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关小予压下电话,施明德如梦方醒!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迟疑给了对方什么样的信息,但是大错已经铸成,无法挽回。毫无疑问,这几秒钟意义重大,不仅对施明德,对于他们操作的整个项目,对于陆虎城和很多官员,对于整个云州的政局都将影响巨大,甚至会波及西川省委,很多人的命运就被这几秒钟改变,很多事情就因为这几秒钟改变了原来的轨道,对于有些人来说,这几秒钟是胜利的起点,而对于另外一些人,则是噩梦的开始。
施明德发了几分钟的呆,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让自己振作起来:这不能怪自己,要怪只能怪那位副市长太过阴险,任何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都不可能做出正确的反应。他拨打了和天信证券公司老总朱胜超的电话,十分钟后,他们聚在了一起。但是这一次,不再像三天前相聚时那样悠然自得,从容垂钓,现在,他们成了鱼,有些人已经对他们举起了屠刀。
虽然有些难受和羞愧,公积金主任还是简洁地把刚才发生的情况向两位盟友做了说明,他没有隐瞒自己的错误——这是关键时刻,任何一点私心都可能导致大局变得更坏。胡迁和朱胜超有些发愣,面面相觑,他们被这个突然出现的意外震惊,甚至忘记他们至少应该责怪施明德几句。关小予是一个他们完全没有列入名单的人,现在突然横空杀出,而公积金这一块正是他们目前最担心的,也正在竭尽全力消除隐患,但是关小予一出手就直捣他们要害,这让他们不寒而栗。
他们还没有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开始讨论应变之策,施明德接到了市委书记秘书何恒的电话,让他立刻去医院,市委书记蔡松坡要见他。
施明德脸色惨然,一切都无法挽回了,盖子已经被掀开,看来无法再捂下去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无助地看着他的两位盟友,这个时候,胡迁显示了他的强人本色,他笑了起来,虽然表情有些勉强,但的确在笑:“天塌不了。老蔡再怎么说,也算咱们这边的,他不会一下子就下杀手。等陆市长回来,什么问题都能够解决。”
这种时候,他也不再顾忌,直接挑明自己跟陆虎城的关系——虽然从前大家都非常清楚这一点。他需要用一位市长来鼓舞眼前这位看起来已经被击垮了的盟友。
他获得了成功,“陆市长”这三个字似乎有一点儿魔力,三个人的精神都振奋了一些,胡迁这时候恢复了正常的思考:“你见了老蔡,只有两个字:扛、拖。坚决否认,拖延时间。幸好今天是周五。一句话,等陆市长回来,肯定会拿出办法来的。”他拍拍施明德,鼓励说。
“好,就这样。”公积金主任沉默一下,用力地点头。他不知道如何扛,也不知道如何拖,但却知道现在他必须按这位黑道大哥所说的去做,与其说是相信胡迁的话,不如说是不敢让市委书记了解实情。他捏紧了拳,僵硬地离开,一脸悲壮的表情。
朱胜超苦起了脸,联想到自己很可能遭到相关的政府部门调查,面临各种质询,遭遇人生最严峻的一次考验,他心中百味交杂。他并不缺钱,一位证券公司老总丰厚的年薪足以让他跻身那“一小部分人”行列,这次跟胡迁和施明德联手操作这件事,他没有索取任何私人好处费——就算他们要贿赂他,他也绝不会接受,他犯不着因为这点儿钱而把自己的事业乃至自己的一生都笼罩在某种担惊受怕的阴影中,实际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参与这件事,完全是为了公司的利益。
为了把公积金这一块拿下来,他动用了各种关系才跟施明德拉上关系,最后公积金的钱总算是划到天信来了,这一笔业务他力压群雄,挫败了其他虎视眈眈的证券公司,独占鳌头,但是施明德抛出了附带的条件:一笔八千万的暗箱操作。如果早几年,这种操作根本不算什么,但是现在整个证券市场已经逐渐规范,这种操作已经成为一种被严令禁止的违规行为,他需要承担很大的风险,在请示了天信总部分管西南片区的总裁,认真研究整个操作过程之后,他们决定做这件事。
虽然违规,但整个过程他们天信公司并不承担任何风险,他们把公积金的钱转给胡迁的大千集团,不用花费自己一分钱,而且到时会收到公积金按购买国债支付的手续费,因为锦绣园区肯定会赚钱,所以也不用担心这笔钱出什么意外,到期无法收回。同时整个操作过程都是在一种绝密的情况下进行,到时钱到抹账,就像一块石头投进湖中,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尤其重要的是,这事件虽然只有罗四维出面含糊地指示了几次,但他们都知道这就是陆虎城明确的意思,在云州,这位猛虎市长的意志是绝对不能违背的,所以最后他和天信总部做了这种选择。但是现在,意外出现了,无论关小予是从什么渠道知道这件事——他们并不知道关小予竟然仅仅是凭借灵机一动的猜测,他们有了大麻烦,施明德之后,他也许将是第二块多米诺骨牌。
