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天彻底黑下来之前，队伍在桦林城外三里那处废弃茶棚扎了营。
说是茶棚，其实只剩几根歪斜的柱子撑着半片茅草顶，四面透风，地上扫开一层干土，勉强能坐人。十个人挤在棚子底下，背靠背围成一个圈，中间点了一堆柴火，火苗不高，橘黄色的光刚好够看清每个人脸上的轮廓。
队伍一共十个人，陈哥、阿猛达、萧剑攻、阿灰、陆沉舟，那对兄弟，还有两个老队员和一个年轻队员。人不少，但谁也没多说话，只有风声和木柴噼啪的细响。
陈哥坐在靠里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根树枝，眉头拧着。这一路上他话很少，不像个领队，倒像个蓄着话在心里的人。火光照得他半边脸明暗不定，他的目光几次落在陆沉舟身上，又挪开，像是在衡量什么。
萧剑攻最先坐不住。
他瘫在最边上的石头上，二郎腿翘着，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折的草茎，含含糊糊地喊：“陈哥，你别老拿眼神扫我们那位了，一晚上你不说话，光看人，看得人家阿灰都多盯了你三回头了。”
阿灰抬眼，面无表情。
陈哥没理萧剑攻，倒是把目光真正定在陆沉舟脸上，开口问：“小陆，你是怎么个打算的？这桦林城，你是想进去探查究竟，还是留在队里打个帮手？”
这话问得直接。
队伍里几道目光都转过来。
陆沉舟坐在火边，正低头拿着根细签子拨弄火堆里的炭。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晰。他不慌不忙，把炭拨匀了，才说：“我是冲着这城来的。城空了，那就得进去看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陈哥的目光沉了沉：“你冲着城来的，可这一路你一句都没问过城的事。”
“到了才知道的事，问多了也没用。”陆沉舟把签子撂下，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原来是打算进去的。”
陈哥没接话。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不高不低的声音说：“前面是座空城。我劝你少往前凑。”
这句话落在火堆上，烧了一会儿。没有人接话。
阿灰靠着陆沉舟身边坐得极近，半边身体隐在阴影里，灰色的短发在火光下泛着一点暗光。他什么也没说，但整个人微不可查地往陆沉舟那边靠了半寸，手背轻轻贴在对方的手腕上。
萧剑攻在另一头看见了，憋着笑咳嗽了一声：“我说你们俩，挤一块儿不嫌热？”
陆沉舟：“关你什么事。”
“成成成，不关我的事。”萧剑攻把草茎在嘴里咬断了，仰头看天：“我这人啊，就是话多，得罪人。”
这话说得，他自己先笑了。
不多会儿，陈哥点了阿猛达和那个年轻队员当前哨，往桦林城方向摸了一圈，确认城里的情况。
年轻的临走前有些犹豫，阿猛达拍了拍他肩膀，压着嗓子说了句：“跟着我，别乱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两人隐进夜色里，脚步声很快消失没了。
队伍剩下的人在茶棚里等着。陈哥还是那副样子，靠在柱子上，目光不知道落在哪儿。老队员靠在墙根，有一搭没一搭地剥着干饼。帐篷那对兄弟靠在一起，哥哥闭着眼，弟弟睁着眼，盯着火堆发呆。
营地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枯草的窸窣声，和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点什么动静，闷闷的，辨不清是野兽还是风。
一个时辰过去了，前哨没回来。
陆沉舟没有干坐着等。他留意到火堆边那对兄弟的弟弟刚才搬行李时，指尖被木刺扎了一下，刺得很深，扎进掌心里。年轻人”嘶”了一声，赶紧把手背到身后，不敢声张，怕给队伍添麻烦。
陆沉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摊开一只手。
弟弟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陆沉舟没有催促，只是一只手摊着，掌心朝上。那只手白净、修长，指尖带着一点常年健身的薄茧。
弟弟犹豫了一会儿，才把那只手递过去。
陆沉舟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他的虎口上，掌心的翠绿色光一闪，那根木刺自己就顶了出来，落在地上。伤口处的皮肉微微合拢，连血都没怎么出，转眼就只剩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红痕。
