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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毕德华家出来,我立刻去了油田运输处下属的客运站。
“我要看你们这儿1999年在职且在同年离职的女售票员名单!”一进站长办公室的房间,我便冲着一位看上去像是领导的人吆喝道。
我的眼光没错,那人果然是站长。他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可能以为是不知从哪儿突然跑来了一疯子。我赶紧把警官证亮给他,又把自己的要求说了一遍,他这才听懂,一边安排人去取档案,一边给我倒水说别着急,油田有这点好处,公家单位,人员进出是有迹可循的。
很快,干事取来了1999年度的人员名册,我把上面的人名捋了一遍,很可惜,没有认识的。
有些失望。
“李警官,你这是要查什么案子,还是有什么事情?”站长看我放下了花名册,才上前问我。
“案子上的事,我要找一个人,99年在你这儿的售票员,同年离职了。”我说。
“哎哟,这个可不好查,99年油田第一批职工‘协解’,当时闹得挺凶。后来管理局没法子,要求一些三产单位适当接受一些协解职工,暂时缓解一下压力。所以我们这儿响应管理局号召,也招了一批人,基本都安排在售票员岗位上了。那批人流动性很大,基本上没干多久都走了。”站长说。
“那批人有档案吗?”我问。
“没有,只有客运站的正式职工才会建档。”
但说到这里,站长似乎想起了什么。
“哎,小刘,你去财务上查查,99年的工资单还有没有,有的话给警官拿过来。”话音刚落,刚才那位干事又跑了出去。
“档案是没建,但毕竟人家不是义务劳动,工资还是要发的嘛。”站长笑着说。
这次过了好久,刘干事才捧着一个旧文件袋回到办公室。他把袋子递给我,说当年的工资单都在这里面了。我急忙抽出文件袋里的东西,找到那沓标注着“1999年度工资发放清单”的文件,一个名字接着一个名字地查了起来。
1999年1月:顾杰、张建国、王红叶……
1999年2月:顾杰……
……
1999年8月:……陈春丽……
1999年9月:……陈春丽……
……
果然是陈春丽。
我指着陈春丽的名字问站长,对这人还有印象没?站长看了一眼陈春丽的名字,说没印象,这么多年了。
“99年油田发生的系列强奸杀人案还记得不?”我提示道。
“记得啊,咋了?”站长又端详了一遍陈春丽的名字,“难道那个女的是她?”
我点点头。
根据客运站提供的信息,陈春丽就是1999年被毕德华认出的那个曾在医院帮他止血的“好心”的售票员阿姨。这个信息很关键,当晚毕德华被辛小亮打断鼻梁骨后动了手术,脸上的绷带不可能立刻摘掉。因此在案发现场陈春丽不可能认不出毕德华的关键特征,或者说,那晚被陈春丽用石块打伤的男子不可能是毕德华,但现场石块上却留下了毕德华的血迹。
而且就在案发几小时前,陈春丽还在医院洗漱间用自己的手帕帮毕德华止血……
“可能我们这些年,都被她耍了。”王正操听我说完,沉默许久后说。
“把陈春丽找出来,让她把整件事解释清楚。”王正操对程虎说。
“这……”我有些不满,怎么又是程虎,明明是我挖来的线索,即便程虎主办,也至少得带上我吧。
王正操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他笑了笑,说李成,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啥事儿?”
“你的‘老队友’被我们找着了,你去问问那些你想知道的事情吧。”
前悦江苑酒店保安员孙强在省城一家网吧上网时被当地巡逻民警发现,当时他还没来得及关闭屏幕上的赌博网页。而民警将孙强带到辖区派出所时,他浑身上下只剩6角钱。孙强说,他把身上最后280块钱充进了网赌平台,本想再搏一把,可惜只用了20秒钟便让自己翻身的希望灰飞烟灭。
被警察带回油城后,按照进入讯问场所的程序先行采集了孙强的DNA。等待比对结果的当口,我和范杰先对他进行了一轮问话。
“好久不见啊SN,我一直等你叫我去打比赛呢,你咋跑到省城去了?”
孙强低着头,不说话。我仔细打量着他,的确,就是上次见面时那位一身潮牌的队友SN。
“借来的钱都输光了?”我又提了一个问题。这次孙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用很小的声音说了句:“是。”
“知道警察为什么找你不?”
孙强点了点头。
“好,既然知道,那你先说一说吧。”我说。
“因为借钱不还……”孙强说。
我笑了笑,没驳斥他,虽然按照现行法律,借钱这事儿暂时还不归警察管。
“还有呢?”我继续提问。
“网,网上赌博……”孙强又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满是疑问。
“嗯,这也算一个,还有呢?”我示意他继续。孙强眼神中的疑问变成了慌乱。
“还,还有?”他问我。
“对,还有。”我说。
“韩,韩队……哦不,韩品木?”孙强试探着问。我有点失望,以为他会说宋来福的事情。韩品木赌博这事儿他上次在咖啡馆跟我说过,估计事情大概就是那个样子,况且案子是归治安支队管。但他开口总归是好事,我还是点了点头。
“也行,那你先跟我讲讲韩品木的事情吧。”我说。
“哦,好。”孙强又一次低下了头,大概是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我打开电脑上的笔录软件,写好题头,准备给孙强做一份笔录材料。
一切准备就绪,时间过去了十几分钟,孙强却依旧低着头不发一言。我和范杰都有点不耐烦了,范杰敲了敲桌子。“哎,知道啥说啥就行,你俩怎么认识的,如何交往的,一起干过啥。这样吧,先说你俩怎么认识的,你是怎么加入的那个什么战队!”
孙强可能被范杰问得更紧张了,他惶恐地点着头,说是张成国让他玩《穿越火线》游戏,让他混进“油城电竞”战队的。
“谁?张成国?”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怎么知道‘油城电竞’战队的?他也玩《穿越火线》?”
“他不玩《穿越火线》,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那个战队。但的确是他让我加入战队,跟韩品木混在一起的。”孙强说。
我觉得这事儿不太简单。
“让你进战队干啥?赚钱?”
“不,他让我帮他查一个人。”
“查谁?”
“用‘飞扬’账号的另一个人。”孙强说。很显然,他说的是“陈平”,即现实中的郭鹏飞。
“为什么要查他?”我追问。孙强说不知道,但查到“陈平”之后张成国便好久没再跟他提游戏的事情。直到今年5月底,张成国让他把韩品木利用游戏赌外围的事情捅破,在群里闹出点动静来。
“张成国怎么知道韩品木在群里赌外围?你告诉他的?”我继续问孙强。
“不是,他和胡小飞很熟,我就是被胡小飞拉进游戏群的,可能是胡小飞告诉张成国的。”孙强说。
张成国跟胡小飞很熟,这个情况我从没察觉到。当然,油城不大,又是典型的熟人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不是所有都能被警察发觉的。
“既然张成国认识胡小飞,那为什么还让你去做这些事?”我继续问孙强。
“我不知道,好像是张成国怀疑胡小飞,觉得他‘不老实’。”孙强说。
既然是“怀疑”,说明两人此前曾有过信任关系。但这种关系建立在什么基础上呢?作为胡小飞为数不多的好友,韩品木又是否知道两人曾经的信任关系呢?
“张成国为什么觉得胡小飞‘不老实’?”我接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