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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新年快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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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时机也不是太好,他那时心中满是郁结的愤怒和幽暗潮湿的憎恨,蒙在表面平淡温和的一张皮下面。和现在的肖肖差不多年纪,七年前,大概是十八九岁,乱七八糟地忍了一整年,终于离开家离开深圳,他原本再也不想回去。

高二那年,当外公去世,一个秘密像脓血一般被戳破。他终于知道了父亲时常挑剔和审视他的原因,明白了父亲对所谓的堂弟莫名其妙的关注和资助,被称为婶婶的女人可以坐在饭桌上和她的母亲对峙,因为那不是他的婶婶,那是他父亲的情人。

二十几年的情人,有一个十几岁的儿子。

多恶心,多讽刺。

母亲的软弱也让他觉得鄙夷,心存可笑的幻想,觉得一家人还能坐在一张桌上吃饭,总归还有些体面,外公把大部分股份都留给了自己的女儿,这就是林平舟还愿意虚伪地善待她的原因——林州行分不清母亲是真的愚蠢还是非要自欺欺人,总之他无法理解,所以当她尝试着和自己的儿子谈一谈时,他总是站起来走掉。

同时令他憎恨和鄙夷的还有彼时不知所措的自己,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是单纯地决定反抗。林平舟让他和李享之一样,去留学,那就不去,母亲让他考进离家最近的广州去读,希望他能时常回家,也一定不去,不仅不去,而且要越远越好。

高三的最后几个月林州行把他所有的机车头盔和夹克都锁进柜子,一言不发地报考了远方的金融系。林舒琴原本计划在学校附近给他买一套房子,他拒绝了,对母亲说道:“看好你手里的所有东西,不要给他,也不要给我,不要给任何人。”

林舒琴想着的是另外的事情,她握着他的手腕说:“你好好去上学,什么都不要乱想。”

什么都不要乱想,然后看着那个男人吞掉林家的产业,把头扎进沙子里,让水淹到脖子,真是再好不过了,他刻薄地在心内嘲讽自己的母亲,却在母亲朝他张开双臂时,弯下腰去,听话的让她搂住他。

“小州,开心点好吗?”

“嗯。”

如果这就是他的身份,这就是他的命运,接过外公和舅舅的责任,守护林家唯一的一朵玫瑰,那么有没有人告诉他,到底应该做些什么,从哪一步开始?

没有!所以他为什么就不是一个普通人,他凭什么要被邓清审判?

又或者,也许她说的是对的。

肖肖就认出来了,即使他尝试隐藏,也能迅速被人察觉出不同,他生来比旁人拥有更多,并不配自怨自艾。

有钱从来就不是一件坏事,他不能装模作样的把它当成一种痛苦,那样就太无耻了。

但也是邓清,对他说,你的付出当然也是很珍贵的。

他当时说,哦。

那个场景他还记得,她的表情他也记得,在青山,坐在能够俯瞰整个学校的天台上,晚霞洇出绚丽的烟紫色,夕阳给她披上一层艳丽金纱,勾勒出她小巧的、极为精致的五官。

金线的轮廓线混着暮色裹出一层柔和,模糊了她一贯的冷淡态度,因此也让她显得很动人。

可邓清从来就不是一个巧笑盼兮温柔可亲的美女,她的笑意往往很少到眼底,只是嘴角轻轻地勾一下,好像用心,又好像不太用心。

她面对他的态度也永远谨慎,坦诚,但是疏离,目光和话语都像一片薄而锋利的柳叶刀,差一点就彻底剖开他——但总归还是能避开的,只是面对她,他总觉得需要十二分的小心。

但是在那个瞬间,在太阳即将没入地平线的那一刻,他决定向前多走一步,他可以为了她改变人生轨迹,他可以跟着她走。

他对她说,考虑一下这份offer,考虑一下我。

在空空荡荡四面白墙的办公室,林州行对着唯一的听众端正的鞠躬,挽起白衬衫的袖子,弯起眼睛,态度良好:“邓老师,这是我的初稿BP。”

邓清觉得很怪:“干嘛叫我邓老师。”

“都是这么叫投资人的。”

“我可没有钱。”

“不要你的钱。”

“那我拿什么投。”

“你啊。”

“投什么?”

