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小王的话里带着委屈。
我心里好笑,看来张成国这家伙真是两副面孔。
“张成国出事后,孙强有没有什么特殊反应?”我继续问。小王脸上写着茫然,估计是不太明白什么样的反应在警察眼里才算“特殊”。我只好给他举了几个例子,比如心神不宁、特别关注或特别不在意等等。听我说完小王想了半天,说孙强好像也没有这些反应。
“其实吧,他挺怕张队长的,怎么说呢,这种怕里面好像还带着点讨厌的意思。有次孙强跟我骂过张队长,说他是个老色鬼,经常去和平街那边的洗头房。孙强有个姐姐,长得挺漂亮,来酒店找过孙强两次,不知怎么让张队长看见了,转头就跟孙强要他姐姐的手机号,孙强不敢不给,结果没多久他姐姐就说张队长大半夜的骚扰她。”小王接着说。一年多前张队长有次肿着眼来上班,酒店盛传他在外面跟人“扎乔子”(搞外遇)时被对方丈夫发现,挨了打。他们做下属的不敢乱嚼领导舌根,但也暗地里取笑。
“就这孙强为啥还跟张成国走那么近?”
“我也觉得奇怪,怕不是他有啥把柄落在张队长手里了吧。”
“什么把柄?”我追问。小王挠挠头,说自己刚才说着玩的。
跟保安小王聊了半个多小时,他知道的有关孙强的事情也很有限。看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我和刘广文告辞离开。临走时女经理留我俩晚上在酒店自助餐厅吃饭,我说不用,等会儿我们还有事。女经理看留不住,便也给我们两兜苹果,说是辛苦了,拿回去尝尝鲜。推辞不过我便收下了。
走出酒店大堂我把苹果给了刘广文,刘广文跟我谦让。我说你别让了,就是给我,下班后我也是拎回你家,便宜了刘一。刘广文一本正经地说我陪你回趟派出所,把你这袋苹果放回你备勤室,别搞得像我总占你便宜似的。我看了看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说文哥你今天下班又要迟到了,赶紧回家吧,不然嫂子又得骂你。
“南屏街这事儿,你怎么看?”路上,我问刘广文。刘广文说什么怎么看,我说之前胡小飞的案子啊,不也发生在南屏街?
刘广文咧了咧嘴,说这事儿倒也正常,张成国只不过带孙强去南屏街吃了顿饭,被小王撞见了。油田这么大,没规定谁只能去哪儿吃饭是不。
他这样理解也有道理。
“文哥,你对张成国这个人熟不?”想起刚刚小王对张成国的评价,我问刘广文。
“怎么说呢,他这个人,从表面看,就是一个市侩小人。”刘广文说,他第一眼见张成国,就记住了他那张整日里苦大仇深的脸。偶尔的接触中刘广文感觉张成国对周围所有的人和事都充满委屈和不满,总觉得自己命不好,凡事都在吃亏,因此喜欢斤斤计较,进而特别爱占小便宜,与人交往占不到便宜就觉得自己吃了亏。
“我挺烦他的,所以不愿跟他打交道。当然,我不管他的片区,他平日里用不到我也不会主动跟我打交道,面上过得去就行了吧。”
“那他送马忠几万块的礼物这事儿怎么解释呢?”
“哎哟,你不提我都忘了,要我说那事儿蹊跷得很。像张成国这样的人,真能拿出几万块钱送礼,要么所求之事起码得值几十万,要么那事儿关乎他的身家性命。你说马忠就是一个派出所的治安副所长,说到底平时跟他只是个业务关系,手里能有啥权力在他那儿值那么多钱?”
“会不会是张成国有啥把柄落在了马所手里?”
