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她站起身,完全没理会惠兰接下来要说的话。
店里的小年轻正把鼻子贴在橱窗上,仿佛某种第六感在作祟,硬是把他的注意力从iPhone上扯开。
雪莉冲骑摩托车的家伙嚷道:“你是迷路了吧?”
那人摇了摇头。
“我在打电话呢,”惠兰在她身后嘟囔着。
爱打就打呗。毕竟这儿有毒品、有跳舞,可最吸引她的,还是那种随时可能爆发的行动感,以及它在她体内点燃的那股火苗——而据说,她偏偏就得被治成这样一副循规蹈矩的模样。可那样一来,她就不再是雪莉了。所以,惠兰尽管可以报警、等援兵赶来,但如果有人以为这段空档期就该用来隔着车棚前院互相骂架,那可就大错特错了——这可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戏码。
为了确保大家思路一致,雪莉干脆直截了当地说:“要是你想重新上车,我不会拦你的。”
新来的家伙咧嘴一笑,更得意了,随即把手伸进牛仔裤口袋,掏出一把刀来。
雪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她心想:这就跟慢马一样嘛——拿个叉勺去跟人家拼刀子。
然后,战斗开始了。格拉斯豪斯街旁有一家通宵营业的咖啡馆,约翰·贝彻勒倒是熟悉:虽然已有好些年没去了,但一想到索菲凌晨四点半需要找个会面地点,他就立刻想起这家店。可他毕竟只是个送奶工,不是情报员,对深夜接头的经验全来自电影画面;身上也没穿合适的外套,路面连一丝雾气都没有。尽管如此,他还是尽力而为,在停车场围墙的背风处让索菲稍作等候,自己则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像提灯人似的把咖啡馆扫视了一遍——那儿就一个顾客——还试着用眼睛拍了几张“照片”。
“看起来还算安全,”他承认道。
“我不会有事的。”
可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呢?那我该怎么办?
这事儿是她在世界上最后一部公用电话机上安排的,贝彻勒虽没听到通话内容,却清楚她要见的是谁,心里自然不痛快。过去,他的世界也曾与权势人物有过激烈碰撞,这也正是他如今根基不稳的原因之一。眼下好不容易瞥见一丝夕阳余晖,他可不想再碰上类似的麻烦了……“好好看看你自己吧,”他脑海里有个声音在责备他,可他才不会听那一套呢。
“那你刚才打的第二通电话又是给谁?”他问。
索菲正望着街道尽头。路面静悄悄的,只有几扇整洁的窗户洒出方块般的灯光。她看上去和之前在安全屋里关在一起时不太一样,多了几分自信,仿佛一路走来,早已褪去了那份紧张不安。
“别担心啦,”她安慰他说。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要不是你够本事,我才不会把这种活儿交给你呢。”片刻之间,昔日那个从容淡定的索菲又露了出来。“你就等等吧,拜托,约翰?”