“我啊。”

她皱眉,她觉得疑心和防备的时候就会皱眉,然后会郑重地咬字,喊他的名字,全名,果然,她说:“林州行,好玩吗?”

“我挺认真的。”他说,“帮帮我吧,人生地不熟,我只认识你。”

“半年。”邓清比了个手势说,“六个月满,我要离职。”

“好啊。”

见他答应,她放松下来,望着他笑了一下,他也笑了一下,然后开始往白板上写字,她认真看着他,但也没在看着他,她在看他的计划——开发独立部署SaaS系统的科技公司,适合以极小体量承接巨量企业业务,行业门槛高,但人员需求结构简单,一旦建立合作,用户忠诚度很高——她开始感兴趣了,并且不再看他,而是仔细思考起来。

如果那时,邓清能够,再多看他一眼。

就不会有陈珂。

在门外等着整整一个晚上,通过肖肖不断地朝屋里传纸条,卢主任终于同意见他一面,但不能在屋里。林州行站在寒风中裹紧外套,在山间笼下来的一整面星野下,隔着窗户与人低声交谈,卢伟立愿意透露细节,这是出于良心,但他绝不出面也不可能去作证,这是出于自保。

“我尊重您。”林州行垂着眼睛低声说,“感谢。”

卢伟立提供的线索掀开了地毯的一角,有句很糟糕的道理是这么说的——如果你在地毯下发现了一只蟑螂,那么就几乎等于——当你掀开地毯,看到的,将会是触目惊心的惨局。

他投入事件中时往往心无旁骛,直到涂亮亮打来电话才看日历,时间的流逝好像直接被吞掉了,一转眼就是元旦。林州行磕掉烟灰缸里面的烟头,起身去拿酒店刚刚送过来的美式,然后走到窗前,抿了一口,但一开口嗓子还是哑的,他轻轻咳了一声。

涂亮亮像个老妈子一样地问:“是不是又没睡觉?”

接着马上开始吐槽:“不能因为小清不管你就自暴自弃吧?以前没老婆的时候不也活着吗?”

电话通着,但是那边没声音,也没回应,和少爷说话就是这么个沟通模式,这么多年涂亮亮已经习惯了。无论是邮件还是微信,甚至是及时通讯,如果你说到他不想接的话题,就完全没有反馈,但如果你转换话题,换到他感兴趣的部分,就会发现原来电话没有掉线,那边还是个会喘气的活人。

涂亮亮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呵呵了两声,然后又说:“小清要回深圳了,你怎么说?”

果然,那边问:“几号?”

“今天。”涂亮亮看了看表,“确切地说,是今天晚上,现在是凌晨一点,你赶紧买票,还来得及。”

“没忙完。”

“工作重要还是老婆重要?”

顿了一下,林州行说:“她不会见我。”

“她不见你,你不会见她啊?你俩真是……”听筒里啪地一声,是打火机的轻响,涂亮亮点燃了一根烟,林州行淡淡指出,“柳唯不让你抽。”

“不过肺,老子过过瘾!还不是让你们俩给愁的,操碎了心!”说完涂亮亮小心翼翼吸了一口,不敢吞,快速吐出来,又快速说道,“我们要走了,请大家吃顿饭,唯唯答应把小清搞来,你自己看着办。”

“我改签。”林州行想了想说,“地址发给我。”

涂亮亮咧开嘴笑了。

“那边的月子中心找好了没有。”涂亮亮忽然听见电话那头的人说,“我可以联系一个,不建议和柳唯的父母住在一起,你一个人在那边,久了会有矛盾。”

“不用,谢了,搞得定。”涂亮亮嘿嘿笑,“州行,看不出你挺有心得啊,才见过丈母娘几面啊教你哥?”

“不算线上的话,一面。”

“嘁!”

