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反正路易莎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不过十一号也没能抢到她的手机;她侧身一躲,手臂顺势一甩,仿佛披着斗篷一般,而他就像一头暴怒的公牛。可惜她手里没剑。十一号从她身边呼啸而过,猝然转身,抡起一记并不算真正出拳、更像是一巴掌的重击,正中她的肩膀。她心里暗想:这混蛋还以为我是小姑娘呢。想到这儿,她抬手照着他鼻子就是一记重拳,随即又灵巧地后跳一步。十一号发出一声嚎叫,与其说是疼得受不了,倒更像是气急败坏,更糟的是——那声音里还透着几分得意。他攥紧了拳头。看来,在他眼里,她已经不再是“小姑娘”了。
依旧轻盈地闪避着,路易莎把手机塞进牛仔裤口袋,尽量不去理会它随即响起的铃声。莱赫……她刚冒出这个念头,旋即又把它压了下去。集中精神,只管应对眼前这一瞬。莱赫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远,此刻正懊恼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快接啊,他妈的!紧接着又是:“你到底在哪儿?”他穿过那排树,脚下的草地触感清晰可辨。就这么摸黑瞎闯、指望能找到她,未免太蠢了;可话说回来,附近也实在找不到什么门好踹。眼下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于是他照做了,双眼一点点适应四周愈发浓重的黑暗。莱赫·维钦斯基其实挺喜欢黑夜的——在夜里,他的脸也不比别人多几道疤。只是此刻的这片黑暗,却带着一种他在夜间徒步时难得遇到的凝实感:少了建筑的遮挡,夜色显得格外深沉,彻底笼罩了空气。莱赫身后的一切仿佛被一道幕布骤然拉下,光线瞬间被吞没,大部分声响也随之消散——当然,并非全无动静。人与人之间的耐性早已耗尽,嗓音越扯越高。罗迪正费力地倒车避让那辆大巴,而那位性子火爆的司机则干脆爬出驾驶室,指手画脚地给建议——多半都是事后诸葛亮,净是些罗迪早该在上路前、甚至早在娘胎里就该注意的事儿。
雪莉嚷道:“你就他妈的开车啊!”
“我在试呢!”
“再用点劲!”
“他在故意拖我后腿!”
说话的是那位大巴司机,他正俯身凑到罗迪的车窗边,比划着手势让他把玻璃摇下来,可那架势分明就是在挑衅,正常人都不会照做。
“本来该多简单啊,”雪莉说道,“我们只要找到路易莎就行。结果现在这家伙居然想把你撕成碎片。”
罗迪双手离开方向盘,冲着那副盛气凌人的司机张开双掌晃了晃:“你一点忙都不帮!”他吼道。
“下车去给他一耳光呗,”雪莉提议。
“我待会儿说不定真这么干。”
“你觉得他能看懂唇语吗?”
罗迪再次拧动钥匙,车子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般喘不过气来。大巴司机退后几步,打量着那辆车,估摸着能不能一把抱住它,硬生生往树林里拽。这种赌注,他才不会押呢。而那辆电动车——蓝得发亮、夹杂着奶油白,车主还常年哮喘——则在原地微微颤抖,权衡着眼前的处境;前方,满载游客的大巴里一片骚动,后方,临时红灯转为绿灯之际,绵延不绝的车流正酝酿着一场交响乐——弦乐轻柔,铜管齐鸣。这场喧嚣足以穿透那排树木,直抵公共草坪,轻轻拍一下莱赫的肩膀;甚至还能传到几百码外的路易莎那儿——此时的她已独自面对绿运动鞋和十一号——德·格里尔在第一拳挥出时便掉头逃走了。是去找援手了?路易莎不禁猜想。还是干脆溜了?
