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探队队员围上来,七嘴八舌问阿猛达:“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修士?”“你怎么会有修为?”阿猛达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陆沉舟。
陆沉舟没问。他走到阿灰身边,一道翠绿色的光甩过去,落在阿灰肩头的伤口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忍着点。”他说。
阿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但那一声哼,带着一股只有陆沉舟能听懂的意味。他往陆沉舟这边靠了靠,肩膀几乎是下意识地贴上陆沉舟的肩,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过来的温度。有那么多陌生人在场,阿灰把妖族的特征收得一丝不露,尾巴和瞳孔都正常,虽然在战斗的时候已经被看光了。
陆沉舟没有躲。他的手指在阿灰肩头的伤口处停了一瞬,确认愈合,才收回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萧剑攻在一旁看着,嘴角翘了一下,没点破。
陈哥的脸色却沉了下来。他没有看阿猛达,也没有看那堆石碓。他的目光落在那根石柱上,落在那道从基座一直延伸到一人高位置的裂纹上,裂纹边缘有金色的光在缓慢流动。
“阿猛达,”陈哥开口,声音沉得发闷,“你到底是什么人?”
溶洞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阿猛达。
阿猛达沉默了很久。他看了看那根石柱,又看了看陈哥,最后说:“青云宗弟子。接师命来阻止你们动这根柱子。”
全场哗然。有人拔刀对准阿猛达,有人往后退,有人看向陈哥等他拿主意。老队员的手按在腰间刀柄上,指节发白。那对兄弟里的弟弟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被哥哥拉住了。
陆沉舟站在人群里,没有动。他这才第一次真正看清那根石柱的样子。上面刻满的纹路,那些一直延伸到顶部、泛着暗淡金色的东西,他现在才隐约意识到,那可能不是普通的雕刻。
他什么也没说。
陈哥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觉得他不打算回答了。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冷:“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人能阻止我们?”
“我不是来打架的。”阿猛达说,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是来告诉你们,你们被破界盟骗了。这根柱子下面埋的不是宝藏,是灵气封印。一旦破了,整个大陆的灵气会全面爆发。你们以为找到了宝藏,实际上是在引爆一个时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溶洞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几个年轻队员面面相觑,脸上露出茫然和动摇的神色。有人低声问:“灵气封印?什么意思?”有人摇头:“真的假的,我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年轻队员冲陈哥喊:“陈哥,别听他胡说!他就是个卧底!他是来搅局的!他在拖延时间!”
陈哥没有立刻表态。他的表情很复杂,像终于找到了什么,又像在权衡着什么。他看着阿猛达,又看了看那根石柱,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勘探队内部,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萧剑攻抱着剑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没有插嘴。他向来嘴贫,但这一刻他安静得反常。他只是在陆沉舟身边站定了,低声问了一句:“你怎么看?”
陆沉舟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根石柱,看着那道裂纹里流动的金色光芒,又看了看阿猛达,最后收回目光。他没有站队,也没有评判谁对谁错。他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块站在河边的石头,看着河水在面前分成两股。
因为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他判断的时候。
他得先弄清楚,这根柱子,到底是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得先弄清楚,阿猛达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得先弄清楚,破了这根柱子,是灾难,还是另一个开端。
在弄清楚这些之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救人。无论是谁受伤,他都得先把人救回来。
这就是他走的路。
阿灰始终站在他身侧半步的地方,没插嘴,也没动。他只是在等陆沉舟开口前,轻轻伸手,碰了一下陆沉舟的手背,又收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溶洞深处,那股被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沉闷气息,还在一下一下地搏动着。
勘探队内部的对峙没有持续太久。
陈哥站在那根石柱前,看着裂缝里流动的金光,脸色铁青,但没有立刻表态。老队员的手还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几个年轻的队员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问“怎么办”,有人看向陈哥等他拿主意。
阿猛达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涟漪荡开,但谁也没敢先接。
最后还是陈哥开了口。他的声音低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疲惫:“先回地面。这地方不对劲,我们不能再待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没人反对。
陈哥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洞口的方向走。老队员跟上去,那对兄弟中的哥哥推了一把还在发呆的弟弟,队伍陆陆续续地动了。几个勘探队员把火把重新举起来,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像是想早点离开这片闷得人胸口发紧的地方。
萧剑攻抱着剑,落在队伍中间,压低了声音对陆沉舟说:“他说回就回?阿猛达那一出,就这么算了?”