“在精不在多。”

“这么有心得就把老婆哄好啊?”涂亮亮听出来林少心情还算不错,因此很放松地开玩笑道,“这点你得学我,低个头又怎么样?婚姻幸福的秘诀就靠一个哄字,懂不懂啊?哎,你不懂,你从来没舔过你不懂,林少嘛,宁死不弯腰。”

越说越过分,林州行笑骂道:“滚。”

“又犟不听劝是吧?”涂亮亮越说越来劲,“外形条件这么好,利用起来啊,别老穿的像吸食劳动人民血肉的冷血资本家,奶狗懂不懂,女的都吃这一套,你……”

多年好友的另一个优势就是——可以毫无负担地在对方胡说八道的时候毫不留情切断电话。

切断,就是话都没说完的那种。

涂亮亮对着一片忙音大骂林州行。

男主视角【第三人称】04但是的后面

【如果他想,他可以做得比周明祎、比陈珂都要好,好一万倍,或者说,如果他能】

——

男人的友谊和女人的往往有点区别,倒没有什么孰轻孰重,只是表现形式上有时候会有点不同,女生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讲起故事来很生动。有具体案例,谈起闺蜜的对象和老公时最常提的一定是“分手”两个字。

男人之间不怎么谈细节,但热衷于出馊主意,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听的那个人虽然嘴上否认,但内心总忍不住暗自想象一下。

林州行对涂亮亮的说辞其实是持完全的否定态度的,邓清和柳唯不一样,哄字解决不了问题,她很麻烦,比一般女人麻烦太多。

但比起没有选择来说,人最容易动摇的时刻,是你手边有一个糟糕的选择,你试图排除干扰,但那个念头又总是会像幽灵一样冒出来。

要不要,试一试?

林州行对着衣柜翻找,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一整排衬衣西服和大衣,另一排是休闲款的风衣机车夹克棒球外套之类,按颜色分好套着防尘袋,回忆了一下邓清平时是否对他的衣品有所评价或者有所偏好——很好,完全没有,这个女人是不是平时根本不看他?

另外,什么叫做不像吸食劳动人民血肉的冷血资本家的衣服?林州行轻轻眯起眼睛,他想起了行李箱里面顺手塞着带回来的,地摊上两百元三套的劣质白毛衣。

柳唯一向是最热衷于嘲笑林州行的人,而且与他的交锋中往往是她占上风——表面上看起来,她很识趣,总是在底线范围内挑衅他。

她很清楚他真正在乎的东西并不多,因此对其他反应默然,所以能过的嘴瘾一定要过,指着人毫不留情地嘲笑:“是谁教你穿成玩具熊的,林老板,这不是你风格。”

林州行看她一眼,不打算回复,直接问:“邓清几点到?”

“还有挺久的。”柳唯看了看墙面挂钟,“王瑶带人去接了,猜?带的谁?”

“洪磊。”

“你怎么知道?”

林州行冷笑一声:“很难想到吗?”

“跟你说话真无聊。”柳唯摆了摆手,“爱干嘛干嘛去,小清不在,我才不伺候你。”

“随便。”

林州行找了个角落靠着,原本并不打算睡着,但很快睡着,持续很久的睡眠不足和熬夜,加上劣质毛衣带来的廉价但是扎实的温暖,他不得不闭上眼睛。

醒来时满屋都是热闹的人群,无人找他搭话,他平心静气地开始整理这次在宁北的所有散落线头,试图把它们完整的串联在同一个根链子上。

直到王瑶吵吵嚷嚷的冲进来打招呼,邓清跟在王瑶身后也走进屋里,她看他一眼,他也看她一眼,她不动,于是他也不动。

冬天适合喝热红酒,这是每年冬天林舒琴都会说的话,而这句话又来源于她的哥哥——林州行从未见过面的舅舅。舅舅曾经留学过美国和欧洲,每次圣诞节都会亲自下厨,那时候的林舒琴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千金大小姐,有和蔼可亲的父亲和年少有为的哥哥,她美丽温柔,尚未结婚,且尚未爱上任何一个人。

煮红酒当然要用肉桂、丁香和橙子皮,还需要切一些苹果,餐刀拿在手里,林州行原本垂着眼睛,突然听到邓清大声在和王瑶说:“因为我太受欢迎了,他担心表白被我拒绝,连朋友都不能做。”

王瑶听的一愣,居然打算求证,转头来问他:“老板,真的吗?”

他说:“对。”

某一年出差,具体的月份不记得,但大致时间是很确定的,就是邓清和陈珂分手没多久,同样是冬天,他带着她还有王瑶、技术部的两个骨干去北京竞标,在等上一轮公司结束的时候,他们去旁边的那条街吃涮羊肉。

那是王瑶第一次去北京,看到什么都特别兴奋,哪怕是冰糖葫芦,总是感叹“哇,北京”!第一次吃铜锅涮羊肉发现光羊肉的不同品类就能排满一整本菜单,也要说,哇……北京!