可她根本没工夫细想,因为十一号又一个箭步上前,一脚直奔她的脑袋踢来,这次几乎就要命中。
紧接着,绿运动鞋从她左侧蹿了出来,先前那番笨拙的调停尝试早已作废。他左脚右脚不停地跳来跳去,专挑她防备松懈的时候下手。这可不是他们第一次试图把别人的脑袋踢飞。可他们既没受过专业训练,也不是行家里手,否则怎么会眼睁睁看着目标溜走?路易莎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的牙齿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显然玩得不亦乐乎,哪肯就此收手。只要他们一有动作,她准能察觉。
她的头灯正好成了个活靶子。她一把摘下头灯,随手一甩,灯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毫无征兆地砸进了草丛里。远远望去,那景象宛如一只垂死的精灵最后一次振翅高飞。
十一号瞅准时机,猛地一拳袭来。路易莎向后一跃,险些跌倒,稳住身形后又迅速侧身一闪,避开了绿运动鞋的下一脚。
他们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而且绝不冒险——就好像他们早就习惯了对付那些只拿着棍棒石头之类简陋武器的对手一样——那种老派的、靠蛮力决胜的打法。
“幸亏你来了,女士,”十一号喘着粗气说道,“这都快成前戏了。”
要是她一倒地,他们准会像追狗一样扑上来。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其中还有两个家伙还挺兴奋呢。
这时候要是有个扳手就好了。
或者有个帮手也好——至少有人能替她把把关。
可她有的,不过是雪莉。只见雪莉盯着罗迪手机屏幕上那个微弱的脉动光点——也就是缩成小不点的路易莎——而那手机正是她趁罗迪分神时从他膝上顺来的。画面比例小得惊人,连路易莎的一举一动都几乎看不出来,这让雪莉怀疑她是不是干脆躺下了。
有个念头闪过——路易莎和莱赫?就在那片荒野的黑暗中干上了?
这画面实在难以想象,不过也可能是周围太吵闹了。罗迪启动车子的动作越来越慌乱,如今几乎只剩下一堆含糊不清的哄劝,仿佛在求它乖乖听话。可那位大巴司机对这番“表演”毫不买账,双手叉腰,稳稳地站在挡风玻璃前,活像在露天电影院里等着开场似的。雪莉心想:这就对了,就该离屏幕这么近!只不过,他们看的偏偏是场不该看的电影。接下来他会怎么着呢?结果他真的来了个猩猩式的双臂猛砸——“你可别这样啊!”她心里嘀咕着。可他真就这么做了。只见他双拳齐下,重重地砸在引擎盖上,震得整辆车直打哆嗦,连罗迪都忍不住“哎哟”一声——除了这个词,还真找不到别的形容。至于雪莉,此刻满心只有理直气壮的怒火:这家伙居然敢动手打罗迪的车!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在他身后,大巴上的游客们都挤到前排,透过宽大的挡风玻璃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一幕。不少人还掏出手机拍个不停。雪莉心里暗想:估计这会儿网上早就铺天盖地了——说着,她伸手摸了摸口袋,想找张口罩戴上。这时,那位司机退后一步,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罗迪的引擎盖上,两道深深的拳印清晰可见。真是太过分了,她又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次干脆大声嚷了出来。不管怎样,罗迪转过头来问她:“你干嘛呢?”
“就这个。”雪莉一边把口罩系好,一边打开车门,大步走了出去。
司机冷笑着点了点头:“哟,原来是他派了个小妞出来啊?”
“小妞”这话嘛,端看你从哪个角度看,不过雪莉倒也不介意这句“恭维”。只是这并不减轻他的罪行。
“你刚才弄坏了我朋友的车!”雪莉说道。
“你那朋友就是个蠢货!”
“这关你什么事?”
此时,大巴正停在她面前两码开外,挡风玻璃的下沿差不多齐着她的头顶。她轻轻蹲了两下,蓄势待发。
“……你手里拿的是啥?”司机突然问道。
“我们干的就是铅生意,哥们儿。”雪莉答道——其实她手里握着的是一把铁锤——话音未落,她便猛地一蹬地,整个人腾空而起。