陆沉舟没有接话。他走在队伍里,眼睛扫过那根石柱,又扫过阿猛达的背影。阿猛达走在队伍末尾,一个人,没人跟他搭话,也没人敢靠近他。他的步子很稳,像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阿灰走在陆沉舟身侧,没有出声,只是往他这边靠了靠。
众人沿来时的路往洞口方向走。溶洞里的荧光跟着他们的脚步明灭,湿滑的岩面在脚下咯吱作响。越往外走,空气里的闷感应该越淡,但陆沉舟走了一段,发现不对。
那股被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沉闷感,没有变淡。
它反而更重了。重得像是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挤过来,压得人喘不上气。
陆沉舟停下脚步,用生命感知探了一下前方。探出去的一瞬间,他感觉到洞口方向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出口的位置。那力量和他的炼精术不同源,也和那根石柱的金色力量不同源,冷冰冰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黏腻的气息。
“怎么了?”萧剑攻注意到他停下,问了一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洞口,有点不对。”陆沉舟说,他没有把话说满,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队伍继续往前走。到了洞口下方时,所有人都看清了。
洞口没了。
原本那个向地面透光、约莫两丈宽的洞口,现在被一层灰白色的东西封住了。那东西像凝固的蛛网,又像冻住的胶,密密匝匝地堵在洞口,把天光挡得一丝不漏。洞口边缘的岩壁上,爬满了同样灰白色的、丝状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向外蔓延,扎进石缝里。
陈哥脸色一变,快步上前,伸手推了一下那层东西。
触手是凉的,软的,微微带一点弹性的凹陷,但推不动。陈哥用力推了几下,那层东西纹丝不动,像是和整个洞口长在了一起。
老队员抽出腰刀,一刀砍上去。刀锋没入那层东西半寸,拔出来时刀身沾了一层黏腻的灰白色黏液,那层东西表面的切口很快又合拢了,像从没被砍过一样。
“操。”老队员骂了一句,“这什么东西?”
几个年轻的队员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喊,有人用火把去烧,火苗舔上去,那层东西表面泛出一点焦黑的痕迹,但随即又恢复原样,连焦味都没留下多少。有人用手去扒,指尖刚碰到那层黏液,就猛地缩了回来。
“凉的。但又很扎手。”那人搓着手指,脸色发白,“跟针扎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洞口被封死了。
队伍骚动起来。几个年轻队员的声音拔高了,有人开始慌乱,有人往岩壁上砸拳头。陈哥铁青着脸,盯着那层堵住洞口的灰白东西,嘴唇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
就在骚动达到顶点的时候,陆沉舟察觉到了另一件事。
他身体里,出现了另外一种感觉。
起初是一点温热,从小腹深处升起来,像一滴温水落进干涸的井底。他没太在意,以为是走了一路的疲倦。但那点温热没有消退,反而越烧越旺,顺着血脉往上爬,爬到胸口,爬到后颈,爬到脸颊,整张脸都开始发烫。
他握了握拳,发现手心全是汗。
他抬头,看见石柱方向的底部出现了道裂纹,金色的光变了。不再是稳定流动的金色,而是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的薄雾。那层粉色的雾很淡,几乎看不真切,但它正顺着裂纹边缘的纹路往外渗,一点一点地弥散到空气中。
陆沉舟嗅到了一股甜腻的气息。
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像什么熟透了的石楠花,甜得发腻,钻进口鼻就化开,顺着呼吸一路往下走。他猛地意识到,这股味道和刚才那层堵住洞口的灰白东西是同一个来源。
他已经吸进去了不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队伍里第一个出现问题的是个年轻的勘探队员。他正围着洞口想办法,忽然脚步一软,整个人往前栽,被旁边的人一把扶住。他扶着岩壁,脸涨得通红,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我,我怎么这么热……”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接二连三地开始出现反应。有人额头冒汗,有人伸手去扯领口,有人靠在岩壁上,闭着眼大口喘气,脸上一层不正常的潮红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朵根。
老队员的额角也见了汗,他扶着刀柄,声音发沉:“不对劲……这烟有问题……”
“是封印柱触发的防御。”阿猛达的声音从队伍末尾传来。他靠着岩壁,脸上也泛着潮红,但眼神还勉强保持着清醒。他盯着那根石柱底部弥漫开的粉色薄雾,声音沙哑,一字一顿,“每一根封印柱,都对应一个上古门派留下的阵法。一旦防御机制被触发,就会引动相对应的阵法。”
他顿了顿,目光从粉色的雾气上移开,扫过所有人,又落回那根石柱上。
“我们现在所处的这根封印柱,对应的阵法极有可能,和逐欲宗或者合欢宗等门派有关。”
溶洞里安静了一瞬。
“逐欲宗?”陈哥的声音发紧,“那是什么门派?”
阿猛达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了一下眼,像是在忍受体内那股越来越烈的热意,然后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大世界有一百零八根封印柱,分别对应一百零八个上古门派。逐欲宗和合欢宗,是其中之一,专修情欲与合欢一道。它们的阵法,催的不是灵气,是欲念。”
“这股粉色的雾,是宗门阵法残留的引子。吸进去的人,阳气会被勾起来,越积越旺,如果不化解,就会被烧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的话说完了,溶洞里却更安静了。
几个年轻的队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那层潮红还没退,但眼神里已经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尴尬和慌乱。有人下意识地低头,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别过脸去,耳朵根红得能滴出血来。
萧剑攻站在陆沉舟身边,脸色又青又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骂了一句,声音又恼又压不住那股气:“……操,怪不得。老子这身子都他妈不是自己的了。”
他这一声骂,把气氛戳破了一层。几个队员绷不住,有人噗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说不清是热是臊。
阿灰一直没怎么出声。他靠在陆沉舟身侧,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窄,呼吸比平时急了一些,灰色的毛发贴着皮肤微微浮起。他抬了抬爪子,又放下,像是在跟体内那股陌生的热气较劲。
陆沉舟站在人群中央,没有动。
他体内的那股温热已经烧到了头顶,但他面上还算稳得住。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泛红的指尖,听着自己又快又急的心跳,没有把那句“我也中招了”说出来。
他只是抬眼,又看了一遍那根石柱的方向,看着那道裂纹里还在往外渗的粉色薄雾,目光沉了下去。
他知道,他们目前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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