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那天顾行止回到家之後还有点微醺,他想直接躲进被窝,但是棉被也遮不住、压不下身体里流窜的焦躁感。
他踏着虚浮的步伐走回办公椅,此时电脑已经自动同步完毕。
他终於抽出时间打开那个好久没有更新的资料夹,那是追查了很久但卡住的帐户开户源头。今天一早同事送了一份加密文件过来。他憋着气,眯起眼睛细细核对了开户人身分证字号,出入境纪录、年龄完全对不上林既白本人——他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确认是她素未谋面的生父冒名使用。她本人完全不知情。案子这条线可以排除她了。
他眉头一下舒展开,脸上的线条也变得柔和,好像完全忘了这也意味着,这条案子还是没进展。
只一瞬,他又坐回了电脑前——他,还有理由继续存在於她的生活吗?是不是该离开了?
他想着想着,又浮现了那句:「别想太久。」
罢了。
他拧了拧眉心,点开下载区,那份资料安静躺在第一列:
《海外失联回流个案交叉分析摘要》:24份个案2026年1–3月
他盯着那一行看了几秒,然後再次点开。对着同一份分析报告,不知道为什麽,这次好像加了放大镜,浮出了更多以前忽略的讯号。例如,有个地方他想不通——同一批人,为什麽有些人记忆破碎,有些人却异常清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想起林既白提过的「解离」这个词,顺手在聊天室传了这个问题:「如果一个人经历创伤後,记忆片段特别破碎,但同时又有几段记得异常清楚,这正常吗?」
五分钟後:「不正常,但很典型——通常记得特别清楚的那几段,反而是威胁最直接的时刻,大脑会优先留住危险信号。」
他停住——危险信号?
他重新看向那几个记忆特别清晰的个案描述——全部都跟「白衣人员」有关。
「谢了。」他把手机放下,又看向电脑。
二十四个……再加两个!他把林既白提到的两个案例,手动加进去。
二十六个名字,像一排被切碎的标签。
他的手举着玻璃杯。里面的液体轻轻打着旋涡。
「有些事,你看到的,可能不是全貌。」不知道为什麽这句话又浮了上来。
他像一座雕像,就停在了这句话,动也不动。
杯外面爬满了水气,水气凝聚在一块,顺着他的手往下滑,一滴一滴流到他的袖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全貌?
突然心中一动,他开始搜索这二十六个案例在本国的所属医院的纪录。紧接着,把前十年实际通报海外失踪及死亡的人口数据也调出来。
然後还有另一头是过往十年等待器官移植的病患出国纪录。并且往後查这些还存活,却没有在本国接受器官移植的病患的血型。
当资料一一摊在他眼前,顾行止像是忍无可忍地闭上了眼睛。
小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客厅里安静得就算一根针掉下来也听得到。
他把手掌压在额头上。
不对,这种比对方式本来就不可能得到结果。
失踪人口资料、医疗资料、器官等待名单,本来就是三套互不相通的系统。
没有任何一个正常国家的资料库,会常态化地把这三条数据拿出来放在一起比对。
可是——如果硬要叠呢?
顾行止重新坐直身体,他开始不再看个案内容,而是看时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第一个案例。海外失联。回流。结案。同一年,某名等待肝脏移植的患者曾短暂出境,两个月後返国,等待名单解除。
他往下翻,第二个、第三个,情况如出一辙。
他越看越慢,酒意在这时已退得乾乾净净。萤幕右下角的时间一点一点往前跳,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凌晨零点十三。
他重新拉出其中一名患者的资料。
男性。四十八岁。AB型。长期等待肝脏移植。後来突然出境。回国後不久,病历注记:「移植後恢复良好。」
器官来源:
空白。
顾行止盯着那两个字很久。
空白。不是保密。不是未公开。而是空白。
他往下滑。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都是同样情况:来源不明。来源未列。来源空白。就像有人刻意把最重要的一栏挖掉。
他忽然想起林既白整理出来的那些字。抽血、分类、等待、检查、数值。还有,「身体不好的没有价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的胃部猛地抽了一下,开始绞痛。
不,这不能当证据,甚至不能算推论,顶多只能算猜测。
一个非常糟糕的猜测。
但问题是——当他把所有资料摊开後,只有这个猜测,能把全部东西放进同一个框架里。
同年,有三个AB型失踪人口通报,其中两个过几个月就回国,最後那个到今天依旧没有消息。通报失踪国:缅甸。
顾行止缓缓靠回椅背。
一直吊着的那口气,终於被他长长地吐了出来。
不是因为他找到答案。
而是因为这个答案太像答案了,但是答案完全非人性到,让人不愿意接受。
他重新拉回那名AB型患者的资料。
移植日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六月。海外移植,没有提供确切日期。
他下意识地又开了一份档案。
失踪人口最後一次被确认存活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