随便找的店,不是什么老字号,几乎算工作餐,林州行吃了两口放下筷子,邓清在和王瑶讲她怎么撞破渣男出轨潇洒转头就走的故事——其实王瑶已经听过了,但很愿意听第二遍,因为想要吸引技术部的两个男生一同参与讨论——人在刚失恋的时候会有很多种表现,其中某一种表现就是反复提及,刻意当个段子讲出来,讲好几遍,以此来佐证自己完全不在乎,非常洒脱,林州行听过的次数比王瑶还多,但他沉默地继续听着。

手机响了,林州行简单看了一眼,顺手摁灭,这是香港打来的电话,通常一说就要很久,他打算等一下再回。

“哎,说起这个咱们得干一个。”王瑶举起茶杯说,“庆幸我姐有一双慧眼。”

“喝茶多没意思,得喝啤酒。”对面的男生笑道,“清姐,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么一说,邓清也有点随气氛,笑道:“是该喝一喝。”

年纪都不大,一起哄就上头,说着要点要点,邓清赶紧摆手,给王瑶使眼色,王瑶骤然醒悟老板人还在这里,赶紧说:“别搞了,等会还要去竞标呢。”

如果这时候林州行作为老板出面说没事,那就皆大欢喜,但他直接起身离席,把手机拿出来在桌面轻轻敲了敲,看了一眼邓清就走了。一桌人猛得安静下来,面面相觑,王瑶摸了摸鼻子:“完了,闹过头了,林总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邓清神色轻松地说,“他去接电话,我们正常吃。”

“他那个意思?是接电话?”王瑶纳闷地说,“我以为他是敲打我们。”

邓清一边夹肉一边安慰说:“没事的,下午竞标好好表现就行了。”

他到前台点了一扎啤酒,然后跟老板娘说别说是点的,就说是送的,老板娘挺好奇,八卦道:“咋了小伙子,搞的什么花样?为什么?”

“不为什么。”林州行简短地说,“我加点钱。”

老板娘立刻脆生生答应:“好咧!”

身后的桌子传来一小阵欢呼声,买一扎啤酒来喝和占便宜白得了一扎啤酒来喝的快乐是不同的,王瑶大声感叹,哇,北京!

林州行走出店外。

他拨通电话,在店外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天气干冷,皮肤表面好像被放进冰箱的瘦肉,越冷越绷越紧,木质长椅的触感像一整块冰冷的石头,林州行摸了摸口袋里的细烟,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

要是一边抽烟一边打电话,林舒琴会问,问了就不好不答,他很少说谎,这并不等于诚实,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误导——他什么都不说。

林舒琴先讲自己的事,讲了很多,有一些可以讲一讲,有一些没有什么必要讲,但是她忍不住都说一说。香港也有一些旧友,父亲留下的人脉也需要交际,人家身边都有丈夫和子女,她总是孤身一人,只能和管家和司机聊天,难免觉得寂寞。

讲完自己的事,她又问一问儿子的事,但怎么问都差不多,关心下天气和吃穿,尚能嗔怪着训上两句,再问下去,就答得寥寥,林舒琴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不知道他像谁,好像不像自己,也不像他爸爸。

“怎么再也没听你说谈女朋友了。”林舒琴问,“大学的时候不是很多吗?”

“比较忙。”

“有没有喜欢的?”

“有。”

“那要追呀!”林舒琴坐直了,一下子握紧听筒,“男孩子不好叫别人等。”

“嗯,知道。”

“你要是结婚了,拿到股份进公司帮你爸爸,他就会喜欢你的,一家人在一起不好吗?”林舒琴欣喜地畅想,娓娓道来,“前天你爸爸打电话来,还问了你,说做不下去了就回家来,不要总跟他置气,进百乐了好好做,做好了,他肯定不像现在这样,到时候我们都回深圳……”

“妈。”林州行打断她,突然说,“明天北京好像要下雪了。”

“下雪了,该去故宫看看。”林舒琴果然说,“你十岁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故宫,那一年就下雪了,白雪映着红梅花,特别好看,你爸爸总说南方不下雪没意思,该拍张照片叫他看看。”

“他一年飞一百次北边,天天能看。”

“小州。”林舒琴严厉起来,“别这样说话!”

