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担心,韩品木跟我说这些事时会避开胡小飞。”孙强说。
“也就是说,韩品木也不完全信任胡小飞?”我也问孙强。
孙强想了一会儿,说是的,但他也感到奇怪,韩品木既然防着胡小飞,为何还要跟他做朋友。
“6月28号,张成国让我把韩品木骗到A市开发区靖安路那边去,我知道他没安好心,所以直接告诉了韩品木,让他不要去。”孙强接着说。
“你从哪儿看出他没安好心?”我问。
“我在张成国包里发现了韩品木在木工厂的工作证,而且张成国还问我,敢不敢‘做了’韩品木?如果敢,他不但免了我欠他的钱,还另外给我20万。”孙强说,“就他那熊样也拿得出20万?一听就是骗人,还20万,你看后来他让我去医院那儿,说是给我2万,到现在一分钱都没见着,我信了他的邪!”孙强补充道。
看来张成国跟韩品木的仇恨已经深到愿意拿20万买凶杀人的地步了。
“张成国有没有说要你约韩品木去那里做什么?那晚张成国本人去了吗?”我问孙强。
“他没说,反正那晚他整宿都没在酒店值班。”孙强说。
看来,赵干哲遇害案的真凶即将浮出水面。我也突然想到,难道那天在手术室里,赵干哲弥留之际努力想向我表达的是“保安”?张成国是保安队长,赵干哲没有余力说出张成国的名字,只好以这种方式告诉我真相?
但问题是张成国跟赵干哲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杀赵干哲呢?还有,张成国这家伙如今在哪儿?难道袭击韩品木的人也是他?
不对,如果是他,韩品木没有理由为他打扫现场啊?
“既然张成国安排你做的事情你都会告诉韩品木,那7月6号在第二医院这件事,你也告诉他了?”我又提起这件事,感觉刚才可能还有些遗漏的地方。
“嗯,告诉他了。其实刚才还有个情况我落下了。最初张成国让我去之前剃光头,他还提前给了我一顶假发,说是那晚回来之后戴上。”孙强说,但是自己没同意,于是张成国退而求其次,让他戴个帽子去。
我大致明白了张成国的用意——孙强的身高体型跟韩品木差不多,如果再剃了光头,在视线不好的黑夜里,很有可能被我认作韩品木。
我随即想到,那晚7点钟韩品木突然短信约我去奔腾网吧打游戏,难道是为了再次让我给他提供“不在场证明”?
这就有点气人了吧,6月28号到7月6号,才隔多久?
“张成国给你交代这件事儿的时候,告诉你那晚陪他回家的人会是我吗?”我问孙强。
“嗯,他说不是你就是你们所的马忠所长,如果追我的人是你,我就把刀扔在草丛里,如果是马忠追我或者你俩一起追我,我就把刀带走。”
这下我明白了张成国的用意——如果追孙强的人是我,他就栽赃给我,因为现场的刀上有我的指纹,孙强跑了,他失踪了,我就说不清了;如果是马忠,他就栽赃给韩品木,因为单从背影和身形看,我们大概率会把孙强认成韩品木。所以无论那晚陪他出现在自强路上的人是谁,只要去追孙强,我和韩品木中肯定就有一个人要倒霉。
“这家伙的脑袋瓜子倒是挺够用的。”我心里骂了一句。转念一想又瞬间明白了韩品木的做法,如果那晚我没有跟张成国去吃饭,而是跟他去打游戏了,那我俩到时正好可以相互做证,而奔腾网吧也是有监控的,张成国的算盘就彻底落空了。
想到这里,我心里竟又有些感谢韩品木。
“韩品木知道这事儿后是什么反应?”我继续问孙强。
“他当时没反应,说张成国怎么吩咐我怎么做就行。我就把话挑明了,说张成国让我冒充你,可能要给你挖坑,韩品木说他自有办法,让我别管他。但那晚之后张成国再也没回来,后来我跟他提过一次,只是吐槽说张成国人不回来,答应给我的2万块钱也没了踪影,但韩品木却说……”说到这里,孙强的犹豫症又犯了。
“韩品木说什么?你快说!”我催促道。
“他说……他说张成国不会再回来了……”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其实张成国失踪前我就有种感觉,他可能要离开这里。”孙强的话打断了我的思路。
“啊?为什么?”我急忙把注意力拉回到孙强这边。
“他没事儿就在办公室研究地图,还托我从朋友那儿买来一辆旧摩托放在酒店地库里,有次被王总发现了问起来,他非让我去跟王总说是我的。”孙强说。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我问。
“宋来福被杀后不久张成国就买了这辆摩托车,就从那时候开始。”他说。
“他失踪后摩托车还在酒店地库吗?”我想到了一些事情,急问孙强。
“不在了,不知他什么时候骑走了。”
“骑走了?”有些不可思议,“车牌是多少你还记得吗?”