他点了点头,她俯身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留下一道灼热的印痕。不过贝彻勒压根儿没去碰那地方,只是目送她沿着马路走去,直到她推开门走进了那家咖啡馆。
惠兰的眼睛始终离不开那边。他曾报过警,还被告知会迅速响应,可现在偏偏是半夜,雪莉·丹德正和一名手持匕首的暴徒近身肉搏。那家伙连头盔都没摘,结果整个人在灯光下黑得发亮,闪着科幻片里外星杀戮机器般的寒光,仿佛是从一堆水泵和软管堆里刚爬出来的怪物。他只盼着这货别发现丹德手里拿的不过是块塑料餐具罢了。
然而,丹德却左闪右避、翩然起舞,脚步轻盈;她频频出招,动作灵巧而迅捷,却始终未能真正命中——她的肢体语言分明在暗示:只要挨上一记,那骑摩托车的家伙恐怕当场就会化作一摊烂泥。随后,她猛地将叉勺藏到身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若非这堪称他见过的最荒唐之举,惠兰倒真会称其为勇敢。他记得雪莉曾待过桑恩康复中心——那里既是创伤与成瘾幸存者的庇护所,也是军情五处安置那些精神失常士兵的地方。
“我已经报警了。”
车库里的那个男孩也凑了过来。
“他们说让我们赶紧离开,待在里面别动。”
惠兰点了点头。这么做确实明智。
他满心盼着警灯闪烁,最好还能听见那架救命直升机的“嗡嗡”声;可要是援手再不来,他就不得不亲自插手了,而他怎么想都觉得这事不会有好下场。
“别跟我搭伙。这主意不怎么样。”
惠兰向来不信什么晦气不晦气的。
可偏偏雪莉·丹德信这一套,这才让他暂时还只能袖手旁观。
即便没穿那身威斯敏斯特式的权力套装,德·格里尔依旧显得格格不入。这家咖啡馆仿佛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留在首都的最后一块遗迹:黄瓷砖铺地,墙上挂着图卢兹—洛特雷克的海报,一张张双人桌摆着些像是门诊病人随手捏出来的花瓶,每只都插着一枝塑料蕨草。要真想融入这儿的氛围,她该披条阿富汗披肩、戴上一副老奶奶款的有色眼镜,而不是穿着牛仔裤和黑色夹克。柜台后的男人扎着根工作必需的马尾辫,时不时朝她瞟上一眼;可店里另一位顾客却深陷一团几乎能用手抓得住的愁云惨雾,目光直直盯着那只伪装成茶杯的深渊。
所以,斯帕罗心想,她其实就跟孤家寡人没什么两样——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
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仿佛他正走进一部情景喜剧。他完全无视柜台,径直坐到索菲对面的空位上,连招呼都没打一句。
“这儿不提供送餐服务,哥们。”柜台后的人说道。
“来杯茶。”斯帕罗一边说,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索菲。
她今天没戴眼镜。说不定那副眼镜就是她这套行头的一部分:一个官僚就该长这样。他的脑海里迅速闪过她参与过的各种会议、主导过的决策——一旦她被曝出竟是俄罗斯情报部门安插的眼线,他立马就得沦为笑柄。政党嘛,总能挺过去,首相也能安然无恙,毕竟他惯于用心理操控把选民忽悠得团团转,什么事都能蒙混过关。可他——安东尼·斯帕罗——干脆就穿上小丑服,挂上铃铛算了。或者干脆也弄个该死的马尾辫吧。
不过,他们通电话时,他可没把这些念头捎带上。
茶杯早已备好,茶水甚至都漫到了杯沿。等斯帕罗意识到自己还得亲自去端过来、付钱时,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才慢吞吞地走回桌边。可等他刚坐下,索菲便开口道:“你刚才提到有个游说的工作。”
斯帕罗心里一沉:完蛋了。
一旦开始讨价还价,这场游戏就彻底结束了。
她把杯子送到唇边,他也学着她的样子,然后才开口回应。这是你为了让人觉得咱俩一条心,不得不学会的套路。等对方终于明白你们根本不在同一本书上时,协议早就签好了,墨迹都干了。
“你为什么要突然销声匿迹呢?”
“就想让你着急呗。”
“可你现在又出现了。”
“我说过了。你不是提过有个游说的活儿吗?”
“这个我搞定。”
“还有居留身份。”
“小菜一碟。”
“以及万一我……呃,以前的雇主对我转行不满时的保护措施。”
“我的前雇主才不会自找麻烦,去跟别人搞什么外交上的顶牛呢。”
“外交那一套我不怕。可他们有时候也会来点更直白的手段。”
“那也只是针对那些惹公众厌烦的人。这次咱们谈的是私下的安排。你今早去限制委员会露个面,断然否认所有关于你跟俄罗斯情报机构有瓜葛的谣言。我就要你做到这一点。”
她微微一笑:“就这么一句话,谣言就能烟消云散?”