就是在这种忐忑不安的等待中,首先是施明德回来了。在这位公积金主任没有说话之前,他们就从他脸上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表情,猜到了他去跟市委书记见面的情况。“关键时刻还是俺老施靠得住吧!胡大哥。”施明德无法压抑自己的兴奋,今晚的局势巨变让每个卷入其中的人都难以沉住气,“你让我扛,我就扛。你让我死扛,我就死扛。老蔡问我,我一口抵了回去:哪儿有这回事!公积金的钱好好地摆在账上,全是按照规定购买的国债,通过了政府的常务会批准并备案。老蔡不相信,俺就理直气壮请他来查,他还旁敲侧击地试探啊、询问啊,但俺早有准备,胸有成竹,按照很早以前就准备好的方案汇报,那是,滴水不漏,如封似闭,最后,老蔡只好乖乖地说可能他听到的消息有误,让我施施然地回来。”
他重重地拍拍胡迁的肩:“胡大哥,现在我扛完了,拖呢,你看着办吧。反正钱是越快回到账上越好,否则心中总是不踏实。”
比起沾沾自喜的公积金主任来说,胡迁这位权力圈的外行似乎更清醒得多。他完全明白刚才的会面意味着什么。蔡松坡肯定是接到了关小予的报告,作为市委书记,他必须做出某种姿态,严厉地过问这件事,而当施明德进行抵赖时,蔡松坡并非被他糊弄住了,而是趁机下坡——市委书记肯定会猜到这是陆虎城指使的,当然,他这是故意为陆虎城留下一段缓冲时间,希望陆虎城能够自己把所有的破绽都弥补好。说到底,蔡松坡不会也不愿扮演陆虎城终结者的角色,一心要致陆虎城于死地的是叶杨,或者卢长贵。他长长地松了口气,但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
这个时候,这位黑道大哥忧心忡忡地考虑,关小予是否同时把这个情报捅到了叶杨和卢长贵那儿?
胡迁的考虑是正确的。关小予在向蔡松坡汇报后,立刻想到了这两位陆虎城的对手,借力打力这是最令人赏心悦目的事。经过认真考虑,他选择卢长贵,决定暂时不惊动叶杨。他认为卢长贵来做这种工作会轻车熟路,而人生地不熟的工作组则有可能打草惊蛇,弄巧成拙。同时,他认为叶杨肯定有他的工作计划和进攻方向,他最好不去影响这位监察厅副厅长,这件事,有卢长贵来做,已经差不多了。还有一个原因,他跟叶杨之间,似乎也存在着某种微妙的竞争和戒备。
接到匿名告密电话,卢长贵敏感地意识到他碰上最好的打击陆虎城的机会了。至于这个告密者是谁,出于什么目的,他现在用不着费工夫去考虑,他只需要弄清楚陆虎城挪用公积金是否确有其事,如果有,单这一条,就足以把陆虎城打入万劫不复之地,而凭他的感觉,这位藐视一切、眼睛只盯着政绩的猛虎市长极有可能越雷池,踩红线。他兴奋地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现在,他考虑该如何入手揭开这个盖子。
正常的程序是责令审计局对公积金管理中心进行审计,调查公积金的使用情况,这是人大的监督作用。但是毫无疑问会被那些官僚们拖延敷衍,贻误战机。同时,审计局的人他无法信任,这种关键时刻他必须亲自掌控全局,而且要争分夺秒,抢在陆虎城堵住这个缺口之前取得突破。经过十分钟的考虑,他打电话召来人大副主任冯路和人大财经委处长张吉祥,他决定让冯路出面牵头,成立一个“公积金管理调查委员会”。
这种特定问题调查委员会是人大常委会为查证某个重大问题依照法定程序成立的临时性调查组织,它是人大对政府工作实施监督的一种重要形式,也是一种法定的调查方式。成立特定问题调查委员会是一项非常措施,有严格的法律程序,一般由主席团提议或十分之一以上代表书面联名,并经全体代表会议决定,或者由主任会议提议或有五分之一以上常委委员书面联名,由常委会全体会议决定,方能组织特定问题调查委员会。卢长贵和冯路很快取得共识,这差不多可以算是人大的主任会议,如果不是因为时间太晚,卢长贵恨不得立刻连夜召开人大常委会全体会议。
在省里结束了一个工作汇报会,陆虎城接到了胡迁的电话,出于谨慎,他当即示意对方见面详谈。
差不多就在卢长贵确定他的战斗计划的同时,陆虎城回到云州。陆虎城一直在等蔡松坡的电话,但是令人惊异的是,直到他回到云州,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市委书记一直没有给他打电话。他不知道这是因为施明德做了顽强抵抗,还是因为市委书记某种难以言说的心理,但是显然,这对他有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蔡松坡都希望把沟通的时间越往后推越好。他跟胡迁打了电话,几分钟后,胡迁到了陆虎城的车上,他们进行了十分钟的讨论,然后胡迁离开。紧接着,陆虎城召来了他的秘书,罗四维立刻拨打了云电老总孔向东的电话,进行了几分钟毫无意义的闲聊。孔向东莫名其妙,正在揣测这位市长秘书为什么这么晚还打这种看似无聊的电话,胡迁的电话及时地打进来,让他立刻明白了两个电话间的联系。电话中,胡迁开门见山,坦率地希望他能够尽快跟大千集团签订融资协议,最好明天就能够进行转账。
