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傍晚下班回家,那群熊孩子又冒出来,齐声冲着我喊:“扫帚星,扫帚星,克死她娘成了精。”
突然,我爹拎着棍子从院子里冲出来,吓得那群熊孩子四散逃开。在我的印象里,我爹几乎没有为我和妹妹做过什么,自从有了玉叶以来,所有的事情都靠我一个人应对。今天,我爹突然替我出头,让我很是感动,心里顿时觉得有了些许暖意。
晚饭的时候,玉叶只吃了小半碗玉米面粥,就放下筷子进了里屋。我猜测,我在村子里的遭遇,恐怕玉叶也不能幸免。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任凭我怎么问她,玉叶只是一个劲地哭,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玉叶的情绪传导给了我,我也不自觉地流下眼泪,于是,我们姐妹二人抱头而泣。
哭了一会儿,我叮嘱玉叶:“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们,我们一定要自强,我要做出一个人样儿,你要考上大学。等你考上大学,我们姐俩一起离开桃花坞,永世不再回到这里。”
玉叶哽咽着,在我怀里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下班回到家里,正在做晚饭,久不登门的徐寡妇打着哈哈走进来:“喜鹊叫,媒人到,喜事啊,喜事,真是天大的喜事。”
我很是纳闷,不解地问徐寡妇,我能有什么喜事?
徐寡妇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
徐寡妇装腔作势贴到我耳旁,声音却恨不得让村头的狗都能听到:“大河书记托我上门求亲,想跟你喜结良缘,你说这是不是大喜事。”
桃花坞跟我差不多大小的姑娘,已经有好几个订婚了。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在桃花坞订婚、结婚、生儿育女。从小的遭遇,让我生出一个念头:逃离这个村子。
我当即摇头:“不行,不行,我还小,我这么小怎么能结婚。”
徐寡妇说:“大河是村书记,不会违反规定,求亲是先订婚,等到够结婚年龄,才能操办喜事。”
我爹坐在一旁只管“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斗,从他脸上麻木的神情来看,徐寡妇早就跟他沟通过这件事,而且还得到他的允许。
我停下手中的活儿,对徐寡妇说:“不管我够不够结婚年龄,我都不会嫁给彭大河的。”
徐寡妇像是被马蜂蜇了一样,惊叫一声道:“你这闺女是不是傻啊,人家大河浑身上下都是金子一样的闪光点,战斗英雄、二等军功章、复员军人、村书记,你说说哪一点配不上你。人家不就是少了一只手,他是村书记,又不用下地干农活,其他事儿一点不妨碍。”
我说:“结婚不是交换条件,两个人需要有爱情。”
徐寡妇习惯性地一撇嘴:“哟,你一黄花丫头真好意思说出口,爱情不就是骚情嘛,男人女人只要在一个炕上滚,哪有滚不出来的骚情。”
我很是笃定:“不管怎么样,我是不会嫁给彭大河的。”
徐寡妇脸上有些不悦:“金枝,你这是什么态度,彭大河是保家卫国的战斗英雄,你不嫁给他就是不爱国。”
我爹一旁插嘴道:“你不要乱扣帽子好不好。”
徐寡妇也觉得自己把话说过了,她缓和一下脸色:“金枝,要认清形势,因为彭大运那档子事儿,你如今在桃花坞,没有人愿意跟你亲近,你没看到全村都在巴结大河书记,你害得大运枪毙,凭良心而论,你也该嫁给大运的哥哥。”
听到这里,我觉得一股火顶上脑门,我把锅铲用力摔倒锅里,一铲子土豆焖豆角被锅铲挑飞起来,正好糊在徐寡妇肥腻的腮帮子上,烫的她尖叫一声,急忙用手把土豆焖豆角扒拉下来。
我义正辞严地对徐寡妇说:“彭大运不尊重我,才会被警察抓,我也没想到他会判死刑,对于彭大运,我已经尽力了。至于彭大河,因为他弟弟的事儿,就觉得我欠了他们家的,这是痴心妄想。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你去告诉彭大河,我就是上吊跳井,也不会嫁给他。”</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