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2
孙强交代完所有问题,暂时被羁押。而同一时间,程虎还在跟陈春丽打拉锯战。
“又臭又硬,一句话都不说。”讯问室门口,程虎出来抽烟。其实他完全不用出来抽,刚刚他开门时,我能嗅出讯问室里空调冷风带出的一股浓重烟气。
“她没法解释,所以干脆不解释。无论我们问什么,她只有三个字——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接着耗呗?”程虎很无奈。
毕德华作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陈春丽当年的笔录便显得格外诡异,而关键就在于现场那块石头上毕德华的血迹该如何解释。陈春丽的笔录中说得很明白,她用那块石头击破了毕德华的脑袋。
“这是个逻辑问题,如果毕德华不是凶手,陈春丽的做法就显然有种栽赃陷害的味道。”程虎说,但问题是她为什么要栽毕德华的赃。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陈春丽那起案子本身就有问题呢?”
犹豫一番后我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也是我近段时间一直在琢磨的问题。上次在辛吉然那里,得到了相似的看法。
“你的意思是?”
“我也只是猜测,如果陈春丽的那起案子本身并不存在,很多事情就好解释了。”我说。
程虎没有说话,在楼道里踱起了步子。
“不存在……但她当年结结实实被扎了三刀啊,那怎么解释?自己搞的?她能狠到扎自己三刀?而且她当年为什么要造假案子呢?”
程虎一连提出了四个问题。的确,若想推翻陈春丽当年的案子,需要解决的问题一点不比侦破那起案子少。而如果当年她真能狠到扎自己三刀,那现在我们撬开她嘴巴的难度也很大。
“你们现在还有别的抓手吗?”我问程虎。
“有,老王让我调看过韩品木出事时他家附近的监控录像,我在四路小区附近的一个监控里看到了陈春丽。但这只能表明她在韩品木出事的时间段里去过四路小区附近,不能证明韩品木的事情是她做的,因为小区里的监控没一个能用的。”程虎说。
“技侦呢?他们应该有线索吧?”我又问。
“暂时没有。她搞韩品木这事儿同样让人想不通啊,动机呢?而且如果真是她做的,韩品木为什么要帮她打扫作案现场并且嫁祸给辛吉然?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程虎说。
他的烟抽完了,讯问室外的楼道里没有垃圾桶,程虎用皮鞋把烟蒂踩灭,放进了裤兜里。
“你要不要进去跟她聊两句?”程虎问我。
我想了想,说不用了吧,跟她聊过两次,没聊出任何结果,估计这回我进去也是抓瞎。
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孙强的话提醒了我,我回头复盘张成国给我摆下的那场鸿门宴,方才感觉到这家伙的用心险恶。
推测一下张成国的计划,“宋来福”被韩品木杀了,胡小飞死了,死之前把写有张成国秘密的电脑寄给了张成国想查却查不出来的郭鹏飞。张成国大概觉得韩品木下一步会对他下手,所以他6月28号先杀了赵干哲,企图嫁祸韩品木,没有成功。7月6日又让孙强冒充韩品木跟踪自己,引得我去追孙强,他则自己跑路。
假如那天我追不上孙强,张成国失踪,现场留有我指纹的厨刀就让我有口难辩,而且会因孙强的装扮以为是韩品木干的,一石两鸟;假如我追上了孙强,孙强就说自己只是路过,这样那把厨刀不会被发现,张成国也可以成功脱身。
如果我们因为孙强的跟踪和逃跑而去查孙强,那么自然会查到韩品木身上,他依旧是导致张成国失踪的最主要嫌疑人。而张成国之所以选择买二手摩托车跑路,是因为这样可以避开火车、飞机和汽车的实名购票规则。
张成国事先的计划是把摩托车藏在自强路的绿化带里,等孙强引走了我,他便骑车离开,从此逃出生天,留下油田警察跟韩品木死磕,而且他那只装有6万元礼品的购物袋还能让我吃不了兜着走。当然,无论那个号称要送给马忠的购物袋里究竟有没有吴霞所说的价值6万的礼品,它都会连同张成国的失踪成为我永远洗不清的罪证。
这本身是一个完美的脱身计划,唯一的疏漏就是孙强的头屑。张成国或许没料到,孙强跑脱了,却把带有他头屑的帽子落在了现场,帽子证明了黑衣人不是韩品木。而那把带着我指纹的厨刀反倒成了引我寻找真相的指示牌,这样一来他的脱身计划便宣告流产。
但是张成国的摩托车怎么会留在自强路的绿化带里?按道理,它不该跟张成国一同失踪才对吗?
