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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玩了十几年游戏,一直秉持不在游戏里花钱的原则,但这个原则在刘一的同学小川这里破了——他同意告诉我SN和另一个用飞扬账号的人是谁,但前提是我要给他充三个月的游戏会员。
没办法,拿人家手短,我只好答应了。
输入付款密码时心在滴血,好在小川这家伙拿钱办事,很靠谱,看到自己的游戏会员图标亮起后,他立刻告诉我,另外一个用飞扬账号的人名叫陈平。
陈平?我一下想到了胡小飞电脑的收货人。
“也是油田人,30多岁吧,跟韩队关系很好,两人经常聊天。”小川说。至于SN,他说这人叫孙强,在悦江苑酒店当保安。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次和SN见面时,感觉他很面熟,原来他就是张成国手下的保安,小孙!
“你咋知道的?”我问小川。他说SN害他被“油城电竞”战队除名之后又放了他鸽子,他气不过,便找了一帮人去收拾SN。为了把SN的身份查出来,他让女朋友加了SN的好友,假装要跟SN谈对象,把他信息套了出来。
SN果然上当,说了自己的名字,还说自己在悦江苑酒店上班。小川女朋友把SN约了出来,小川带人揍了他一顿。
“本来想跟他要点钱当弥补损失了,结果这家伙穷得叮当响,据说还欠着好些外债,一分钱没要着。”小川说。
我问小川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小川说去年,还在读高三的时候。看来小川这孩子平时也是个“好学生”。
“你有没有问他为什么打听这些?”我问小川。
“我管这干啥,他害我被踢出战队,又放我鸽子。”说起这事儿,小川语气中似乎依旧带着火。
但我也担心小川骗我,想故意试他一下。于是说据我所知,SN是胡小飞的朋友,胡小飞又是韩品木的朋友,既然这样,SN为什么不直接问胡小飞却来问你?另外为了这点事儿,韩品木至于把你踢出战队吗?
小川说这有啥奇怪的,这个SN特别喜欢打听事儿,只要韩品木有点风吹草动他就四处找人打听,好像对韩品木特别感兴趣。得亏是个男的,要是女的还以为他暗恋韩品木呢。他没事儿就找群里人打听事儿,还到处借钱,借了也不还,大家都烦他。那个胡小飞和陈平也是两个怪家伙,胡小飞神经兮兮的,在青云网吧当网管,不住城里偏要跑到南屏街住仓库;陈平疑神疑鬼,不就是知道了他名字吗,有什么了不起,跟谁没个名字似的,非让韩品木踢了他。
“你怎么知道胡小飞住南屏街仓库的?这也是孙强让你查的?”我吃了一惊,忙问小川。
“是啊,他说给我500块,让我查出胡小飞住哪儿,我两个兄弟在青云网吧蹲了好几天才查到的,跟踪他光路费就花了两三百,结果孙强这王八蛋一分钱没出,你说欠打不欠打!”
我说欠打,真欠打。
这不仅仅是欠打的问题了。
我决定去一趟悦江苑酒店,会会这个SN。
下午,我本想喊上刘广文一起,但在派出所怎么也找不到他,电话也打不通,鬼知道他又跑去哪里躲清闲了。没想到我刚到悦江苑酒店大厅便遇到了他,他正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兜苹果。见到我他一愣,问我不在所里好好上班,跑来这里做什么。
我有心揶揄他,说您不也没好好上班,跑来酒店做啥?说起来悦江苑酒店还是我的管片,这话该是我问你才对。刘广文“嘿嘿”两声,说那敢情是你的管片我不能来喽,我也笑着说我没这么说,你这是偷换概念。
“我有点私事儿要办,你这是?”刘广文问我。既然是“私事”我便不好再多问,我说还不是你那宝贝儿子给到的线索,然后便把孙强的事情告诉了他。刘广文听完也不回去了,说要跟我一起见见这个SN。这样也好,多个人多个帮手。
我俩直接去了保安部办公室,以前那是张成国的地盘,现在不知是谁做主。
“哪个小孙?孙强?个头挺高那个?”酒店新上任的保安经理是个女的,40多岁,印象中之前应该是酒店采购部门的副经理。眼下张成国不知去向,酒店又不能没有保安经理,估计是把她临时拉来顶岗。
“走啦。”女经理说。孙强辞职了。
“辞职了?啥时候的事?”我有些意外,急忙追问。
“张队长出事后不多久,也就两三天之后吧,他就不干了,说是工资太低不够花。”虽然张成国的胸牌上写的是“保安经理”四个字,但酒店同事基本还是称呼他作“队长”。就像张成国曾经自嘲的那样,“什么中层干部,说白了我也就是个保安队的头儿而已”。
我问女经理知不知道孙强辞职后去了哪里,女经理说不知道。我拜托她帮我在酒店员工里打听一下,看有没有人能联系上孙强。女经理却说不用打听,现在肯定没人能找到他。
“为啥?”