他道了歉,然后没再说什么,也不想纠正和戳破母亲的幻想,意义不大,只会是另一场哭泣和安慰,他现在不太有那个心情。

这个时候林州行脑海里面的计划还很模糊,几乎只是个种子,兰堂刚刚承接百乐的系统没多久,摸索和了解需要时间,那个时候涂亮亮还带着老婆在北京,他的计划里没有其他任何人。

也不应该,不能,不会有其他人。

除非那个人……

主动涉水向他走来。

他没再说什么,最后听了两句嘱咐,挂了电话,邓清出来找他,说:“王瑶想再点两盘羊肉。”

林州行有点无语:“四个人都一点钱不带?这也要问?”

那几年线上支付和现金还是并行的,他掏出钱包递给她,邓清接了却不走,问道:“什么电话打这么久。”

他想了想说:“家事。”

他看着她,好像在等,但是她愣了一下,垂了下眼睛,然后说:“不好意思。”

但她还是没走,又说:“不进去吗?你没怎么吃。”

“没事。”

“哦有个特别神奇的事情!”邓清突然眼睛一亮,兴奋地坐下来说,“老板娘说我们是第五百个进店客户,送我们一扎啤酒!”

林州行略略擡眼,似笑非笑道:“这理由你也相信了?”

“……那不然呢?”

他笑了笑,懒洋洋地揶揄道:“也许是因为你特别美特别招人喜欢。”

她一向讨厌他这个语气,邓清立刻站起来回击:“我看人家是认出来百乐大少爷莅临蓬荜生辉,吓得专门送过来的吧!”

他平淡地点头:“很有可能。”

呵呵,邓清冷笑两声,气鼓鼓地进店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说:“快一点,给你留了一杯啤酒。”

“嗯。”

他知道那时候邓清在期待什么,她在期待一段正常的、逐渐讨好、逐渐靠近的那种感情关系,而且要很纯粹很专注,修正一下陈珂留下的失望。如果他想,他可以做得比周明祎、比陈珂都要好,好一万倍,或者说,如果他能。

但是。

但是的后面并没有其他句子和其他原因,但是就只是但是。

他们完成了竞标,但是落选,第二天也没有下雪,五个人灰溜溜地离开了北京。

林州行回忆的思绪再次被打断,王瑶的问句把他拉回当下的这个冬天、这个晚上。邓清又说,我一离开他就后悔了,所以苦苦追求我,非要我跟他结婚。

王瑶就又问,老板,是这样吗?

他说,对。

男主视角【第三人称】05新年快乐

【她就像从他心里长出来的一颗种子,七年来的根系爬满了血管和皮肤,他只有靠近她才能获得养分】

——

墨菲定律的意思是,所有糟糕的事情都会一起发生,林平舟透露出要将百乐私有化的消息时,林州行用于现金周转的贸易公司的现货正压在太平洋某个集装箱码头。

整整两艘船,三千万,突发的局部战争引起价格暴跌,是始料未及的黑天鹅事件,这和一个人聪明不聪明没有关系,和谨慎不谨慎也没关系,这只关乎于一个人倒霉不倒霉。

在市场还在消化和讨论林平舟私有化的构想是否为真实消息时,林舒琴却意识到他一定是认真的。林平舟专程从深圳去了一趟香港哄她,一个人,什么别的女人都没带,住了三天,最后一天,吵得天翻地覆。

她哭得厉害,但是怎么都不肯松口,甚至说到离婚,这么多年的表面功夫,他原本是从不和她大声吵架的,林平舟最终哄好了她,但仍然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他暂时失去耐心,甩下她离开了香港。

林州行不知道林舒琴提过离婚,但当然察觉了母亲立场的变化,他感到的不是欣慰而是恐惧,她早就是明牌,提供了所有的软肋供人拿捏,现在的反抗只能是被摧折的号角。

那段时间就是三方到处吵架的混乱时日,他尝试反对父亲私有化百乐,当然失败,百乐因此撤掉了兰堂的订单,他也尝试反对母亲对抗父亲,同样是失败的,林舒琴不肯听。

现金流要断了,下一笔回款在五个月后,兰堂还有用,不能死掉,那就把人裁掉,没什么舍不得。第一批的名单是邓清拟的,她在公司最久,岗位流动多,对所有人所有位面都熟悉,但是她舍不得,那就他亲自来。人事送来了第二批的预估名单,按姓名首字母拼音排序,第一个是前端UI设计师方君。

林州行把那份名单摊在桌上想了很长时间,他做决定一向迅速,很少犹豫,这一次的犹豫大概有二十分钟的时间,随后他回到桌前,在方君的名字上面,用钢笔加上一个名字。

邓清。

把这份名单交给人事,人事看到他新加的名字很惊讶,觉得老板疯了,没有哪个公司开源节流会无缘无故地裁掉这么资深的员工,但是她的老板并不打算改变主意,反而说:“不要提前告诉任何人。”

“涂总也不能吗?”