这动作简直像芭蕾舞一样优雅,差一点就能算得上完美。当然,也没那么娇柔细腻就是了。当那把平头铁锤砸中玻璃的一刹那,她已凌空飞起——要是昨晚的剧情再往别处发展,说不定她现在正抡着棒子劈人呢——而在与玻璃接触的那一瞬,挡风玻璃骤然变得模糊不清;她仿佛置身于一个定格的画面之中:一群缩成一团的游客惊恐万状地望着她,仿佛他们的娱乐节目突然变成了3D大片。紧接着,她稳稳落地,完成了一次近乎完美的“超级英雄式”着陆——一只手掌触地,另一只手高举铁锤,宛如擎天神力;而身后的那辆大巴则彻底成了瞎子,司机更是当场被震得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罗迪的车竟奇迹般地重新发动起来。
声音大得离谱,周围各种喇叭声此起彼伏,再加上大巴里传来的阵阵尖叫声,简直能把人耳朵震聋。远处还隐约传来一阵警笛声,可惜隔着树林,只能看见闪烁的蓝光,听不见具体的声响。唯有那位司机依旧哑口无言。即便罗迪差点撞上他——也就差半英寸——他也丝毫没叫出声来。罗迪根本不敢倒车,因为后面的车流已经往前挤满了整个车道,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绕过那个惹事的傻瓜。要不是他忙着躲那棵突然冒出来的树,那棵树一路蹭着他的车身,刮得油漆都掉渣,他早就可以探身过去,直接让雪莉跳进车里了。说到底,罗迪确实应该多动动脑子,可眼下他满脑子都是如何避开那棵树,结果前面只剩下一片漆黑,大灯也只能勉强照出点影子,脚下更是坑洼不平、深浅不一,到处都是断掉的路面。他喘得厉害——或者说,是在狂吼吧——那股气势,随着车子摇滚般的颠簸起伏,硬是给自己编排出一套独特的节奏。他能做的,也只有死死攥住方向盘不放罢了。欢迎来到“罗迪秀”:换作别人,恐怕早就被甩出挡风玻璃了。
真该好好考虑去当特技演员才是。
毕竟现在他已经进入状态了,感觉特别带劲。没错,这对悬挂系统可不算什么好事,可话说回来,谁让这是辆“热杆车”呢?迟早都要经受一番折腾。至于他身后那片狼藉,唉,确实是乱成一锅粥,但你也知道,有雪莉·丹德在场,谁能指望事情会顺顺利利?只要跟她扯上关系,准保变成果汁机里的果肉。真让人怀疑她到底是哪边的。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了。
眼下要紧的是:副驾驶座上,雪莉临走前随手丢下的手机正朝上躺着,屏幕对着天空。
更关键的是:路易莎的手机发出的那颗脉动光点,正在一点点靠近。确切地说,是罗迪自己正朝着那颗光点驶去。
而这本来就是他此行的目的,也是这片荒野里唯一真正完成任务的人。
除了莱赫之外,这里几乎空无一人——当然,罗迪并不知道莱赫也在草地上。就他自己的行踪而言,莱赫唯一清楚的大概就是自己的确在那片草地上。直到雪莉把大巴的挡风玻璃砸得粉碎、引发一阵骚动之前,他一直沿着自以为是直线的方向大步前行:比起兜圈子,这总显得更理智些,尽管两者都谈不上什么计划。期间不时有奇怪的声音飘来——叹息声、喃喃自语——但他心想,也许这些白日里的低语早已被大地悄悄储存起来,如今夜幕降临,便如地底涌出的气泡般轻轻释放出来。然而,雪莉那一手绝活引爆的喧嚣,却像一股热浪般呼啸着从他身边掠过。他转过身,远远望去,那混乱的场面仿佛一场从远处观看的摇滚演唱会:所有的光与声都聚焦在黑暗的一角。可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舞台上的“演员”突然散场了——一对车灯脱离了“主脑”,颠簸着朝他这边滚来。准是个傻瓜,莱赫暗想。不过,既然这辆“车子”大致正朝他驶来,倒也算提供了一点照明:当那两道光柱不直冲天际时,便会胡乱洒落在草地上,映出前方不远处的动静。
其中一部分正是路易莎,她正灵巧地躲开十一号又一脚踢来的腿。
这招可是他的拿手好戏,尽管迄今为止屡试屡败。或许他是在电视上看到别人这么干的,又或许他自以为自己做得对。要是有人好好教训他一顿,他兴许就能改邪归正;可路易莎眼下正省着一口气,准备用在最要紧的地方——也就是让自己站稳脚跟、不停挪动,不让这两个混蛋逮到机会。她的麻烦在于,对手有两个。单凭一个,还真吓不住她;可只要她稍一疏忽,立马就会被踩个稀烂,甚至更糟。所以,当罗迪的车灯终于现身时,她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虽不至于让她分心,但若不是知道那是罗迪的车灯,她恐怕连这点小小的宽慰都感受不到。
“有伴儿来了。”她说道。
十一号的回应又是一脚,而且他还特意摆了个姿势,好让路易莎轻而易举地闪过去。