弟弟盯着自己完好的掌心，半天没回过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哥哥在旁边，喉结动了一下，低声说了句：“多谢先生。”
陆沉舟拍了拍那青年的肩膀：“没事了，注意点配。以后搬东西别被扎了。”
这一幕整个茶棚里不少人都看到了。老队员和陈哥交换了一个眼神。陈哥没说话，那上挑的眉毛只轻轻动了一下。
陆沉舟走回火堆边，阿灰已经站起来，把他那份干饼掰了一半，塞到陆沉舟手里。
“你吃。”阿灰说，声音沙哑。
“你先吃饱。”陆沉舟把饼推回去，“我晚点再吃。”自己垫了垫手，又把饼递回去。
两人为着一块饼推来推去，干饼碎屑差点掉地上，阿灰皱着眉没接，陆沉舟也不让。最后阿灰低头咬了一口，没再推，把剩下的收进怀里。
旁边队员看着，没人说破，但都看得出来，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对陆沉舟的依赖不一般。那种依赖不响不闹，却像火堆边贴得最近的那块石头，一点也不挪。
萧剑攻在另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用气音凑到陆沉舟耳边：“你这魅力，走哪都有人盯着看，我都没这待遇。”
“你话太多。”陆沉舟头也不抬。
萧剑攻被噎了一下，自己倒先乐了：“行行行，我话多，我闭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阿灰在旁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狗东西，还挺有荣誉感。”
萧剑攻“啊”了一声：“他的确骂我！他最近怎么老骂我！以前都不理我的！”
“那是把你当自己人了。”老队员在旁边听不下去，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萧剑攻愣了一下，然后真就乐了。
火堆这边这点小小的动静，让绷了一整天的队伍稍微松了松。但有一个人始终没融入进来。
阿猛达。
他坐在队伍最外侧的墙根下，离火堆有点远，隔着好几根柱子。他几乎不说话，低着头，手里剥着一块干饼，动作慢。他的目光偶尔抬起来，落在陆沉舟身上，像在看一个自己还没弄清楚的东西。
陆沉舟察觉到了。他偏过头，正好和阿猛达对上了视线。
阿猛达没有像一般人那样立刻移开，而是多等了半息，才慢吞吞地把目光挪开。那半息的对击里，陆沉舟在他眼睛里看到的是某种“确认”，而不是好奇。
阿灰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扫向阿猛达，安静地回视过去，瞳孔在火光下没有变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阿猛达先低下了头。
离阿猛达回来，算起来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还多。夜色到了最深的那个当口，风忽然停了。
先是风停了。
那种在荒野里绷了一整天的风声，一下子全没了。像有人按住了整个世界的呼吸。只有茶棚里柴火噼啪的细响。
然后，是一阵奇怪的、压低了的窸窣声，从桦林城方向传过来。
像无数虫子在干燥的沙土里爬动，密密麻麻，由远及近，钻进骨子里发麻。
陆沉舟的呼吸猛地一错。他几乎是本能地睁开眼，目光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用生命感知铺开。
感知延伸出去的一瞬间，他捕捉到了。月光下的地面上，无数个细小的生命信号，密密麻麻，正从桦林城的方向朝营地涌来，速度不快，但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像一层移动的灰色浪潮，贴着地面蔓延。
“有东西来了。”陆沉舟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他话音刚落，营地的边缘就出了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一只妖兽从干裂的地面破土而出，速度极快，体长约三尺，通体灰黑色，与夜色融为一体。六对细足，甲壳表面覆着一层在月光下泛起的、发灰发绿的荧光，比花海那股气息更淡、更脏。口器是两根弯钩状的空心肢刺，直直冲着守外围的那对兄弟里的哥哥扎去。
哥哥闷哼一声，捂着大腿倒下去。血味在空气里散开，甜腥的。
“哥！！”弟弟扑过来，沙哑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