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回头,在人群中看见了姜小白他妈。
那天的她漂亮极了,像一朵纸雕的花,易碎的美。
她倚着靠背微微喘息,纤细的手指,不时拢一下耳边的碎发。姜小白他爸在一旁神情激动的唾液横飞,面对别人的赞扬,她只是点头轻笑一下,更多的时间,则是望着舞台上璀璨耀眼的灯出神。
灯光暗了下来,熟悉的琴声响了起来。
我耳边响起凄厉的哭喊,我又看见那个抱头跪在地上拼命求饶的女人,周围是旁观的人群。他们冷眼看着她爬,看着她挣扎翻滚,看着她的躯体因疼痛而扭曲的弯折,他们只是看着。
不不不,苦难已经过去了,她熬过了命运的考验。
快看看现在的姜小白,端坐在舞台享受着唯一的聚光,灵巧翻飞的手指,闭眼沉醉在千百年前的梦境。
看看现在的她,嘴角挂着骄傲的微笑,她有多久没笑过了?
眸中闪耀着星光,是新生的渴望,是对坚强的人的褒奖,希望在她体内孕育,希望在一口一口吞噬掉癌细胞,希望在一点点修复她身上的伤痕。
真好,你可以活下去了。
你们都可以活下去了。
“别发呆了,马上到咱了。”
我哥的一巴掌把我拉回残忍的现实,姜小白越是出彩,接下来的我们越是不堪。
这么短的时间别说白天鹅了,丑小鸭怕是都没孵出壳。换上白色高弹裤的我还是有点不自在,在舞蹈教室里毕竟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什么大世面没见过,可一想到马上要穿成这样在聚光灯下表演,我还是有些头皮发麻。
没关系,只要我跳的够快,观众的眼睛就追不上我。
头顶的灯光明晃晃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流,弄的我有点刺挠。
音乐起了,我俩装模作样的表演着这几节课学会的所有动作。
使劲!使劲!对着台下无数双眼睛,我跟自己暗自较劲。
旋转,跳跃,我只听滋啦一声,一抬头,迎上了欧阳洋洋惊恐的眼神——我,在曲子的高潮部分,跳裂了白色高弹裤。
三
我妈停掉了我的芭蕾课,也中断了我短暂的艺术生涯。
现在走马路上遇见的同龄小孩,都毕恭毕敬的称我一声色情表演艺术家,不用问就知道,这肯定是小人精造的孽。
那是段晦暗的时光,除了上下学,太阳不下山我都不敢出门。
在那个晚霞绚烂的傍晚,我仍像个壁虎一样贴墙挪步,不时低头躲避着熟人不怀好意的微笑。
“钢柱…欧阳钢柱——”
纤弱的声音没在虫鸣中。
“钢柱…慢点——”
在蝉鸣的间隙,我又捕捉到微弱的呼唤。
我回过头去,看见她穿着条过时的红裙子,迎着晚风,冲我轻轻挥手。
如果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绝对绝对不会过去。</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