“尤其是涂亮亮。”

“林总,从成本的角度来说赔偿金太高,不如保留岗位,压一压薪资,我相信她是愿意和公司共渡难关的,而且从人力管理的角度来说也不合适,不给出合适理由的话,我想邓清很难接受,而且对其他员工影响也……”

“不考虑其他,就这样安排。”林州行直接打断她,“不需要给理由,邓清会接受的。”

“嗯……”人事想要持保留态度,但直接反驳老板是不明智的,因此谨慎地不再发言。

“钱给够就行。”仿佛自嘲一般,他苍白地笑了一下,从抽屉里面拿出一张卡推出去,“赔偿金走私账,用这张卡。”

“好的,林总,那我回去计算一下赔偿方案。”

“不用算了。”林州行垂下眼睛,“全部给她,根据总金额反过来算方案,做得合理一点。”

这要求很奇怪,但是人事仍然点了点头,她的老板最后又强调了一遍。

不要告诉任何人。

长久的留在一个没有未来的公司对职业发展前景是不利的,从毕业开始就没有跳槽过也会被市场判断为流动性不佳,邓清需要有一个机会离开兰堂。

唯一好一点的情况是,林舒琴的情绪平复,愿意从长计议,林州行温和而耐心地劝她,拿好你手里的东西,不要给任何人,也不要给我,我有外公留下来的遗嘱,会慢慢进入百乐的。

但是林舒琴反而立刻紧张起来:“不行,小州,不要和你爸爸争,你斗不过他!”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心不在焉地敷衍母亲,而是说了一个反问句:“你不相信我?”

“我们都拿好自己手里的部分就好了,不要和你爸爸争,别和他斗,你答应我!”

“妈。”他对着电话那头说,“李享之马上毕业,快要回国了。”

林舒琴一下子噤声不言,林州行继续说:“而且他让我娶周琦。”

“你喜欢琦琦吗?”林舒琴颤着声音问,“儿子,你是不是有个喜欢的女孩子?”

他觉得很好笑,又说了一句反问。

“那还重要吗?”

她为什么还可以这样天真!他不理解母亲,他永远也理解不了,爱情不是不重要,但爱情真的值得几百亿的市值和几十个亿的资产吗?有谁会毫不动心?

什么东西都有价格,区别只是有没有人出得起,一般人出不起,就说爱情是无价的。

或许也有人的爱情是无价的,但感情关系是双方的,你不能确定对方也是这样想的,当你奉上真心,对方接了过来,然后放上交易的天平。

压上沉甸甸的金子,一片痴心面目全非。

这就是下场。

他没有见过好的结局,他只见过付出了一切却被冷落和利用的母亲,还有浑然不觉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总有一天能成为正宫的婶婶,他觉得她们都是一样的悲哀和可笑,以及,愚蠢。

感情在博弈中不是一种主观关系,而是一种客观筹码,并不是说不可以兼顾,但你绝不能亮牌太早。

情绪和情感只会成为让人下场惨烈的致命弱点,他早就下定决心,如果有一天,他会爱上一个什么人,即使爱得发疯,也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甚至是对方。

或者说,尤其是对方。

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是没有用的,水仍然会淹到脖子,他那时的计划并不完整,因为总以为还有时间,虽然快没有时间了,但总还是有一点时间的,后来谁也没有想到,是真的没有时间了。

母亲死了,这件事突兀地发生,残忍地刺穿现实,他无法接受,反应过来之后只有钻心剜骨的懊悔。他总是在心里刻薄她的选择和她的想法,耐心陪她的时间那么短那么少,这个世界上唯一纯粹的爱着他的女人走了,从此他只能向前,再无来路。

