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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车去的惠民农场,回去时身上没钱了,只能坐公交。公交站在XD1国道上,我在站上等公交时看到韩品木从田地里爬上来。”孙强说。
韩品木?孙强的话此刻像是一记平地惊雷,那晚韩品木去了惠民农场?但是我们先前在视频监控里并没看到过他的影子啊。
“你确定是韩品木吗?”范杰追问。
“确定,虽然那天他戴了假发,但我还是认出他来了。”孙强说。
“你看见他时大概是几点?”我问。
“8点半左右,那时我在公交站等车,回酒店的公交车8点半左右到惠民农场站,我看见他时公交车刚好到站。”孙强说。
我记下孙强的话,然后把整个后背靠向椅背。孙强的话里有两个要点,一是宋来福被杀当晚韩品木曾去过案发现场;二是韩品木会戴假发遮挡自己的光头。后者又反映出两个情况,一是那晚韩品木有意遮掩身份,肯定有所图谋;二是此前刘广文提到的那个指使宋来福妻子去悦江苑酒店的男子,如果是戴了假发的韩品木,也不无可能。
但韩品木做这些事的动机何在呢?他跟宋来福,或者说所谓的“宋来福”之间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使得他痛下杀手?我有些糊涂,想和范杰商量一下。但他正忙着记录孙强的姐姐孙梅被强奸一事,估计后续此事也得处置。
我只好继续往下问。
“7月6号晚上,你去第二医院北侧太平间附近做什么?”
他无来由地打了个激灵。
“医院?太平间?我……”孙强哽住了。
“不要说没去过,你掉的帽子里留下了皮屑。DNA不会说谎,刚才跟你讲过政策了,警察不会无缘无故问你。”我说。
“嗯,我说……”孙强说,那晚是张成国让他假装跟踪自己,并把那把张小泉厨刀扔在二医院太平间后面草地里的。
“他说我那晚只要不被人抓住,他就给我2万块钱。当时我太缺钱了,就答应了。”
“他为什么让你做这事儿?”事情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这竟是张成国自导自演的。
“他没告诉我,也不让我问。”孙强说完,又把头低下了。
“假如你当晚被我抓住了,怎么办?”我问孙强。
“就找个借口说路过,见有人追害怕了才跑的。”他说。
这答案有些好气又好笑。
“张成国现在人在哪儿?”
“我……我也不知道,那天之后我再没见过他,打他电话也关机,他答应给我的2万块钱也一直没给……”
“他还让你做过什么?”
“没了,就这些……”孙强说。
“你确定?”范杰似乎感觉还有一些孙强应当知道却没有说的事情。
“嗯,我确定。”这次,孙强的语气比刚才更坚定一些。
范杰笑了,但连我都看出是皮笑肉不笑。
“那我问你,6月28号那天,你和韩品木之间打了好多次电话,你们聊的什么?”范杰说着,从单肩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制的文件袋放在桌子上。
我心里动了一下,6月28号,赵干哲遇害的日子,也是我被迫为韩品木提供不在场证明的日子。
“电话?没啊,自从上次我在游戏群里撬他‘生意’之后,我们就闹掰了,平时基本不联系了。”
不知为何,孙强说这话时看了我一眼,我猜或许他是想让我给做证吧。
“还是那句话,警察不会无缘无故问你,别给自己惹麻烦,你年纪蛮小,以后的路还长。”范杰说。
“确实没有啊!”孙强依旧否认且一脸坦诚。
范杰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唉,话都给你说到这份上……”他似乎也不生气,慢慢地打开刚才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从里面掏出一张单据放在孙强面前。
“这是从通信公司调来的通话详单,你这边三次主叫两次被叫,通话时间都不算短,解释一下吧。”
孙强盯着通话单看了半天,没有作声。我也拿过单子看,内容同样出乎我意料。孙强与韩品木闹掰后,韩品木也一再警告队友们不要再跟孙强联系,但通话单显示,除去6月28日当天的通讯记录外,之前两人的联系也相当频繁。
