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当然注意到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阿灰裤裆里那个鼓鼓囊囊的轮廓,又收回目光,声音里带了一丝无奈和纵容:“……等会儿再说。身上还湿着。”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萧剑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酒囊,看到屋里的画面,一时之间有些无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陆沉舟光着上身坐在矮凳上,水珠还在肩膀上往下淌,阿灰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湿布巾,裤裆里顶着明显的包。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空气里全是湿润的水汽和没有散开的热度。
萧剑攻站在门口,停了三秒,然后咧嘴笑,笑得毫不掩饰甚至有点恶狠狠的味道。
“哟,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陆沉舟头也没抬:“知道不是时候还站着不走。”
萧剑攻哼了一声,没有走。他反而走了进来,反手带上了门,靠在门板上,双臂抱胸,目光在陆沉舟和阿灰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真服了你们俩”的笑意:“我好歹敲了门,你们俩的动静,我在隔壁屋里都能听到。”
阿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又恢复成圆瞳,但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谷底并肩作战之后,他对萧剑攻的排斥已经不像最初那么强烈,但依然保持着一种“他是外人”的距离感。
陆沉舟站起来,把干布巾搭在肩上,随手套了一件干净的外衣,没有系带子,敞着领口,露出锁骨和胸肌上还没完全擦干的水珠。
萧剑攻的目光在陆沉舟锁骨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囊,摇了摇:“掌柜的给的,说是自家酿的酒曲,不值钱,当谢礼。”
他把酒囊放在桌上,没有立刻退出去。他看着陆沉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认真了很多:“你们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系好衣带,坐在床边:“你有什么话,直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萧剑攻沉默了一会儿,难得没有插科打诨。他靠在桌沿,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指腹在剑鞘上来回摩挲,像是在整理措辞。
“我师父临终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很久以前就发生过的事。
“他说,这片大陆要变天了。灵气苏醒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等灵气全面苏醒的那一天,会有很多……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进来。”
他抬起头,看向陆沉舟。
“我跟着你们,不只是因为谷底那个封印。我是在找人。找一个能走上药王路的人,一个能在变天的时候扛住那些东西的人。”
他的声音变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我找了很多年。”
他顿了顿,然后说:“我以为我找不到了。”
“然后我遇到了你。”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用调侃的语气,而是以一种平静的、类似“接受现实”的口吻,像是终于能够在疲惫后承认一个长久以来的坚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阿灰依然没有说话,但他看了一眼萧剑攻。他的目光里,那层“他是外人”的距离感松动了一线。
陆沉舟看着萧剑攻,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你不怕跟错人?”
萧剑攻愣了一瞬,然后笑出声。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笑:“怕啊。但我赌一把。”
陆沉舟没有大张旗鼓地“欢迎加入”。
他的方式更简单,他拿起桌上的酒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然后递给萧剑攻。没有说话。
萧剑攻接过酒囊,看着那个被陆沉舟喝过的口子,咧嘴笑了一下,没有嫌脏,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把酒囊放在桌上。
阿灰从墙角走过来,坐在陆沉舟身边的床沿上。他没有看萧剑攻,但他的身体语言变了,不再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野兽,而是一种“我允许你在这个范围内活动”的默许。
萧剑攻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他看了阿灰一眼,没有说破,但嘴角的弧度说明他读懂了。
他坐下,把酒囊里的酒倒了三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来,庆祝一下,庆祝咱们活着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
阿灰没有接,陆沉舟替他接了。阿灰接过酒碗时指尖碰到陆沉舟的手指,停了一下才端起来。
萧剑攻端起碗,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笑着说:“你们俩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调情?”
阿灰没有理他,低头喝了一口酒,被辣得皱了一下眉。
萧剑攻哈哈大笑,笑得拍了一下桌子:“半妖果然不能喝烈酒!”
