怀疑派中细分成某某怀疑派和某某怀疑派。这些人都信心满满,翻出以往这些版主的行为作为佐证,当然不乏借机“夹带私货”,因为历史恩怨而故意指鹿为马、疑人偷斧……整个论坛沸反盈天,乱成一锅粥。

陆虎城考虑的是此时他是否还应该保持沉默。他一直没有得到邵光反馈回来的信息——他知道这个帖子省委书记顾绍毅肯定会看见。他无法判断自己导演的这一出戏效果如何,他担心整个事件愈演愈烈,发展下去很可能失控,同时,如果网站方追查起来,有可能揪出那位技术人员,进而产生连锁反应,惹火烧身。而现在,他认为他还能够控制局势,还有牌可打,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他从甄擎那里入手,相信能够巧妙地把整个事件引导到某种轨道中来,最后渐渐冷却,湮灭于无形。

这个时候,经过了这段时间焦点关注的甄擎,开始慢慢冷静下来,他感觉到了某些异常,有了某种猜测,虽然没有任何证据,经过思考,他决定再次出击,按照自己的既定计划,向既定的目标前进。

人生不可预知又充满意外。当陆虎城和甄擎,还有叶杨、胡迁、关小予、蔡松坡、何恒、罗四维……

他们依照自己的计划行动,向着自己的人生目标前进时,他们多少会认为命运操纵在自己手中,经过他们的努力,就能够取得想要的结果。然而,在很多时候,不是这样的,在我们这个世界,有太多我们无法认知,无法把握的人和事。</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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