孔向东非常震惊,这次不是恭晓和胡中正这些傀儡,而是大千集团的真正老板亲自出马,同时时间这样迫切,只有一种解释:现在大千集团处于某种紧急的情况。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一位野心勃勃受到压制的副市长的突然发难,但是他一秒钟也没有迟疑:“好,明天上午九点半,我们在云电集团签订协议。”
既然已经做出选择,这种时候,更应该表现某种坚定的态度。如果这是一种政治投机,那么现在这种雪中送炭的行为肯定会让这种投机的价值急速地增值。还有一点,他这种老江湖不会不知道,胡迁亲自出马,态度坦诚而谦卑地请求,让他分享他们的危机,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
结束这个电话,胡迁轻轻嘘了一口气,直到这时,他才略略放心。现在,一切都寄希望云电这笔融资了,而且,还有一个时间问题,看谁能够抢在对手前面。幸运的是,因为周末,他们有两天缓冲时间,他们能够找到正当的理由阻止任何人在这两天中对公积金的账户进行调查。
当然,这需要证券公司配合,接下来,他和朱胜超、施明德讨论了一些技术层面的细节,并对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进行了预测,制订应对措施。就当他们差不多认为可以完工的时候,胡迁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再次把他打入深渊。
这是江城舞蹈艺术学校的校长刘洋打来的。刘洋告诉他,他得到确切消息,他以前的会计黄青瑜已经向叶杨的工作组进行检举。
胡迁惊呆了!这些年,已经很少有人和事能够让他激动了,就算刚才施明德在电话中告诉他被关小予抓住了,他也只是感到沮丧和气愤,但是此时,却是实实在在地震惊,还有一些茫然无措。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会在这个时候从背后捅他一刀。他完全明白黄青瑜的分量和她这个行动的意义。虽然,刘洋的话总是有些水分,为了邀功和显示自己能耐而夸大其词,但他提供的黄青瑜到云州跟工作组见面的事情应该是事实,那么,无论她说了些什么,他都不能等闲视之。
几分钟后,他再次拨打了陆虎城的电话,如实地汇报了这个最新的坏消息。因为知道陆虎城不会在电话中发表什么意见,他直接提出了自己考虑的应对措施:“先处理资金的事,毕竟这才是最重要的。然后,争取在明天,我回江城亲自找她谈谈。”
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正确做法,无论黄青瑜是否检举,现在已经无法挽回,而不解决公积金的问题,周一就可能直接宣判施明德的死刑,同时也是大千集团的死刑。他以为陆虎城会保持惯例的沉默,但是最后,陆虎城突然开口说话:“明天见面再说吧。”
周六的上午。陆虎城和罗四维一早就在办公室汇合,市长指示他的秘书搜集一些有关关小予的工作资料给他。罗四维心领神会,这意味着陆虎城要对这位副市长展开反击,亮出虎爪,他们的敌人名单上将添上关小予的名字。
每一次大浪淘沙,总会泛起一些小鱼小虾,虽然损失和危机已经造成,但现在必须亡羊补牢。
他的补救措施就是凌厉反击。防守永远不是猛虎的风格,也是不科学的。军事常识,进攻跟防御相比耗费的资源是一比二十。历史上的天才从来都是把进攻作为最好的防守,比如拿破仑。陆虎城有足够的理由和信心,这位似乎从来没有经过权力实战的科班官员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他将为他的愚蠢和野心付出惨痛的代价。像十三年前的叶杨一样。
他一边研究这位副市长和他的工作,寻找失误和破绽,一边等候大千集团和云电签订协议的消息。
这个时候,卢长贵同样也在他的办公室中调兵遣将。他在召集人大常委们的同时,就已经开始向相关单位的负责人打电话沟通,向他们点名要人,他要的人毫无例外都是以前亲手提拔,并且分析还没有被陆虎城招安的官员,他们将成为调查委员会的成员。
常委们来得很快很整齐,但是计划中的调查委员会成员竟然无法在上午召集,同时下午也很可能有人缺席,这让准备了一番慷慨激昂动员讲话的卢长贵大失锐气。
