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天刚亮，雾气还没散。
荒镇客栈的院子里，萧剑攻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背着自己的包袱，腰悬软剑，精神抖擞，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看到陆沉舟和阿灰从屋里出来就咧嘴笑。
他把那件破旧的灰色外衣换成了半新不旧的靛蓝色短打，袖口扎紧，腰束宽带，整个人看着干净利落了不少。他看陆沉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立刻挺了挺胸。
“怎么样？体面多了吧。在镇上用最后几文钱跟人换的。”他拍了拍胸口的布料，“不像之前那副逃难的样子了。”
陆沉舟上下扫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嗯”了一声。
萧剑攻也不在意，笑了一下，然后从背后掏出一个东西。
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干饼。他双手奉上，微微弯腰，表情极其真诚，语气一本正经：“先生请用膳。小的昨夜翻遍客栈厨房，就剩这块饼还完整。先生若不嫌弃，请务必赏脸。”
陆沉舟看着他，没接。
萧剑攻维持着双手奉上的姿势不动，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像个真的在等主人接饼的家仆。
阿灰面无表情地从他旁边走过，顺带伸手把饼拿走了。
萧剑攻维持姿势的手里空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追在后面喊：“你——那是给陆沉舟的！不是给你的！”
阿灰头也不回，咬了一口饼。
萧剑攻追在他身后，像一只被抢了骨头的狗，嘴里喊着“你赔我饼”“你知道我昨晚翻厨房翻了多久吗”“你还给我”——阿灰走得不快不慢，始终跟他保持着两步的距离，时不时再咬一口饼，表情冷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陆沉舟站在门口，看着阿灰叼着饼走在前头，萧剑攻在他身后追着喊，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告别了镇民，出了镇子往北走，路上的草木越来越稀疏。地面从泥土变成灰褐色的沙石地，路边的野草从青色变成枯黄，最后连枯草都没了，只剩下裸露的碎石和干裂的土块。
空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干燥味，像连风都被晒透了。
萧剑攻走在最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开始输出。
“你们知道桦林城为什么叫桦林城吗？不是因为那里有桦树，我跟你们说，我去过一次，城门口种的全是柳树。”
没人接话。
他自己接：“所以为什么叫桦林城呢？我也不知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走了几步，又说：“但我猜可能是以前有桦树，后来死了。就像很多名字一样，东西没了，名字还留着。你们说是不是？”
阿灰不接话。
陆沉舟沉默了几息，说：“你说了一路，累不累？”
萧剑攻回头咧嘴笑道：“累啊，但我一个人的声音能顶你们俩的沉默，这叫互补。”
陆沉舟嘴角动了一下。他不想承认，但有萧剑攻在前面说话，确实让路途不那么漫长了。
走了一个时辰后，三人来到一个三岔路口。
岔路口有三条路，左边那条看起来宽一些，路面上有车轮碾过的痕迹；中间那条最窄，几乎被荒草盖住了；右边那条介于两者之间，路面上铺着细碎的灰石子。
萧剑攻站在岔路口，左看右看，表情逐渐凝重。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你认识路吗？”
“认识。”萧剑攻一本正经地说。
他沉默了三秒：“但我认识的是左边的路和三年前的样子，它现在可能……不太一样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阿灰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类似于“哼”的声音。
这时，不知从哪冒出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头，站在路边，盯着三人看了半天。老头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但眼睛亮得不正常。
萧剑攻立刻迎上去：“老人家，请问去桦林城走哪条路？”
老头没有回答。他盯着萧剑攻看了很久，然后说：“你是不是几年前来过这？”
萧剑攻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因为走左边那条路的人，不会问路。问路的人，肯定走到半路发现不对才想问的。”老头用锄头指了指右边，“你走错了，走右边。”
萧剑攻的表情从震惊变为尴尬，然后变为一种“认了”的表情，拱手道：“多谢老人家。”
他转身要走，老头又叫住他：“年轻人，你腰上那把剑是好东西，别弄丢了。”
萧剑攻摸了摸腰间的剑，笑了一下：“放心，剑在人在。”
老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陆沉舟和阿灰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们三个人……路还长着呢。”
说完他扛着锄头走了，消失在路边的矮树林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萧剑攻站在原地，看着老头的背影，低声嘀咕：“……我怎么感觉这老头不是普通的老头？”
阿灰难得主动接了一句话，面无表情：“废话。这附近十里没有田，他扛着锄头干什么。”
萧剑攻转头看了一圈四周，全是荒地和碎石，确实没有一块能种的地。