很难说是幸运还是不幸,林舒琴还给他留下一个妹妹,母亲不在了,他是唯一也必须站在小女孩身前的人。

一个人的力量太单薄,他需要绑架另一个人,这个人可以是邓清,但其实他并不希望是邓清。

他坦白一切,手持匕首和绳索,只为了吓走她,但没想到她向他走来,此前她从来没有过一次主动涉水向他走来,偏偏只有这一次,在他即将溺死的时候。

邓清愿涉水而来,他不可能拒绝,溺水的人会抱紧任何一根浮木,即使她无法承受,他也不可能放手。

可是她承受住了,而且很平和,并不觉得痛苦,甚至安抚和消解掉了他的痛苦,虽然她也流过眼泪,但内心不曾动摇,这实在令人安心又着迷。他沉溺于她冷淡的、平静的、稳定而自我的灵魂。

林州行把王瑶叫出来,隔着窗户看见邓清在屋里陪小孩子们吃刚刚烤好的曲奇,轻轻笑着,神色很安宁。王瑶鬼鬼祟祟地拨开常青树木枝条,半弯着腰跑过来,在八卦和害怕的心情中反复横跳,仍然咬一咬牙说出口了:“老板,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直接道个歉就行了呢?”

“你等一下把邓清叫出来。”林州行算了算时间,“大概五分钟以后。”

“啊?你真要道歉啊!”

“会放烟花。”林州行答非所问,“你想看的话也可以看。”

“哦。”王瑶想了想,但是没想明白,再想问时,林老板已经走远了,到一旁几个人站着闲聊的地方,借火点燃了一根细烟。

王瑶完成了任务,但是除了邓清还带出来了一群小孩,拿着仙女棒噼里啪啦地在他身边绕,绕得他实在恼火,让了一让,避不开,又让了一让,他只好再走远一些,往邓清站的那个方向走去。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很安静,像一棵树,这个比喻很奇怪,但是他近来很沉迷于这个比喻,有时候也会梦到。向着天空,向着阳光,无论你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树都在沉默的、毫不动摇地,缓慢而执着,持续生长着。

没有人能改变她,他只能缠绕着她,吸食和依附着她,但是他在想这些的时候没有看她,而是咬着烟卷看着前方黑漆漆的一团树影,默默地等着烟花燃放的时间,气氛寂静且凝固,突然听见她在身旁说:“能借个火吗?”

林州行这才注意到邓清手里也拿着一把仙女棒,他下意识去掏打火机,心念一动,停了动作,直接拔下嘴里的细烟为她点燃,点燃她慢慢勾起的嘴角和上扬的雀跃,仙女棒闪烁起来,她也开心起来,可是当火花燃尽,她又失落起来。

他有句话想说,因此动了一步,一声啸音打断了没出口的词句,他们都看向天空。小小的一道火光拖着长长的尾巴向顶空飞去,越来越高,即将炸开点燃绚丽的花朵,在那个瞬间,就是同一个瞬间,邓清大声叫起来,兴奋地指着天空,扭头望着他,双眸在夜色中闪动如星:“州行,有烟花啊!”

应和着尾音的最后一个字,踩着“砰”的一声巨响,烟火在空中涨开,在落星缤纷的苍穹下,他首先看见的是她扬起的笑颜——眼睛睁得大大的,映满璀璨的、奇异的颜色,把整张白皙脸庞都染得斑斓。他难以自控地向她走去,只想再靠近一些,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烟火还在不断地升上夜空,火光炸裂是一声一声的巨响,他不管说什么,她大概是听不到的,因此他可以说出口。

我爱你,他喃喃道。

邓清微微睁了下眼睛,她听不清。

林州行轻轻摇头,不再解释,指了指烟花,示意她去看。

当烟火燃尽,他张开怀抱,也被人抱住,心内因为狂喜而战栗和颤抖起来。

她的身体柔软,抱起来很暖,靠在他怀里,靠近心口,她就像从他心里长出来的一颗种子,七年来的根系爬满了血管和皮肤,他只有靠近她才能获得养分,因此他紧紧地抱住她。

他们之间的冷战终于结束了,他没有被扔下被抛弃,她会永远生长,他可以做缠绕着她的藤蔓。

也想要像洗衣机里被甩干的小熊一样,坦然地在阳光下,晒干自己湿漉漉的灵魂。

但是当她问他,刚刚你说了什么的时候,他却说,林州行听见自己说。

新年快乐。</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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