这似乎是一种奇怪的现象,每一位人大常委的级别都不低,并且都有过辉煌的仕途经历,很多人退下来时的职务是那些被卢长贵点名的中层干部一生也无法到达的高度,但是听从指挥、召之即来的是这些常委,而不是那些低级的官员。实际上,这很正常,这些常委们,他们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手握权力之柄,叱咤风云,当他们离开领导岗位的时候,无法一下子直接从权力的巅峰坠落谷底,承受那种巨大的落差,而人大,就是他们的一个过渡性舞台,一个保护性的缓冲地带。正因为深深品尝过权力的美妙,才倍加珍惜现在每一次来之不易行使残存权力的机会,一旦听到权力的召唤,就会像士兵听到冲锋的号角,踊跃而至。
而那些低级却拥有现职的官员,大多数像乡下财主一样志得意满,刚愎自用。在他们看来,这种睡觉睡到自然醒的周末因为一次额外的、无利可图却充满风险的工作而牺牲,绝对不划算,虽然,他们无法对抗一位人大主任、前市委书记的权威,或者说无法拒绝一位对于他们有滴水之恩现在希望涌泉相报的“老”领导。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采用了所有官员最擅长的招术:拖。甚至某些最大胆最无耻也最机灵的官员理直气壮地宣称他们在外地出差,希望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因此落到其他的同僚头上。
人大常委会顺利圆满,但浪费了整个上午。对于这些过气的常委来说,再也没有比显示自己的存在和重要性更让他们全身心投入,每一位常委都做了全面周到的发言,从战略性到战术要点,从全国大环境到云州的小气候,理论联系实际,点面结合,风采不减当年,热情却远超从前,当然,他们最后毫无争议地达成统一意见:必须对这种胆大妄为的违法犯纪行为进行痛击,并且要一追到底,揪出幕后指使,不获全胜,决不收兵。
下午,调查委员会在卢长贵的苦心经营下总算正式成立,立刻在冯路的指挥下展开工作,他们首先联系天信证券公司的老总,但是朱胜超的手机关机,然后直接联系证券公司的值班人员,得到的回答是这两天公司系统正在进行升级,无法查账,同时他们也没有权限,一切只有等到周一开盘。
这让调查委员会的大多数成员如释重负——卢长贵对于他们虽然有过提拔之恩,但是在他们这个圈子中,永远感恩的人是不存在的,任何人都不能期待别人会因为你过去对他们做过好事,而感激你,只有因为你将来能替他们做好事,而向你微笑。他们都明白人大主任搞的这个调查委员会真正目的是什么,真正要对付的目标是谁,他们没有必要夹在两位大人物之间左右为难,成为最无聊的牺牲品。这种时候,他们依然只能寄希望于所有官僚面临棘手难题时最拿手、最惯例的应对办法:拖,何况现在客观条件似乎也是如此。
卢长贵的进攻逐步展开的同时,陆虎城的防御也在高速、紧张地进行着。这天上午,孔向东简短地向股东做了一个解释,因为得到报告,天驰集团也有强烈意向跟大千集团合作,极可能用更加优惠的融资方式横刀夺爱,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强调必须抢在天驰集团跟大千集团接触之前,尽快签订正式的融资协议。这个意见很容易得到了所有股东的认同——既然是董事会已经通过的决议,时间问题并不重要。上午十点,云电集团跟大千集团正式签署了这笔八千万的融资协议。孔向东向财务经理做了指示,通过特殊的银行关系,下午,这笔钱就到了大千集
团的账上,然后,再通过隐秘的渠道打到公积金的账上。似乎这时可以确认,在这场抢时间的赛跑中,他们抢到了前面。
这个时候,叶杨从省城出发,目的地是云州。他晚上回味付伦佑的汇报,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个叫黄青瑜的女人,似乎有些不尽不实,如果不是付伦佑没有汇报详细的话,那么,就是这个女人有所隐瞒,或者说是别有企图。
她想借力打力,用工作组来对胡迁或者陆虎城进行某种讹诈?叶杨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因为工作组进驻云州,引发了很多人和事的连锁反应,如同那句古词所写: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这种情况可能是好事,也可能对工作的开展起到负面作用。如果这个女人真是这样打算的话,他更应该趁早跟这个女人见面,摸清她的底牌,最好能够说服她坚定地站在自己这一方来。他不能让胡迁或者陆虎城觉察到,跟她达成某种协议后再采取行动,他必须要抢在对手前面,想到这里,他无法再悠闲地待在省城,决定提前结束周末,亲临一线督战。