从公安局机关出来,第一站,我去了油城交警三中队,张成国的摩托车现在正停在那里。
“园林处的养护工人连续几天看见那台摩托车停在绿化带里,妨碍他们施工又联系不上车主,所以报给了我们,但这车牌是假的,我们也联系不上车主,所以只能先停在这儿了。”接待我的交警同事说。
“园林工人有没有说他们第一次看见这台车停在绿化带里是哪天?”我问。
“说了,7月6号早上看到的。”
“你们有没有看过当天的监控,看是谁把这台车骑进自强路的?”
“没有。”
“那好,我要看7月6号当天自强路上的所有监控探头。”
7月6日当天的视频数据很快被交警同事拷贝过来,还好,自强路不属于城区干道,只有进出口的两个视频探头,不然光是看监控的工作量就能累死我。
我瞪大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用4倍速查看全天视频。
大概看了一个小时左右后,我终于在7月6日凌晨4点的录像里看到了张成国。没错,就是他,不知是因为夜里骑车风大还是有意伪装自己,摩托车上的张成国捂得严严实实。但摩托车错不了,得感谢自强路上是红外探头,不然这乌漆麻黑的,我除了车灯啥也看不见。
视频时间又过了二十几分钟,张成国从自强路的另一端步行离开了,看来车子已经被他停到了绿化带里。
关掉视频,我很纳闷,还是那个问题,既然他已经准备好跑路了,为什么摩托车一直留在了绿化带里呢?现场的血迹和遗留的手机证明张成国遭到了袭击,那个袭击他的人会是谁呢?
我想到了韩品木,孙强事前已经把张成国的计划告诉了韩品木。孙强说韩品木得到消息后毫无反应。这似乎不是韩品木的性格。6月28日韩品木骗我给他做了不在场证明,这次他会坐以待毙吗?他有没有可能反向利用张成国的计划,趁我追孙强,在张成国落单的间隙去袭击他并把他带走?这样一来,就让张成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想着,我又打开了视频,把进度条拉到了晚上9点,我想看看韩品木有没有提前进入这段路上埋伏。
晚上10点左右,我看到了我自己,还有张成国。两人并排走进了自强路,我的手里拎着张成国的购物袋。
视频继续往后走,并没有韩品木的影子。自强路上没有岔口,除非翻越第二医院的栅栏墙,否则就要从东一路走到西。夜晚自强路上车辆行人很少,接近一个多小时的视频里,只有寥寥十几辆车经过入口的监控探头。
直到画面上出现了同事驾驶的警车,我依旧没有看到韩品木的影子。心里很失望,看来韩品木要么没去,要么翻栅栏墙走了。但后一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他是一个癌症病人,几乎不可能背着张成国一起翻墙。
揉揉眼睛,在椅子上伸个懒腰,准备关掉视频,看来又是我想多了。但就在站起身要走的时候,我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要把张成国带走必须得用车,案发时间段里一共有十几台车经过,会不会……”想着,我赶紧把进度条拉回去重新看,的确,一共有16辆车经过。
一辆白色科鲁兹轿车引起了我的注意。
自强路入口监控拍下车辆出现的时间是晚上10点16分23秒,出口监控拍下车辆离开的时间是晚上10点35分11秒,也就是说,这台车走完整个自强路,用了19分钟。
时间有点长,按照我对自强路的记忆,驾车穿过这条路,用不了这么久。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我又数了另外几辆车的通过时间。果不其然,大多只需要4到5分钟。
嗯,问题出在这里,这辆白色科鲁兹肯定在中途停车了。
我把这辆科鲁兹的牌照记下来,打开警务通查询车主信息。
很快,一个名字进入我的视野——张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