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溶洞里的荧光贴着苔藓发亮,把四周石壁映成一片幽绿。空气闷而潮,带着泥土的腥气,还有一股被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沉闷感,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头底下积压着。
众人沿着某个方向走。越靠近,那股沉闷感越重,压得人胸口发紧。
火把的光在溶洞里晃成明灭的影子。勘探队的人没怎么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来回荡。谁都知道越往里越不对劲,但没人先说破。
萧剑攻低声开了口:“这地方,憋得慌。我怎么感觉越往里越不对劲。”
阿灰走在他前头,灰色的瞳孔在荧光里缩成一条细线。他脚步轻,几乎没声,只有指尖偶尔在石壁上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陆沉舟走在队伍中间。他闭着眼走了一小段,生命感知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探进四周的岩壁。他能感觉到石壁后面有什么东西,不是活物的那种气息,更像一团被压了很久的力量,闷在石头里,一下一下地搏动,像一颗埋在深处没有心跳的脏器。
他睁开眼,没有声张。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那不是活物。
陈哥走在最前,火把举高,照亮了前方一大片空地。空地尽头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大约四人合抱粗,通体灰白,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纹路,从底部一直爬到顶部,在苔藓的荧光下泛着暗淡的金色。
“到了。”陈哥说,声音在溶洞里显得异常空旷。
队伍放松下来。几个队员往前凑,想看清石柱上刻的东西。老队员也收了火把,抬头打量。
就在他们放松的那一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溶洞深处传来一声低吼。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最深处涌上来的,沉闷、悠长,震得脚下的岩面都在发麻。火把的光猛地晃了一下,几个年轻的队员脸色刷地白了,下意识往后退。
“什,什么东西?”一个队员颤着声问。
没人回答。
然后,黑暗里似乎有东西动了一下。
从石柱后方的阴影里,一团巨大的轮廓缓慢地站了起来。先是脊背,高高隆起,接着是四根粗壮的肢干,每根都像庙门口的石柱一样粗。它的身体覆着一层灰黑色的石质甲壳,粗粝、厚重,泛着被岁月磨出来的哑光。背上竖着一排尖的骨刺,从肩头一直延伸到尾根,在荧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直到它站直了,才惊觉足有三丈高,像一座小山。
它的头部没有眼睛,或者说,那覆着石甲的头部只有一条凹陷的缝隙,缝隙里面透出两团暗淡昏黄的光,像两点快熄灭的炉火。它没有胸口起伏的呼吸,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从地底挖出来的石像。
但那两点昏黄的光,在缓慢地移动,扫过眼前这一群闯入者。
“操。”萧剑攻低骂了一声,软剑已经出了鞘,“这他妈是个什么玩意,石头成精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陆沉舟没有接话。他盯着那个巨物,生命感知又一次铺开,探进它的甲壳内部。他感知不到通常意义上的生命力,里面没有活物的温度和搏动,只有一团稳定的、和旁边那根石柱同源的力量,在驱动着这具沉重的石躯。
不是活物。是被那根柱子上的力量喂起来的石像。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为什么守在这里,他只知道一件事:这东西不是靠刀剑几下就能放倒的。
勘探队的几个年轻人受不住压迫,率先行动了。
“管它石头还是活物,砸了再说!”一个年轻队员抽出腰刀,冲上去,对着那巨物的一条前腿狠狠砍下去。
刀砍在石甲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溅起一串火星。石甲表面连一道印子都没有,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那队员瞬间被震得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退了两步,瞪大眼睛。
“没用。”老队员沉声说,把火把往地上一插,“得想别的办法。”