同时,还有一个原因,他想跟孟涵见面。十多年来,他们音讯两绝,不是无法联系,而是彼此压抑自己的情感,或者说是保持某种尊严,但是,突然之间,他们之间的那层隔膜捅破了,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非常想见到她。也许,他们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但至少,可以像两位老朋友一样聊聊天、谈谈心,问候彼此分别后的生活。这种强烈的愿望就像一间黑屋,那么久的沉寂封闭,但是突然之间,一丝阳光透了进来,就再也无法阻挡整间屋子的豁然开朗。
离开省城之前,他跟省纪委书记何克平通了电话,简单地汇报了一周的工作情况,隐瞒了目前取得的突破。他已经能够沉得住气,没有急于向领导邀功显能,实际上,他现在的确也没有取得什么真实的成绩,不值炫耀,十多年前他跟陆虎城那场交锋教会了他很多东西,他只是要求纪委书记增派一位脾气好的女同志前来云州协助工作,她将专门应付“11·7事件”遇难者的家属。这是他们现在面临的最大、最直接的困难。
到达云州后,叶杨调阅了付伦佑昨晚做的笔录,半个小时后,他沮丧地发现,虽然看起来,这份笔录提供的情况完全可以致陆虎城于死地,但是实际上,什么关键的证据也没有,只是一家之言,最多,只是线索,要让它变成某种指控,还需要大量的物证和人证。
他让付伦佑跟黄青瑜联系,如果可能,他准备马上跟她见见面,但是这个女人的手机关机。
他们把电话打到她的会所,得到的消息是她陪同几位客户去了邻市一个风景区度周末。
这个女人不寻常!叶杨认识到自己在省城的思考是正确的,她在待价而沽。她的真实用意并非是真想向工作组反映什么情况,揭发胡迁,表现一位公民的正义感和责任,而是想以此对这位黑道大哥进行某种威胁,从而到达只有他们之间才清楚的隐秘目的。但是,他现在该怎么做?
他考虑了很久,才压抑住自己立刻去江城寻找这个女人的冲动,他不再是鲁莽的年轻人,不会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条线索上,如果这个女人不想让他们找到,那么,他们费再多的工夫也可能是徒劳,当然,必要的工作还是应该做的,他让付伦佑给会所的工作人员留言,然后,再跟江城纪委联系,请他们提供一些有关黄青瑜的个人资料。
这一天,蔡松坡耐人寻味地保持了沉默,没有跟陆虎城联系。虽然,陆虎城在很久以前就做好了如何应付市委书记的准备,他会向他交底,他准备了充分的理由和苦衷,足以说服蔡松坡,至少,会让他跟他站在一起,替他做遮掩,但是现在,因为胡迁仓促之间做出的决定,因为施明德的死扛,他只有在坚决否认这条路上走到底。他一直坚持的“电话原则”让事情跟他最初的预想有了一些变化,也把这场权力战争引向了另外一个结局。
华灯初上的时候,叶杨找了一家雅致的茶楼,然后拨打了暗中得到的孟涵的电话。
在等待的这十多分钟里,他的表情有些发呆,很多人和事像潮水一样泛滥起伏,不断地冲击着他内心那道堤坝,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脑海里一片空白、茫然。茶楼开了夜灯,灯光昏黄朦胧,叶杨的座位背对着门口——这是他故意选择的,他知道如果他换个方向的话,他的眼睛会一直盯在那儿,完全暴露他的内心情感,被服务生取笑。
然后,孟涵进了茶楼,似乎有一种心灵感应——一如他能够听出陆虎城的脚步声,叶杨回过头,孟涵缓步向他走来,暧昧的灯光照着她苍白的脸庞、淡蓝衣裳。
叶杨站起身,他们静静地对望一眼,静静坐下,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止,两个人默然相对,长时间的无语,没有动作。服务生走过来,她被两个人异样的沉默影响了,呆立了一会儿,决定暂时退下。
他和她长时间地凝视着,渐渐地,似乎有一种东西在他们之间缓慢地复苏,光阴流转中凝结出的滴滴喜悦在相见后开始悄然地汇集,最后成潮,汹涌翻滚,将两人淹没震荡。“你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所以说男人都不会显老。”似乎为了掩饰内心的激动情绪,孟涵轻轻开口说。
“你也没有……依然美丽,一如从前。”叶杨轻轻吁叹,凝视着她的脸、她眼角的细细皱纹,目光中流露出真实的、控制不住的爱怜。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孟涵轻叹,拂了拂头发。“对不起。”叶杨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怎的,这句话就从他的嘴中滑了出去。
然后,他开始无声地苦笑。是的,这似乎是他一直最想对她说的一句话。当时他那样负气而走,固然是因为仕途挫折,但也有她不雅相片的原因,但是,几天之后,他就想明白了,那是阴谋,她也是受害者,至少,那不是她的错,并且他要负一定的责任,可是,自己为什么竟然无法再鼓起勇气去找她呢?