“会让戴安娜·塔弗纳显得狼狈不堪。狼狈相跟第一把交椅根本不搭。一旦这件事被记录在案,她就完了。而且既然决定她继任者的是限制委员会,而我在那儿有足够的影响力,能左右谁会进入候选人名单,没错,我能让那谣言不攻自破。因为我会一手操纵整个调查的结果。”
“您既然有这么大的能量,那还要我干嘛?”
“咱们都清楚,有些程序总得走一走。”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再跟我说说这份工作吧。”
就这样,交易算是尘埃落定了。
说到底,这事儿也并非全无可能,顺风顺水的话还真能成。可何必冒这个险呢?一辆车停在店外,一个男人下了车。
斯帕罗说道:“办法不止一种。我们一个个过一遍。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是希望你能先找个安全点儿的地方。为此,我已经请了帮手。”
有时候,时机就是这么妙不可言。
门上的铃铛又响了,贝尼托走了进来。
那是一把小巧却锋利的刀。再长那么一截,估计早就把她给捅了。
今晚她身上准是带着什么魔力,不然他早就伸手上去,一刀结果了她。可这副“蠢朋克”造型实在不怎么管用:不仅视野受限,连色彩辨别都模糊了;只要她还在跳个不停,他就根本看不清她手里拿的不过是把塑料玩具刀。再说,他对她的底细可是门儿清。他只怕自己还没注意到某个破绽,而一旦她靠得太近,他就会中招。
尽管如此,这家伙却丝毫不见疲态,反倒是雪莉的肾上腺素早已耗尽,脑袋上那一闷棍——哑铃砸下来的那一下——更是让她彻底没了脾气。诚然,她原本的斗志比一般的冰球队还足,可这一周实在太煎熬了。而这小子却越战越勇。
她又一次想到,在桑恩那场闹剧般的袭击,下手手法竟如此业余,真是诡异至极。
他猛地一扑,她往后一跳,却在他还没站稳之前就踢中了他的膝盖。要不是她心存忌惮,这一脚几乎就能要了他的命:对方戴着头盔,手里那把刀又锋利无比。平时三英寸的刀口或许不值一提,可在这天、在这个场合,他只要一刀捅进去,后果都够让人头疼的。想到这儿,她不由得低吼一声——这声低吼向来能让对手心生畏惧,可此刻,躲在头盔里的他只映出她自己的倒影。她正盯着那张脸发呆,他又一次猛扑过来,她差点滑倒。稳住身形后,她侧身闪开,把加油机挡在两人中间。一个念头闪过:干脆把汽油泼他一身,再点根火柴——给他来个电影般的结局。
妈的,要是真这么干,她可就麻烦大了。
他往左一动,她便轻移脚步躲到右边。她可不想跟这家伙耗太久,一旦让他看出自己害怕了,这场架就彻底输了……他在桑恩康复中心那帮手下,根本没战术可言。顶多就三个字:砸个痛快。他们压根儿没料到会遭到反击,那他们到底在干什么?竟敢去袭击军情五处的设施!
除非他们根本不知道那是军情五处的机构。
可既然如此,他们又怎么会来找她?
她还没来得及理清这些念头,他就已穿过加油机间的空隙蹿了上来,眨眼间就逼近到伸手可及的距离。她急忙向后一跃,稳稳落地,随时准备朝左右两边闪避——她能像看剧本一样读懂他的动作——只是此刻他似乎格外专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只握着橙色小塑料瓶的手。
真是个蠢货。
雪莉转身冲进了黑暗寂静的洗车房。
“不过呢,”兰姆说着,停下手挠了挠胸口,沙沙作响。等他把手抽回来时,让戴安娜颇感意外的是,掌心里竟然没有香烟。“原来德·格里尔跟你差不多。她也许是个心狠手辣、阴险狡诈的吸血鬼,但还不至于蠢到往自己烤的香肠上撒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