陆沉舟也喝了一口,淡淡地说:“你话太多了。”
酒过两巡,气氛真正松弛下来。
萧剑攻靠在椅背上,讲了一些他流浪时的段子,哪里的酒最烈,哪里的妖兽最凶,哪里的客栈老板娘最漂亮。讲得眉飞色舞,手势夸张,讲到兴头上还比划了一下,差点把酒碗碰翻。
阿灰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偶尔被他的段子逗得眼角的弧度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面无表情。不过他握着酒碗的手没有松开,碗里的酒少了一半。
陆沉舟没有多说什么,但他听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时刻了。不是赶路,不是战斗,不是治愈,只是三个人坐在一起,喝点酒,听人讲一些有的没的。在李家村的时候有赵大柱,后来有阿灰,现在多了一个萧剑攻。小队的感觉在慢慢成形。
第二天正午。
镇上短暂恢复了平静,但平静只持续了半天。
正午刚过,荒镇南面的官道上出现了一行人。大约十几人,衣衫褴褛,面色灰败,脚步踉跄。他们推着一辆破板车,车上躺着几个人,用破布盖着,露出一截灰白色的手臂,僵硬地垂在车沿边。
他们一进镇口就瘫坐在地上。有人趴在井边大口喝水,有人靠着墙喘气,有人直接跪在地上干呕。
萧剑攻第一个迎上去。
他蹲下来问:“你们从哪来的?”
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抬起头。他的嘴唇干裂,瞳孔里带着恐惧和迷茫,像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北边。桦林城。”
他说出“桦林城”三个字时,萧剑攻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
“桦林城怎么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那个男人的回答让在场的三个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城没了。”
“不是被攻破的,不是被烧的,不是被屠的,是一夜间人全没了。一夜之间,整座城的人,全没了。”
“城还在,房子还在,东西还在,街上还有摆着的摊子,桌上还有吃到一半的饭。但人……全没了。”
“像一阵风吹过去,人就没了。什么都没剩下。”
他说话时,瞳孔是放大的,像是说出口时又被迫重新经历了一遍当时的场景。他的嘴唇抖得厉害:“我们几个是出城采药的,回去的时候……城门开着,门口的守卫还在,还站着,像在站岗,但已经没了呼吸。”
“我们没敢进城。绕着城墙走了一夜,一路往南跑。”
陆沉舟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变得很沉。
他走过去,开始检查逃难者中的伤员。大部分是普通的伤,划伤、扭伤、脱水,用炼精术很快就能处理好。他一个一个地处理,动作快而稳。
但有一个中年男人,他的情况和其他人不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昏迷着,面色灰绿,呼吸极浅。陆沉舟按在他的胸口用生命感知探查时,感觉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像谷底那个封印中的雾气,但更淡,更弱,像残留的余韵。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萧剑攻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他将翠绿色的光芒缓缓渗入男人的胸口,沿着经脉探查那道灰绿色气息的源头。它从男人的左肩位置渗入,沿着经脉往下蔓延,像一条缓慢扩散的河流。
源头是一道伤口。
陆沉舟翻开男人左肩的衣服,发现了一道细长的伤口,像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划过,已经结痂。但结痂的伤口下面,皮肤呈一种不正常的暗绿色,像淤血,但比淤血更靠近表面。他用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伤口周围的皮肤,指尖感受到了一阵极其微弱的脉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移动。
他用炼精术探查伤口深处。翠绿色的光芒沿着经脉探入,在接触到伤口深处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样东西。
一根极细的、几乎无法用肉眼看见的金色丝线,镶嵌在伤口深处的肌肉纤维之间。
那根金色丝线散发着一种完全没见过的气息,仿佛一种更纯粹、更古老的东西。
陆沉舟的手指悬停在伤口上方,没有立刻处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又试探了一下。精液接触到金色丝线的瞬间,它像活了一样收缩了一下,往伤口深处钻了一寸。他立刻收回了炼精术。
这是活着的。
它在躲避炼精术。
萧剑攻蹲下来,探过身子看了看那道伤口。他的目光落到伤口深处时,瞳孔猛地一缩。他整个人僵了一瞬,像被人从背后打了一闷棍。
他的音调都沉了下去,像是在努力消化自己所看到的东西是否属实。
“……修真界的线?”
他脱口而出这句话时,更像是一种确认后不愿面对的脱口而出。
陆沉舟抬头看了他一眼。
萧剑攻没有解释。但他接下来的动作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用黄布包裹的物件。打开黄布,里面是一块残破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模糊的纹路,和金色丝线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萧剑攻盯着那块玉佩看了很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然后他收起来,说了一句让空气彻底凝固的话:
“这是灵力。真正的修真者修炼出来的灵力。”
“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片大陆上,灵气还没苏醒到那个程度。”
“但如果它已经出现了……那就意味着——”
他没有说完。
但陆沉舟已经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
变天的时间,比他预想的更早。
陆沉舟站起来,看向北边的天际线。灰绿色的裂缝已经淡了很多,但在灰绿色之外,他好像看到了一丝极淡的金色,像一根头发丝,横亘在天空的最深处。
他眨了眨眼,再看时,那道金色已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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