“在金钱与爱情面前卖弄自尊,是最愚蠢的事。人其实很难真正自由,锁住人的,往往是自己。不知不觉,我们不是做了感情的奴隶,就是事业的婢仆。”孟涵轻轻说,听不出是在安慰他还是在责备他。他不知道这两句话来自亦舒的小说,否则就会明白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底的爱情怀疑者,或者说,她已经不再相信爱情。
“我年轻的时候太好胜,总是露出一副咄咄逼人的强人形象,但是实际上,我内心并不比一般的女孩子坚强,我也跟她们一样脆弱,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但是……对不起。”叶杨喃喃地说。
“但是那个人,我知道,我……他永不会来了。”孟涵淡淡地说,眼中无爱也无恨,不知她的心中,是否也是如此?但有些话,是今天必须要说完的。
“对不起。”叶杨低下了头。
“后来,我告诉自己,任何人都无法在原地停止不动,她总要走陌生的路,看陌生的风景,听陌生的歌,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她或者会发现,原本费尽心机想要忘记的事情真的就那么忘记了。当你永远都留不住一个人或一件事时,你所能做的只有永远留住记忆!”
孟涵没有看他,她缓而有序地说,似乎这些话被她像衣服一样折叠整齐,存放在她心里,现在一件件地拿出来给他看。
“对不起。”叶杨似乎只有这一句话。他低下头,用双手捂着脸,不愿让她看见他脸上痛苦的表情。他想起沈从文那一句:“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泪水充满了他的眼睛。他从没有对哪个女人有过这种感情,包括他妻子,现在,他终于清楚地知道,在重新面对她的这一刻,那时候,他对她的感情,一定就是爱情,而且,这种感情现在还存在着。眼泪在他眼眶中越积越多……时光如酒,那杯里浸泡过的美好与溢出的忧伤古今皆同,似乎隐约有个旋律响起,忧伤得像暗夜的月光,优美得像娇艳的玫瑰,如氤氲袅袅飘荡升腾,他的心收紧了,在绞痛,就在他难以忍受的时候,旋律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剑拦腰斩断。“我有事要请你帮忙。”孟涵说。
叶杨抹抹脸,抬起头,孟涵脸上的表情已经冷下来,变得严肃:“我一个表亲在佳美食品公司做质检,就是以前的云州肉联厂,他有一份资料委托我交给你。”她从手袋中掏出一份文档递给叶杨。
叶杨呆呆地接过去,情感的麻醉开始退去,慢慢恢复一位纪委官员的思考,没用多少时间,他就得出了结论:因为是在云州,因为他的对手是陆虎城,因为他现在的身份,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检举背后有陆虎城的影子,虽然他一时还无法想到他的真实用意。他感到非常的伤感和无奈,或者说,还没有从刚才的气氛和情绪中拔出来:陆虎城依然是从前那样,依然是这种套路,历史有时相似得让人心碎。
“好,我一定会把这件事调查清楚的。”他伸手接过那份文档,压在自己肘下。
不是因为歉疚,更不是因为他没有看穿陆虎城的机心,他这样做是因为他决心迎接对手的挑战,同时,还有一位纪检干部的职责,义不容辞。这一点,十四年前如此,十四年后,也是如此。“你认为这是陆虎城的阴谋?”孟涵突然问。叶杨微微一惊,然后点头。十三年不见,她也不是从前那个幼稚的女孩,她也会思考分析。“你认为呢?”他苦笑。这实际上已经回答了她的问题。
“那么,你是不是该看看四周是否有偷拍我们见面的摄像头?”孟涵说。“如果他们要偷拍,那么就偷拍好了。”叶杨无谓地一哂。这句话似乎表明了他对她的感情,但同时更表明了某种客观存在的事实:因为不可能,所以不在乎。
突然之间,有一个念头同时闪过他们心中:不再是从前。就像张爱玲在小说《半生缘》结尾时的那声长长哀叹——我们都回不去了。
实际上,在这个时刻,回不去的人肯定也包括这场权力战争的主角陆虎城、胡迁,还包括身不由己的蔡松坡、罗四维、关小予、施明德、朱胜超,甚至包括何恒、李博、马维仲、胡中正、苏裙、喻中孚、许挺,还有自动参战,参与这场豪赌的卢长贵、孔向东、邵光。