又是两个队员冲上去,一个用锤子,一个用长矛。锤子砸在甲壳上,发出沉闷巨响,那巨物纹丝不动。长矛刺进甲壳缝隙里卡住了,拔不出来,那队员用力一扯,矛头断了,留在石甲缝隙里。
那巨物没有理会这些。它只是缓慢机械地转身,朝陈哥的方向迈了一步。那一步踩在地上,整个溶洞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散开!”陈哥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队伍散开,往两边退。那巨物又迈一步,依旧是朝陈哥的方向,不急不缓。
“它在护那根柱子。”陆沉舟说,目光从巨物身上移到石柱,又移回来,“别正面硬拼,找缝隙偷袭。”
萧剑攻身形一低,贴着地面掠出去,软剑在荧光里拖出一道银光。他绕过那巨物的前腿,绕到侧面,剑尖精准刺进一块甲壳的缝隙。
剑尖扎进去半寸,卡住了。那巨物的甲壳厚重,缝隙极窄,软剑再往前推就推不动。萧剑攻用力一搅,剑尖撬开一小块甲壳边缘,留下一道浅痕。
“太硬了。”他退回来,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这玩意儿皮太厚,软剑没辙。”
阿灰没有说话。他已经兽化了,现在已经不在乎是否会暴露身份,灰色毛发贴着皮肤浮出来,瞳孔缩成一条竖线,指尖弹出暗色利爪。他弓着背,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目光死死锁住那块被撬开的缝隙。
他冲了上去。速度极快,像一道灰色影子。利爪狠狠刺进那块缝隙,用力一撕,甲壳边缘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灰白得像石质的肌理。但只有一小块,阿灰的利爪再往下刺,就被更厚的甲壳挡住。
他退开,甩了甩爪尖上的石屑,没停,又冲上去,还是同一个位置,又是用力一撕。这一次,口子扩大了一点,露出里面更深的纹路。
“好。”陆沉舟在后面说,声音稳,“阿灰,同一个点,再撕三次。”
阿灰没有回答,但身体已经冲了出去。一次,两次,三次。每次都精准刺进同一个位置,每次都撕开更深一层。那巨物的侧腹被撕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像经络一样的东西,在荧光下泛着暗淡的金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勘探队的人看呆了。那几个年轻队员没见过阿灰这么战斗,一个个张着嘴,忘了自己在干什么。萧剑攻在旁边骂了一声:“愣着干什么,搭把手!”
他们这才回过神,冲上去,刀砍剑刺,围着那处窟窿集火。
那巨物终于动了真格的。它猛地甩了一下前腿,像一根粗柱横扫过来,快得惊人。三个围在窟窿边的队员躲闪不及,被扫飞出去,砸在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老队员的脸色都白了,冲过去把人扶起来,检查伤势。
“萧剑攻,引开它。”陆沉舟说。
萧剑攻一剑刺向那巨物前足关节处的缝隙,剑尖扎进去用力一搅。那巨物转向他,另一条前腿横扫过来,萧剑攻早有准备,后仰躲过,剑又刺向另一个位置,引着它在空地上转圈。
“阿灰,右后方,那块撬松的甲壳下面,我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跳。”陆沉舟用生命感知锁定了那个位置,声音不高,“应该是它身上最要紧的地方。”
阿灰没有犹豫,绕过扫过来的前腿,掠到它右后方,利爪对着那块撬松的甲壳狠狠撕下去。这一次他撕得很深,一直撕到那团跳动的力量附近。
那巨物发出一声像石块碎裂一样的低吼。身体猛地一震,背上的骨刺齐齐立起来,像一排刀锋。它不再朝萧剑攻走,而是转向阿灰,两条前腿同时抬起,泰山压顶一样砸下来。
阿灰侧身闪避,但那巨物的腿砸在地上,溅起的碎石和冲击波把他掀出去几步远。他退到石壁边,稳住身形,但肩头已经挂了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还差一点。”陆沉舟说,声音很稳,“阿灰,再撕一次。”
阿灰正要再冲,却突然被拦住了。
一直沉默的阿猛达站了出来。
他刚刚一直混在勘探队人群里,除了必要的躲避之外都在默默观察,像其他队员一样。前面几次战斗他都没怎么出手,只是跟在后头,偶尔帮把手。
但这一刻,他站出来得很突然。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道凌厉的剑气突然就从他掌心里凝聚出来,像一柄无形的剑,锋芒毕露。
“我来。”他对阿灰说。
阿灰看了一眼陆沉舟。陆沉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阿猛达。阿灰顿了顿,往旁边退了一步。