“谁知道呢?反正我觉得不可能,马忠看得上他那三五万?人家可是父辈在北京城留下四合院的人。他对张成国烦得要命,真要有啥把柄在手里,他早把张成国治死了。”
马忠在北京有套四合院这事儿全局民警都知道,马忠也从不忌讳谈这事儿,因为那是他的祖产。有段时间马忠经常托我帮他在网上买东西,都是些花草虫鱼之类的,价格不菲,邮寄地址也都是北京。
“唉,但咱换个角度想吧,倒也能理解张成国这号人的作为,毕竟这年头谁不是委曲求全,他也是为了让自己日子过得好一点嘛。”
不知哪里触动了刘广文的同理心,说着说着他又突然开始同情起张成国来了。
“对了,你抓紧回忆回忆那把刀是怎么回事吧。你在我家住了这都快一个月了,本来是想请你帮刘一提高一下学习成绩,现在可好,你给他打掩护,他带着你玩,我合着给刘一找来一队友。就这样下去,他还考个毛线大学?到时候你嫂子真的会杀了你。”刘广文又开始絮叨,我只好说你承诺过的,嫂子要杀我的时候你得拦着,让我先跑。
两人就这么一边插科打诨一边往刘广文家走。两兜苹果在刘广文两只手里摇摇晃晃。我看着苹果,有点心疼,红富士又大又甜,想自己要不要真的留一兜放回备勤室。电光石火之间,我似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文哥,等一下!”我说。刘广文愣了一下,问我咋了。
“你跟我回趟悦江苑酒店。”我说。
“咋了?又想回去吃人家的自助餐了?别去了,今晚上你嫂子给你弟炖鸡,咱哥俩喝一杯。”刘广文说着又拉着我要往前走。
我一把甩开他,径自向悦江苑酒店跑去。
见我急匆匆跑回酒店,女经理以为我改了主意要留在这儿吃饭,热情地招呼我“上二楼”。我本已跑过了她,想起自己对酒店环境不熟,又转身跑回她面前,让她带我去后厨。
女经理以为自己听错了,说自助餐在二楼,我说我不吃饭,你赶紧带我去后厨。女经理无奈,满脸蒙圈地带我去了后厨,后厨的厨师们正在忙活着,整个屋里充斥着各种饭菜的香味。
我随手从厨师的操作台上拿起一把厨刀,上面刻着“张小泉”三个字。又找了一把同样的,上面还是“张小泉”三字。
“你们后厨用的厨刀都是这个牌子吗?”我问跟过来的女经理。
“是啊,我之前是管采购的,这刀是我们统一给后厨置办的,怎么?”她一脸疑惑。
这时刘广文也喘着粗气跟进了厨房。
“文哥,我想起那把刀的事情来了!”
我回忆起了那天的事情经过。
那是我第一次来悦江苑酒店处理宋来福家属“维权”的事情。当时马忠在楼上和酒店老板开会商量对策,我在一楼等他。张成国把我拉到酒店一楼保安值班室,那天他被宋来福家属撕掉了衬衣扣子,坐在那里缝,告诉我地上的箱子里有酒店刚采购的红富士苹果,他“截留”了一箱,让我尝尝。我拿起苹果要啃,张成国让我削皮吃,还告诉我抽屉里有一把刀。
当时就是一把张小泉的厨刀,我说保安值班室里怎么还有这东西。张成国说是保安从后厨偷来的,要查一查谁干的。之后我用那把刀削了苹果皮,又把刀放回了抽屉。
“你,你确定吗?再想想,这把刀这么,这么常见……”刘广文呼吸还没缓过来,一边说话一边喘。
“刀虽然常见,但二医院草地里的那把刀就是我那次削苹果用的,你记不记得刀身上的大拇指指纹,正常用刀,指纹该是在刀柄上,只有削果皮时才会用拇指按住刀身。”我说。
刘广文费了好大劲终于把呼吸喘匀。
“你的意思是张成国案发现场的那把厨刀本是悦江苑酒店的?”刘广文一边继续打量着刀一边问我,“也就是说,那个黑衣人,或许是悦江苑酒店的人?可他为什么要嫁祸给你呢?”
我不知道。
“那个黑衣人,你有没有怀疑对象?”刘广文又问我。
“其实最初是有的,从他的身高体型方面,我最初怀疑过韩品木,太像他了……”我说。
“最初怀疑?后来是怎么排除的?”刘广文问。
“技术队那边排除的,因为那顶黑色棒球帽。技术队在帽子里发现了脱落的毛发和头部皮屑,验证DNA后,确定不是韩品木的。”我说。
“有没有查到皮屑和毛发的主人?”
“刑侦支队那边一直没给消息,我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正好,我这会儿打个电话问问程虎吧。”想着,我拨通了程虎的电话,顺便把孙强和酒店厨刀的事情跟他简要讲了。
“你来趟刑侦支队吧,正好我们在开会。”程虎听完,对我说。</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