“记得。×××45。”
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车牌号输进系统,不承想公安网上竟然有记录,还是近期的!我激动地点开了记录。
“啊?无主车辆?”
一张车辆照片,下面小字部分是车辆的大架号和发动机号,紧接着有这样一行标注:2012年7月11日发现于自强路绿化带内,疑似被盗抢车辆。请车主于15日内携带有效身份证件和购买凭证前往油城交警大队三中队认领。
“是这辆车吗?”我指着屏幕问孙强。
“对,就是这辆。”
去悦江苑酒店抱张成国电脑的同事回来了。他们把电脑主机接上键盘和屏幕放在值班大厅里,范杰和我带上孙强先来大厅找那部小说《深渊》。
孙强按照记忆在张成国电脑的D盘里找到了小说。的确,这一版《深渊》比网监之前在天涯论坛上发现的要长很多。我看文本页面上有网站水印,估计是版权方为了防盗版做的手脚。这样无形中方便了我们,于是我按照水印上的网址链接找了过去。
这是一个不太出名的文学网站,页面很简单,实时在线人数也不多。我在搜索栏里输入“深渊”二字。果然,弹出了一个新页面,作品名《深渊》,显示“连载中”,作者一栏里写着“张成国”。
“张成国?”我愣了一下。当然我也知道,这种文学网站上的作者都有网名,“张成国”三个字在这里并不一定代表了现实中的张成国,但起这么个名字的用意也太明显了吧?难怪张成国会生气。
《深渊》的点击量不高,我打开链接后才发现原因——全文付费阅读。算了一下价格,折合人民币竟然要2000多块钱。怪不得阅读量这么少,脑子有病才会花2000块追一个没啥名气的作者作品。但当我点开文章后又发现,张成国的账号竟然已经付过这笔钱了。
他那么抠门的人,竟然会花2000块为这种事情买单?
看来孙强没有撒谎,张成国真的很想知道这部小说里究竟写了些什么。
我简要读了开头几段,和之前网监支队在天涯论坛上找到的那部分一致。孙强凭借记忆找到描写凶手“胎记”和“性无能”的部分,我仔细读了一遍,的确,如果张成国也有这两个特征,他肯定会生气。
再往下拉滚动条,发现文章很长,估计一时半会儿看不完,于是准备留待处理完孙强的事情后再仔细看。
但就在滚动条拉到最后时我突然发现,小说的最近一次更新时间竟然是2012年7月16日。
“昨天?”
昨天还在更新?胡小飞已经死了一个多月,韩品木还在油田总院ICU里昏迷不醒,昨天谁来做的更新?难道还有一个人在续写这个小说?
我急忙把日期指给范杰看。范杰看完,叹了口气,说这回可能要便宜治安支队李建涛他们了。
“胡小飞自杀前把电脑寄给了郭鹏飞,估计现在手里有那部小说的人只剩郭鹏飞了……”
我说打给网监支队吧,让他们联系这家文学网站找到作者IP,再从IP地址入手,或许可以查到郭鹏飞现在所在的位置。
范杰却直接打给了李建涛。挂断电话,他有些愤懑地跺跺脚说,熊熊这家伙就是命好,总吃现成的。
的确,我隔着电话都能听到李建涛向范杰致谢的声音。</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