当然,还有一个人:甄擎。经过一个晚上的奋战,他写好了那个帖子,早上三点,上床睡觉,中午十二点起床,这是他的标准作息时间,下午去江边喝了会儿茶,跟从前一样,有两位师院的女学生作陪,但这一次有点儿不同,整个过程中他常常心不在焉地走神——这是他的一种思考过程,晚上请两位女生吃了简单的洋快餐后,他把她们送回了家,而不像平时那样享受一个歌舞升平的夜晚甚至一个纯粹肉欲的长夜。回到家,他打开电脑,最后一次对那个帖子进行编辑,然后,他登录自己的用户名,上传。
虽然甄擎是强华论坛公认的第一牛人,但这个标题为《从“镭钴验贪”说起》的帖子相比他以前动辄手援天下、指点江山的大气磅礴,气势汹汹,仅仅着眼于局部和很多人不太喜欢的技术层面,一开始并没有引起热烈的反响,远不如他以前的帖子受欢迎。
甄擎完全想象得到,一点儿也不沮丧,这仅仅是他的一个铺垫,或者说是抛砖引玉,他昨晚就准备了充分的后续手段,他计划从这个帖子开始,写一个系列,经过层层迂回,最后汇集起来形成某种舆论和结论,在理论上对陆虎城进行致命的围剿。看起来有些可笑,一位在全国乃至所有关心时事的华人中鼎鼎大名、炙手可热的时评家,最后的战斗目标竟然是一位区区的二级城市市长。看起来不太对称,但是抛开网络的特殊性,在现实生活中,他和陆虎城又是另外一种不对称的地位,或者,这就是网络和现实不同的奇妙之处。
甄擎的帖子贴上去不到两个小时,突然被删除,同时,“时非我”这个ID被禁言五个小时。
甄擎发贴的时候,胡迁跟陆虎城再次见面。落实了最重要的资金这一环节后,胡迁要连夜赶回江城,亲自去对付黄青瑜。
这些天来,他们已经多次私下见面,对于一贯小心谨慎的陆虎城和他自己来说,都是非常罕见和不愿意的,但是,这是非常时期,无可奈何。
“你为什么要去惊动这个女人?你觉得我的承诺不会兑现?今天钱不是到账了吗?你这样乱想办法,到处乱碰,就像一条带着伤口四处晃荡的小鱼,只有一个结果,把鲨鱼引来。”陆虎城首先表示了他的强烈愤怒。
昨晚,他听到胡迁的报告,就明白了这是为什么。因为黄青瑜在江城华兴集团做财务总监,华兴集团是一家势力雄厚的外资企业,胡迁肯定是为了融资向她做了某种可能性咨询甚至某种违规的请求。因为胡迁的身份特殊,黄青瑜拒绝他之后肯定心中非常不踏实,她担心胡迁为了达到目的对她采取某种行动——而这种行动,根据她对胡迁的了解,一旦他真的实施,她几乎无法抵挡。女人总是会这样考虑问题的。为了消除这种危险,她索性主动出击,反过来对胡迁进行威胁,在这位黑道大哥出手之前就打消他的念头,所以,她选择了叶杨的工作组。
面对陆虎城的指责,胡迁无言以对。他自然不能把心中的隐秘思考和担忧告诉这位“盟友”。“不幸中的万幸,看起来她还没有对工作组说什么真正有杀伤力的话,仅仅只想利用工作组来威胁我,让我住手。”他温和地说。
“那么,她手中握着的底牌是什么呢?胡总,你说说老实话吧,当年你有什么不法行为被她拿着?”陆虎城讥笑。
“她拿着的是我和你,有二十万,是她亲自经的手。”胡迁声音突然加重,表情在那一瞬间也变得凶恶起来,但是,也只有一瞬,跟着他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漠。
陆虎城脸上闪过错愕的表情,那一瞬,面对胡迁不经意流露的本性,他有些惊惶,还有些恐惧,但是紧接着,是无比的愤怒和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收那笔钱?是因为觉得胡迁还有利用价值?因为自己对于未来的不自信?还是因为畏惧这位黑道大哥而不得不接受,不敢立刻撕破脸?或者,是因为另有所谋,另有所恃?但是这一切现在看来,都极有可能是作茧自缚,弄巧成拙。两个人沉默起来,看着前方。他们是在陆虎城的车里见的面,因为空间狭小又紧闭着车窗,两个人现在都觉得非常气闷。“不用再指责我了。反正,这是我的错误,我从前错误地信任了一个女人。
反正,现在她已经做出来了。”最后,还是胡迁叹着气先开口说话,承认自己的理亏。
“那么,你准备如何对付她?”陆虎城面无表情,但很快地接了话。他也不想现在跟这位黑道大哥理清什么,至少在目前,他们必须同进同退,最重要的,是必须搞定黄青瑜。他暂时还不想引爆她。
“这是个精明、庸俗、势利的女人,为了利益敢于做任何事,在这一点上,她并不比任何一位最亡命的黑道混混逊色。当年我把她从垃圾堆中捡了出来,最后她却要沾我一身的污泥。”胡迁开始恶毒地贬低敌人,试图减轻他们之间那种不太愉快的气氛。