孙强不说话,给我的感觉是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来,再看看这个,解释一下这些钱是怎么回事。”说着,范杰把另外几张打印纸摆在孙强面前,我伸头去看,是银行的账户单子。
原来,范杰在孙强与韩品木两人的账户变动情况上发现了问题。从2011年初开始,孙强和韩品木的个人账户不定期会有大额资金流动。虽然钱并非是直接从韩品木账户转到孙强账户的,但范杰还是发现了其中的规律:一是操作时间相近,二是金额大致相同。例如4月5日韩品木的账户取款1万元,4月6日孙强的账户便存入了9000元。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韩品木担心你俩的转账记录会被人发现,所以每次都是取出现金给你,但他不知道的是你沉迷网络赌博,而网赌平台需要网上充值。因此你每次一拿到钱就迫不及待要去翻本,又把钱存回了银行。这一年多韩品木前后给了你接近10万块钱,你也都输光了,对不对?”范杰说。
孙强抬头看了范杰一眼,但又赶紧挪开了目光。
“告诉我,韩品木为什么给你这么多钱?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范杰走上前去,俯下身子贴在孙强耳朵边问他,虽然声音不大,但气势压人。
孙强似乎蒙了。
“你不说?那再让我猜一猜,这些钱,是韩品木给你的‘信息费’,对不对?”说到这里,范杰直起身子,俯看孙强,“你小子很聪明嘛,两边拿钱两边卖!”
孙强的脸色明显变了,汗珠从他额头渗出,缓缓滑下。
“但你也别忘了,既然两头赚钱两头卖,那两头做的事,你也得两头担!”
范杰语调平缓,语速很慢,但这句话还是刺激到了孙强。他毕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对世事的理解受限于自己的阅历和情商。当范杰将或可预见的未来摆在他面前的时候,孙强突然慌了。
“我没有两头卖!”他辩解道,忘了自己刚刚为摆脱杀害宋来福的嫌疑,已经把韩品木捅了出来。
“你怎么那么想不开?他俩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想想你爸妈,想想你姐姐,年纪轻轻去给别人陪葬,值得吗?”范杰径自说着,没接孙强的话。
“我说……”不知是不是因为范杰提到了孙强的父母和姐姐,他最终改变了主意。
孙强说,凭他近两年的感觉,张成国和韩品木两伙人之间,应该是存在一些仇恨的。之所以称其为“两伙人”,是因为在孙强看来,韩品木、胡小飞和“陈平”是一伙,张成国和宋来福是另一伙。其中胡小飞的身份又有些许奇怪,他既属于韩品木一伙,有时又跟张成国走得很近。但对于两伙人之间的纠葛到底是什么又从何而来,孙强搞不明白,也不想搞明白。
“开始我以为他们是为了钱,后来感觉又不像。如果为了钱,完全可以合作嘛。”孙强说,他原本是被张成国派到韩品木社交圈里的“卧底”,但很快就被韩品木发现了。泄露他身份的人正是把他领进群的胡小飞,而那时张成国甚至还没来得及给他交代“卧底”任务。
“张成国是坏人,他给我挖坑,骗我钱,又拿我姐来要挟我。韩品木是个好人,我进群第二天他找了我,把话挑明了。他说我愿留下的话就留下,愿提供一些张成国那边消息的话,他可以花钱买。为了不让我难做,有时他会给我放一些消息,让我拿去应付张成国。胡小飞是个半好半坏的人,韩品木对他很好,但他有时还会背着韩品木跟张成国搅在一起。”孙强说。至于韩、张两伙人的矛盾,他打听过,但韩品木让他别打听,知道了太多对他不好。
“也就是说,你做的这些事,韩品木和张成国两边都知道?”我问孙强,想不到,这竟然是个“碟中谍”的剧情。
“嗯,但也不全是,张成国这边的动作我都会告诉韩品木,但韩品木这边的事情只会说那些韩品木让我说的。”孙强说。
这也难怪,一方威逼,另一方利诱,换谁都会做这样的选择。
“你说过,胡小飞有时会背着韩品木跟张成国搅在一起,你不担心这些事儿被他告发吗?”范杰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