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飞扬’的身份,张成国觉得胡小飞肯定知道,但胡小飞一直说不知道;二是胡小飞在网上写了些东西,惹恼了张成国。”孙强说。
“胡小飞写了什么?”我问。
“好像是一个小说,叫……叫……对,叫《深渊》。”孙强努力回忆出来。
《深渊》?印象中这个小说是当年韩品木写在天涯论坛上的,怎么成了胡小飞写的?而一部小说又是怎么惹恼张成国的?
“可能……可能是小说里的凶手是一个屁股上有胎记的性无能,张成国觉得胡小飞写的是他,所以……”孙强说。
“凶手?胎记?性无能?”我心中嘀咕着,之前网监支队发过来的那版小说《深渊》里,并没有这些情节。
“你看过那个小说?”我问孙强。
“嗯,在张成国办公室的电脑上看过。”
“张成国屁股上的胎记和性无能这种私密的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听和平街洗头房的小姐说的……”孙强有些犹豫,“他领我去过那里……”
孙强说,张成国有酒后嫖娼的习惯,以前时常会带孙强去A市和平街“放松一下”。和平街上有很多挂羊头卖狗肉的洗头房和“休闲吧”。有一次张成国因为拒绝付钱和洗头房老板发生争吵,倒霉的孙强也跟张成国一起被洗头房老板叫来的混子们拉到后院打了一顿。
事后张成国一直没跟孙强说过那次拒绝付钱的原因,孙强却通过相熟的失足女得知,张成国拒绝付钱是因为他本身“不行”,却归咎于失足女“服务不周到”。张成国“不行”这事儿,和平街上“服务”过他的女人都清楚。
“张成国屁股上的胎记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酒店泳池游泳时看到过,另外……”孙强说,张成国嫖娼时还有些颇为变态的爱好,比如叫一个失足女过来同时“服务”他和自己……
“张成国去嫖娼为什么要带着你?你钱很多吗?”范杰在一旁发问。
“那个时候我在网上打牌,赢了一些钱,因为是他给介绍的网站,所以要我请客。”孙强说,但也是因为那些赌博网站,他沦落到了现在这般境地。
孙强的话又一次刷新了我对张成国的认知,但对于《深渊》这个小说,我确定自己没读过这些内容,于是问孙强他读到的那个版本有多少字。孙强说很长,大概七八万字。我跟范杰商量一番,他决定派人去悦江苑酒店张成国的办公室,把电脑主机抱回来,看看那个小说到底写了些什么。
“这样,你把你跟张成国的关系细讲一下吧,从你俩认识开始。”范杰安排民警去悦江苑酒店,然后和我继续与孙强的谈话。
“我是2010年左右和张队长熟起来的,之前我跟他没啥联系。”孙强开始回忆自己与张成国的交往过程。
孙强平时喜欢上网,悦江苑酒店的保安跟河西派出所的民警一样,是轮班制。下班后和轮班轮空时,孙强便会去酒店附近的网吧上网。2010年3月,孙强上网时撞见了同在网吧的张成国。他之前也在网吧撞见过张成国几次,见面后两人最多打个招呼,之后各玩各的。孙强上网打《穿越火线》游戏,张成国则在网上看小说或者电影。
但2010年3月那次相遇,算是把孙强拉进了深渊。
“他当时在网上玩一个打牌的游戏,还推荐我也玩。我不会打牌,就想打游戏,但他是保安队长,我不敢得罪他,于是就按照他说的打开了网页。那个打牌游戏需要充钱,所以张成国不但教我怎么玩,还给我充了50块钱,说是跟他一起玩,肯定能赢钱。”孙强说。那次他陪张成国在网上打了一晚上牌,没想到真的赢了钱,除去还给张成国的50块之外,还多出来200多。
孙强尝到了甜头,之后的一段时间便经常跟张成国一起去网吧打牌。后来张成国不玩了,他就自己充钱进去。开始是赢钱的,最多时在游戏里赢了七八千。十七八岁的年纪,对什么都好奇,这笔钱很快被孙强花光了。
钱花光了,孙强便再回网站上打牌,寄希望于赢更多出来。但也就从那时,孙强开始输钱,起初每天输个三五十,后来输一两百,再后来每月的工资发到手过不了夜便输光了。情急之下孙强开始四处借钱,而借给他钱最多的也是张成国,前后有2万多块。
2010年的2万多块,大概是孙强当保安一年的工资之和,这些钱也都被他输光了。后来他再去找张成国借钱,张成国不但不借,还催他还钱。孙强没有钱还给张成国,只能俯首帖耳地当了张成国的“小弟”,平时张成国让他干啥他就得干啥,让他向东他就不敢朝西看一眼。
“那时候你咋想不到跑路呢?”我拿孙强在酒店借了十几位同事钱之后跑路的事情揶揄他。孙强说那时自己不敢跑,因为张成国跟他说过,如果他敢跑路,就去他家里找他姐姐,把她“那个”了。