他沉默了整整五秒，然后说：“……走吧。”
走右边路后约半个时辰，遇到一条小河。
河宽约三丈，水浅但急，河床上铺着圆滑的石头，踩上去很容易滑倒。河水在晨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流速快得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推着走。
萧剑攻自告奋勇：“我先过，给你们探路。”
他用一种“高手过河”的姿态，脚踩石头，身法轻盈地跳到了河中间的一块大石头上。
然后他踩滑了。
整个人摔进水里，水花溅起半人高。他坐在水里，全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表情里写满了“我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陆沉舟站在岸边，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萧剑攻从水里站起来，举起一只手：“……意外。”
阿灰第二个过河。他没有踩石头，而是直接兽化利爪，把爪子插进河床的石头缝里，一步一步走得极稳。走到萧剑攻身边时，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丢人。”
萧剑攻：“……”
陆沉舟第三个过河。他把精液量凝聚在脚底，在鞋面覆盖了一层翠绿色的薄膜，踩着石头平稳地走到对岸，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水里捞自己剑鞘的萧剑攻。
萧剑攻抬头看他，用一种你们针对我的语气说：“你有这能力为什么不早用？还能带上我？”
陆沉舟说：“你不是说在路上要负责带路、战斗和活跃气氛？”
萧剑攻：“这跟我湿身有什么关系！”
“可以负责养眼。”
中午休息时，三人在路边一棵枯树下吃东西。
说是吃东西，其实就是啃干饼。阿灰分了一半给陆沉舟，萧剑攻自己啃他那块已经被水泡过的干粮，表情幽怨。
吃完干饼后，萧剑攻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兄弟们，为了丰富我们的旅途生活，我决定为大家表演一个节目。”
陆沉舟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吃。
阿灰连头都没抬。
萧剑攻：“……你们的反应很不配合演出。”
但他没有被打倒。他退后三步，抽出了腰间的软剑，剑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拖出一道银光。
他开始舞剑。
剑身在他手中像一条银色的蛇，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流畅的弧线。他的身体随着剑势转动，脚步轻盈，衣袂翻飞，在午后的阳光下确实有那么几分江湖剑客的味道。
他舞完一套，收剑，行了一个夸张的礼：“献丑了。”
陆沉舟咽下最后一口饼，说了一句：“还行。”
萧剑攻眼睛一亮：“还行？那就是很好了？”
“我说的是还行。”陆沉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阿灰开口，声音平静，说出了一句让萧剑攻当场噎住的话：“第三式的时候差点踩到自己袍角。”
萧剑攻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阿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袍角。他的表情在“被看穿了”和“你怎么会懂剑法”之间快速切换，最后定格在“算了”的表情上。
他收了剑，走回来坐下，用一种极其委屈的语气说：“你们俩一个比一个闷，但眼光一个比一个毒。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陆沉舟没有回答他，但嘴角的弧度说明他在笑。
下午继续赶路时，阿灰的尾巴从裤腰后面露出来了一小截。
银灰色的，毛茸茸的，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摆动。
从谷地出来后，阿灰血脉觉醒的程度加深，尾巴在某些时候会不由自主地露出来。他自己似乎没有注意到尾巴露出来了，走在前面，步伐平稳。
萧剑攻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盯着那一小截尾巴尖。
他压低声音对陆沉舟说：“你看到了吗？尾巴。”
陆沉舟说：“他本来就有尾巴。”
“我知道他有尾巴，但他平时都藏着！现在露出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陆沉舟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萧剑攻咽了一下口水：“所以我想摸一下。”
陆沉舟沉默了半秒：“别怪我没提醒你。”
萧剑攻没有听劝。他悄无声息地靠近阿灰的背后，伸出手，瞄准了那截尾巴尖。
他的手指快要碰到尾巴毛的那一刻，阿灰的尾巴猛地缩了回去。同时，阿灰回头，瞳孔竖着，面无表情地盯着萧剑攻。
萧剑攻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个尴尬的笑。
阿灰没有说话，就那样盯着他。
萧剑攻慢慢收回手，清了清嗓子：“……我就想帮你拍一下灰。”
阿灰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回头。但他的尾巴没有再露出来。
过了一会儿，萧剑攻选择换了个策略。他走在阿灰身侧隔了一段距离，用一种闲聊式的语气说：“阿灰，你的尾巴是真的好看，银灰色的，以前没见过你这种颜色的。”
阿灰没有反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萧剑攻继续说：“我就是想摸一下皮毛的手感，没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