“你们不知道?嗐,我还以为是有人报了警,你们过来了解情况呢!”女经理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失望。
“到底怎么回事?”我问。
“还能有啥事儿,借了大家伙钱,跑了呗。”女经理说。
孙强是在张成国失踪后第三天向酒店提出的辞职。当时酒店上下也是一团乱麻,刚忙完“维稳”的事情又赶上张成国出了事。加上保安员岗位的流动性很大,入职和辞职都不是啥新鲜事,所以人事科没有多问,直接就同意了。之后孙强去财务科领了最后一个月的工资,跟女经理打了声招呼便走了。
起初女经理也没当回事,但没过几天便相继有酒店员工跑来找女经理问孙强的去向。一聊才知道,孙强上班期间借了同事不少钱一直没还。女经理大概统计了一下,前后加起来一共有三万多块。
“酒店员工薪水普遍不高,孙强也不在一个人身上多借,我数了数,酒店一共十六个人借过钱给他,多的一两千,少的三五十。”女经理说。起初大家嚷嚷着说要报警,但后来有人去派出所问过,说是这金额够不上违法,只能去法院打官司。谁也不想为这么点钱大动干戈,最后基本都选择了自认倒霉。
我和刘广文对视一眼。
“孙强平时有什么费钱的嗜好没?”我问女经理,她摇摇头,说不清楚,自己也才调过来没多久,但是可以帮我找个熟悉孙强的人打听一下。我说好,女经理便通过对讲机叫来了另外一位姓王的保安。
保安小王跟孙强年纪差不多大,他也被孙强借走了300元钱。女经理大概是见我们愿意调查孙强借钱的事情后很高兴,态度也变得热情起来。她把我们领进了酒店一楼的保安值班室,并殷勤地端来一个果盘。我说不用麻烦,我们聊几句就走。她说酒店为了办会第一次从山东采购的正宗烟台红富士,特别甜,本地没有,快尝尝。
我拿起来咬了一口,又大又甜。我跟女经理开玩笑说还是您实在,上次也是在这屋里,张成国给我的苹果面兜兜的,明明是国光,他非跟我说是红富士。女经理脸上笑成了一朵花,说着你们慢慢聊,晚上如果不急着走留在餐厅吃个便饭。我和刘广文又跟她客套了几句。之后女经理走了,我们三人开始聊孙强的事情。
小王说,孙强辞职前跟人借钱应该是计划过的,就没打算还,所以跟每个人都不多借,也不怕别人找他追债。
“他跟我说他爸病了在二医院住院,他想买点营养品去看看,手里钱花完了,找我借。平时我俩关系挺好的,经常一块儿出去上网。他不时找我借钱周转,但以前都还。所以那次我就借给他了,说好发工资就还我,结果……”小王一脸懊恼地说。
“孙强经常找你借钱?”我问小王,小王说是的,孙强在网上打牌,经常一晚上就把一个月的工资都输光。
“那你还借给他钱,脑子有毛病啊!”我说。小王支吾着说,孙强一般是借300还350,借500还600,所以他才上了当。
“孙强平时除了上网打牌外还有什么爱好?经常与什么人接触?在酒店同事里人缘怎么样?”我继续问小王。他仰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说孙强平时上网除了打牌就是玩《穿越火线》游戏,他技术不错,听说还加入了一个什么战队。平时除了上班就是上网,也没见孙强有什么朋友啥的来酒店找过他。人缘嘛也就那样,自己和孙强走得近是因为一同玩《穿越火线》,其他同事跟孙强也大多是点头之交,见了面打个招呼而已。
“哦对,要说走得近,还有以前的张队长,可能是他比较听张队长的话,所以张队长对他也挺好的。每次报奖金时都多给他报个一二百,张队长还带他在小四川饭店吃火锅。”小王说。
“小四川饭店?南屏街的那个?”这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悦江苑酒店离南屏街很远,张成国的住处离南屏街更远,两人为何跑去那里吃饭?
“你为啥会看到他俩在小四川饭店吃饭?”我接着问小王。
“我家就住南屏街啊,小四川饭店就是我叔叔家开的。我婶子说以前张队长经常带孙强去吃火锅,知道张队长是我领导后,我叔叔婶子还请张队长吃过饭,让他工作上照顾我一下。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次请吃饭之后张队长就再没去过我叔那里了。”小王说。
此外,小王告诉我们,之前张队长对他其实也还可以,偶尔也会给他多报个五十一百的奖金。小王来悦江苑酒店原本是想去后厨学艺,以后好跟着叔叔回去开饭店,不想来了之后却被安排到了保安岗位。那次叔叔请张成国吃饭时也跟他提过,想让他帮忙给侄子“运作”一下。张成国当时满口答应,只是后来不但没给帮忙,反而开始对小王冷淡起来,有几次还故意找他的麻烦,话里话外想撵他走。
“后来我跟我叔说了这事儿,我叔非说他已经给我铺好了路,是我自己没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