“为什么不说是她慧眼识英雄,从一大堆草莽中选择了你?人家当时年轻貌美,又有文凭,能力也非常出色,拜倒在她裙下的人,比比皆是,我都知道很有几个江城的有钱人想请她,结果她却选择了你那家小公司。”陆虎城冷冷一笑。
“因为她知道我那家当时的小公司最终会成为江城最大的大公司。”胡迁笑,不是得意,而是无奈。
“但她终究还是个女人,因为你没有接纳她,就反目为仇。我一直奇怪,那时候你刚好又是一个人,为什么不可以收下她?女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都带着某种被虐情结,你不对她坏一些,狠一些,她就……”
“现在不是讨论女人,也不是讨论对错的时候。”胡迁打断了陆虎城,“我是真拿这个女人没有办法……”
“你不是黑道大哥吗?”这次是陆虎城打断了他。“暴力只对于那些对暴力无知的人,才能够产生威胁,她对我太了解了。”
胡迁怪怪地冷笑,“除非你要逼着我杀人灭口。就算我敢做,也行不通,她不会不防着这一手。”
“她有个女儿。”陆虎城突兀地说。“不,我已经决定不再刺激她,我跟她仔细谈谈。”胡迁坚决地摇头,“我准备向她妥协,我会跟她谈条件,出一个她无法拒绝的价钱,让她乖乖地闭嘴。”“怜香惜玉还是心怀歉疚?如果她要你跟她结婚呢?”陆虎城恶作剧地笑了起来。
胡迁再次停顿。他转过头去看陆虎城。今晚他们的对话似乎有些不同寻常,非常的赤裸和伤人,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这时候他已经无法扭转这种气氛,他再次叹气,摇头:“我们都回不去了。”
这是句文艺腔的话,用在这里,再恰当不过,同时,还具有某种双重的含义。两个人脸上都微微露出古怪的表情。
胡迁继续叹气,接着说:“你丢的东西已经有了一些线索。有两个做这行的老手这一阵突然从云州消失,这种反常情况只说明一个问题:他们做了大案。所以我认为你丢的东西很可能跟他们有关。当然,也可能只是碰巧,他们根本就没有做这件事。我现在还无法找到他们。我已经托人给他们带了话,也给他们家人打了招呼,如果真是他们做的,至少可以让他们放弃某种莽撞的行为,不会产生大的不良影响,当然,他们可能会要一些钱,那算我们为他们的专业才能付的报酬吧。”
“你有把握?”陆虎城脸色严肃起来,好一会儿才涩声问。胡迁笑笑:“我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你信吗?”陆虎城摇头,胡迁又问,“我说一点儿把握也没有,你信吗?”陆虎城冷哼一声。他们都不再说话了。
胡迁回到了江城,跟一直在等他的刘洋约了地方吃宵夜。令人意外的是,这种时候,刘洋居然不是一个人赴约,而是带了两位漂亮非常的学生一起。身材高挑,举止规范,一看就是经过长期的形体训练,明眸善睐,顾盼之间洋溢着诱人的风情,一点儿也没有学生的拘谨和清纯,成熟得无法想象她们只有十五六岁。胡迁沉下了脸,刘洋急忙赔着笑解释:“就是她们在瑜伽会所打工。”
胡迁听懂了他的意思:消息就是她们从黄青瑜那里听来的。这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黄青瑜只是在讹诈他,而不是真想与他拼个鱼死网破,否则,这种消息,怎么可能让两个学生听到。胡迁捺着性子陪她们吃了半个小时的宵夜,让他的司机送她们回学校,然后才开始与刘洋讨论正事。
当年在资州,时任资州广电局网络中心主任的刘洋因为在柠檬节的突出表现被提拔为广电局副局长。当时的江城市常务副市长孙承乾做了明确指示,具体执行是分管宣传的资州县委副书记陆虎城,所以刘洋义不容辞地把自己划到陆虎城旗下。叶杨和陆虎城两败俱伤,双双离开资州,并没有影响刘洋从从容容地做了三年广电局副局长,后来岳清明退休,孙承乾调离江城,失去了靠山的刘洋也没有就此颓废,而是依靠手中的美女资源另起炉灶,跟江城分管文化宣传的市委副书记建立了合作关系,调到了江城文化局,先是艺术馆馆长,后来提拔成为文化局副局长,兼任舞蹈学校的校长。当初他选择后面那个兼职,是因为那里有丰富的美女资源,同时经济效益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