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欠我的,我一直这样说,并不是在赌气。”我摇了摇头,静静看着他的眼睛,“我也说过你好多难听的话,我说你下作,无耻,根本不是东西,是彻头彻尾的混蛋。”
“我是!”林州行急忙应下,勉强牵起嘴角,尝试着轻轻笑了一下,“你说的没错。”
“不……”我低声否认,“你不是。”
他绝望地看着我:“我是……”
不是的。
其实你特别好,也并没有特别坏,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我的问题。
我们只是不合适。
我相信你是爱我的,过去是,此刻也是,其实我也是。
你爱我,爱得已经很好了,你给了我所有你能给的,付出了那么多,又那么用心。
我也是,我爱你,已经爱得很努力了,也鼓起勇气选择了我喜欢的,认真地支持着你。
经历了那么多难以想象的事,最终坚持下来,但我们的结局还是这么糟糕,所以不是我们的问题,只是我们不合适罢了。
你一定也知道是不是?你那么聪明,你看得透我,所以害怕我,我也了解你,所以我也害怕你,我们都害怕伤害对方,但是我们还是伤害了对方。
再怎么小心也避免不了的,因为我们不合适,州行,已经试过一次,别试第二次了,好不好。
明明在认识的第一年就知道,偏偏消磨十年,人生不必后悔,但可以做新的选择。
不要再重复一遍了,我诚恳地说,这对我们两个都是很好的。
我的坦白起了效果,林州行沉默很久。
突然,他开口说,清清,你一点都没变。
我说,我从来就没有变过。
林州行看透了我,在青山的天台,他就说过了,他说邓清,你太独了,没有人能改变你。
他说的对,我有顽固的永远不会失去的自我,会固执地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哪怕要放弃掉自己想要的,也在所不惜。
而我也了解他,他是一个在利益交锋中一定要占上风的人,交易的本能是融进骨血中的,只要入场,燃烧掉所有筹码,他也要赢。
可很多时候,想赢,就未必能正确。
所以林州行害怕我,他知道自己总是冒险,未必总是“正确”,他怕被我扔下,怕我不选他,所以他说,他害怕的不是背叛,是离开。
他害怕到想要放弃,也真的放弃过,把我从兰堂开掉的时候,劝我不要被他利用的时候,就已经放弃我了。
其实那样很好,我们就不该在一起,只是后来命运交错,由不得人。
但现在轮到我了,轮到我放弃他,我觉得我在做正确的选择,我对他说,你不是说,我总在做正确的选择吗?
嗯。
那这次,也听我的。
我们不能因为感性的吸引就再次做出不理智的选择,我们不合适,所以我们要分开。
好,都听你的,他幅度很小的点点头,然后问道,那最后能抱一下吗?
嗯,我张开双臂。
我们很安静地抱了一会儿,他比我高那么多,却整个人弯下来埋在我的颈窝,当冰凉的水液流进脖子,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那是眼泪,这样才意识到,林州行在哭。
他哭起来从来都没有声音,只有冷泪。
我一时僵硬,因为震惊而愣住了,一动不动。
我认识林州行七年,不,十年,见过他难过,见过他怅然,见过他沉默,都有很多很多次,但只见过他哭过两次。一次是母亲意外离世那天,一次是他骤然得知,母亲的意外,是他的父亲亲手授意造成的。
就这两次而已,这是第三次,是因为我,可是我做了什么?
我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心脏像被人狠狠抓了一把似的那么疼,我已经把他折磨成了这个样子吗?
为什么?我问自己,我不明白,我心想,我为什么要把他折磨成这样子呢?
我怎么就把他折磨成了这个样子。
我想说对不起,可是我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抱着我,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样,紧紧抱着我,心跳剧烈,因为太用力,手上的青筋和血管凸起的分明。我并不在乎被勒得发痛,但是心惊胆战地看见林州行扎着针管的那只手已经回血了,急忙摇动身体拉开他,拍铃叫来护士,林州行拔了针管扔到一边,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睛。
然后,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他红着眼睛朝我笑了笑,说:“那就等我能出院了,我们去把手续办了。”
我仓促地点点头,在护士进来的时候,奔逃出屋。
在迈出病房的时候,就已经是泪流满面,我哭不出声音来,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但总之结束了。
我们之间,终于结束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