“他说这话你也信?张成国就是一酒店的保安队长,还没有王法了?”孙强的话可能惹恼了范杰。
“我不敢不信啊,我姐前几年真的被‘那个’过,家里人都害怕再来一回。加上我又欠他那么多钱,被家里知道了得打死我,所以……”孙强说。
“你姐以前被人强奸过?她叫什么名字?案子是什么时候发的?”范杰问。
“孙梅,2008年,在幸福农场附近。”孙强说。
我打开警综平台,输入孙梅的名字,发现孙梅并非涉警人员,系统里也没有她被强奸的案子。
“确定是油田这边的幸福农场吗?”我问孙强。幸福农场分成两部分,一半属于长川油田,一半属于A市,如果案发地点在A市那一半,油城警方的警综平台里就不会有记录。
“是的,但是我们家一直没有报警,担心闹大了坏了姐姐的名声……”孙强说。
“你跟张成国说过孙梅曾经被‘那个’吗?”范杰问孙强。
“没有,我也挺奇怪的,这事儿发生后我们家谁都没说,连警察都没敢惊动,更何况说给别人。但不知道张成国是怎么知道的。”
“该不会是他干的吧!”我小声嘀咕。
心突然提了起来,我看了范杰一眼,碰巧他也在看我,看来我俩又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也怀疑过……”讯问室空间不大,估计我的话被孙强听到了。他说叫姐姐借着去看自己的名义到悦江苑酒店看过,不是张成国。
提起来的心随即又放了下去。
“可是……”孙强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可是姐姐回来后说强奸她的人像是宋来福。”
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上来。
“理由呢?你姐认出了什么?”我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身形和说话声音很像,非常像……”孙强说。
“然后你就开始跟踪宋来福?”我试着突进。
“嗯。”
“跟踪他要做什么?”
“找个没人的地方收拾他!”孙强这次抬起了头。
“经常跟踪他?”
“也不是,但只要看到他离开酒店……宋来福吃住都在停车场传达室,很少出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2010年夏天,我姐认出宋来福之后。”
“你报复到了吗?”我看着孙强的眼睛。
“没有。”孙强说。
“没有?”我反问他,“可是5月15号晚上,你在惠民农场旁的土路上做了什么,监控都拍到了。”我打算诈他一下。
“杀宋来福的真的不是我!”孙强一下急了,脸涨得通红。
“你莫激动,警察凡事讲求证据,你说不是你,但你一直跟踪宋来福,也一直要报复他,那他被杀那晚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我说。
“我……我……”孙强吞吞吐吐。
“别总磕巴,有啥说啥,给你一分钟回忆。”说着我掏出手机,刚才短信提示音响了。
是法医中心发来的,孙强的DNA检验结果出来了,跟二医院家属区发现的那顶帽子里皮屑的DNA吻合。我把短信内容给范杰看,他虽不动声色,但眼神中可以看出喜悦。
用一分钟时间让一个人回忆起两个月前的某个日子里做过什么,基本是不可能的。如果真能回忆起来,除了信口开河的胡诌外,只会是因为那天的事情的确给这人带来了极为深刻的记忆。孙强便属于后者,他仅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便想起了宋来福被杀那晚他在做什么。
“那天我和张成国一起值班,他和宋来福通电话时被我听到了。”孙强说,那晚张成国似乎跟宋来福吵了一架,大概是宋来福去了惠民农场,张成国让他赶紧回来。孙强听到消息后当即有些兴奋,他虽不知道宋来福去惠民农场做什么,但知道惠民农场附近人烟稀少,是个收拾宋来福的好地方。于是他也找了个借口去了惠民农场。
“我以为他是去农场北边的废仓库,我以前跟踪他去过那里,有几个农村的女人在那里卖淫。但我到了之后没看到宋来福,只能又回了酒店。之后听说宋来福在惠民农场旁的土路上被杀了,我才知道自己找错了地方。”孙强说。
“但是……”讲到这里,孙强有些犹豫。
“但是什么?”我问。
“宋来福真的不是我杀的。”孙强说。
“我问你‘但是’什么?”我意识到刚刚孙强明显有话要说,但咽了回去。
“但是我从农场坐车回酒店时,看到了韩品木……”</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