阿猛达掌心的剑气骤然一亮。他抬手,一道剑气脱手而出,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剑气撞在那巨物胸口的甲壳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像金属被撕裂的声音。它胸口的甲壳裂开一道深深的痕,从锁骨位置一直延伸到腹侧,深得几乎能看到里面那团跳动的金色力量。
那巨物被这一击震得后退了一步。
溶洞里一片死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勘探队所有人都愣住了,盯着阿猛达,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几个年轻队员张着嘴,连手里的刀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你……你有修为?”老队员的声音发干,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都不知道,勘探队里居然有个剑修。”陈哥的声音更沉,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阿猛达没有回答。他收回掌心的剑气,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像刚才那一击只是随手为之。
“你们别多想。”他说,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先把这东西解决了再说。”
那巨物被那道深痕激得彻底狂躁了。它发出一声远比之前响亮的吼声,整个溶洞都在震。背上的骨刺一根根竖起来,像一排刀林。它不再原地待命,而是朝着阿猛达冲了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颤,碎石从穹顶簌簌往下掉。
“萧剑攻!”阿猛达喊。
萧剑攻没有废话,软剑再次出鞘,剑身如银蛇,挡在阿猛达身前,引着那巨物的注意力。阿灰从侧面扑上去,利爪撕进那道深深的裂缝,用力一扯,裂缝又扩大一分。
陆沉舟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掌心甚至还没抬起来。他确实不需要抬手了。这段时间,他的能力一直在变强,强到他只要目之所及,翠绿色的生命力就能隔空送到。他把一道光甩向刚才被扫飞、瘫在地上的那三个队员,伤口瞬间合拢,人重新站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谢,谢陆先生。”一个队员捂着胸口,喘着气说。
“别谢,接着打。”陆沉舟说,目光始终落在那巨物身上。
他观察着。它内部那团力量分布得很清楚,在胸口偏右的位置,被一层厚重的石甲包裹着。阿猛达那一剑正好劈开了那层石甲,把核心力量暴露了出来。但核心周围还有一层薄薄的、像护壁一样的东西,普通的攻击很难刺穿。
“核心在胸口那道裂缝下面,外面还有一层护着。”陆沉舟说,声音不高不低,每个人都听得清,“先破护着的那层,再打里面。”
阿猛达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他抬手,又一道剑气,精准劈进那道裂缝,护壁被撕开一道口子。阿灰跟着扑上去,利爪顺着那道口子往里掏,撕开护壁的一角。
那巨物疯狂挣扎,前腿乱扫,骨刺乱扎。萧剑攻在它脚下来回穿梭,软剑不停,引开它的注意力。勘探队队员也顾不上害怕了,围上去,刀剑齐下,拼命往那处窟窿里砸。
“它撑不住了!”一个年轻队员喊。
是的,它撑不住了。它的行动越来越慢,前腿挥舞的幅度越来越小。那团跳动的金色核心暴露在裂口外,被阿灰的利爪、萧剑攻的软剑、阿猛达的剑气一下一下地切削。护壁被彻底撕开,核心暴露在空气中,剧烈闪烁着,像一盏快熄灭的灯。
最后,阿猛达一道剑气刺进核心。
那巨物的身体猛地顿住,那两点昏黄的光剧烈闪了一下,然后熄灭了。它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像一座被抽空了力量的石像。然后,从头到脚,从甲壳到骨刺,一寸一寸地碎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整座石像碎成一堆石块,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上,扬起一片灰白色的石尘。
溶洞里安静下来,只剩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石尘落地的簌簌声。
“呼。”萧剑攻长长吐出一口气,把软剑收了回去,甩了甩手上的灰,“总算把这堆石头拆了。我这辈子还没拆过这么大的石头人。”
阿灰收起利爪,灰色毛发慢慢收敛,瞳孔恢复成圆瞳。他肩头的伤还在渗血,但他没怎么在意,只是甩了甩手。
阿猛达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像一个刚做完一件小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