倒是绿运动鞋麻烦得多。这家伙光头、络腮胡子,手臂上还纹着图案,不太爱用脚当武器,反倒比同伴灵活多了。他笑起来时,那整齐的小牙露在外面,看起来兴高采烈,可其实心里打的全是算盘:他就是要让十一号先把路易莎折腾得筋疲力尽,等她一犯错,他就像猛禽般扑上去……不过,路易莎身上确实有种东西是这对搭档没有的——她曾从枪林弹雨中死里逃生,这一念头立刻在她脑海里掀起一连串画面:在伦敦上空被某个俄罗斯黑帮分子居高临下地扫射;和里弗并肩,在地下打一场小规模战争;还有在威尔士一条积雪覆盖的小路上,抡起管钳把一名雇佣兵撂倒。这样的经历多的是。没错,也有人因此丧命,可路易莎至今还好好地活着。更何况,眼前这俩不过是业余选手罢了。于是,当十一号再次抬腿踢来——呵,真是无聊至极——路易莎非但没后跳躲避,反而侧身一移,一把抓住他的脚踝,猛地一拧。这一下就把十一号甩了出去。她没弄断对方的骨头——要真那样,下次他肯定还会再来——可十一号还是痛得嗷嗷直叫,倒也解气。
可就在十一号腾空的那一瞬,绿运动鞋瞅准机会,猛地蹿上来,挥出一拳。这一拳虽谈不上什么技巧,却带着十足的蛮力,正中路易莎的肩膀。她赶紧向后一闪,脚下却忽然一空——不过是一处两英寸深的小坑,像是狐狸或狗刨出来的,却足以让她失去平衡。黑暗里坏事说来就来:下一秒,她便仰面朝天,绿运动鞋压在她身上,双手掐住她的喉咙,脸近得几乎贴在一起。他恶狠狠地吼了一句,意思再明白不过:那几盏车灯来得太慢了,而她隐约察觉到,十一号已经爬了起来。再过一会儿,两人就要一起把她按倒在地,那就彻底完蛋了。她拼命捶打着绿运动鞋的脑袋,可根本没用——那双大手捏得死紧,她的左手上摸索着任何能当武器的东西——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睛里直冒金星。要是有一把枪就好了。这时,视线之外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一声闷响,接着是一阵叹息和随之而来的瘫软。就在这当口,她那只可怜的手居然摸到了一样东西:塑料的,硬邦邦的,难道是她的头灯?她一把攥住,狠狠往绿运动鞋的左眼上砸去。这一下果然奏效!他惨叫了一声——当然,以他那种“硬汉”的做派,肯定会挑个更带劲的词——随即缩回了手,让她总算喘了口气。夜空中弥漫着血腥味。她拼命吸着空气,绿运动鞋则缓缓侧身滑开,脸上的狰狞之色渐渐褪去。她得记住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才行。随后,一位戴着眼镜的金发女子蹲在她身旁:“你还好吗?”
“……我想是吧。”
可她此刻的感觉,简直就像一只水母:全身的神经绷得紧紧的,肌肉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德·格里尔医生手里握着一块砖头。她到底是在哪儿找到这块砖的呢?路易莎那乱哄哄的大脑里冒出个念头:莫非她是特意让人送来的?毕竟,这不正是医生该做的事嘛——
她的左侧,绿运动鞋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她强撑着坐直身子,准备一脚踹掉他的门牙,可结果根本没必要了。他踉跄着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黑暗中。而十一号早就跑得没影儿了。要说这场“双人约会”,算是失败透顶吧。
德·格里尔正要开口,就在这时,那辆驶近的汽车开上了平地,车头灯直直地照向他们。她下意识抬手遮挡强光,路易莎却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仿佛针孔相机成像一般——一道细长的人影被双束大灯牢牢锁定。那人双臂高举,似乎在提醒来车自己的存在,动作缓慢得像慢镜头,实则以现实的速度进行着——也就是每小时十二英里左右。对正在黑暗的荒地上驾驭着那匹乱跳的“野马”试图转向的罗迪来说,这速度已快得惊人;而对被他擦过、撞飞的莱赫而言,则更是快得令人胆寒。那一瞬,莱赫的意识里只剩一片模糊,自我感如梦醒时分飘散的轻烟般消逝无踪。可没过多久,他又真切地回到了肉身之中,浑身每一寸都在痛。罗迪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撞到了什么,毕竟颠簸起来哪次不是差不多的感觉。何况他的车灯尽头分明站着两个人影,他几乎能肯定其中一个就是路易莎。另一个也是个女人,对他来说再合适不过了。谁不喜欢留下个好印象呢?又有谁会不愿看到罗迪·何及时赶到,主持公道呢?
路易莎一认出那是罗迪,也明白他刚才多半是把自己给撞了,便冲德·格里尔喊道:“你那块砖还在吗?”
“你是特工吗?”
“特工算啥?”
“没错,”德·格里尔答道,“我就猜你八成是。”
罗迪把车一停稳,一百码外的莱赫正仰面朝天躺在那儿,冲月亮破口大骂。更远处,两位沉着冷静的警察正劝着雪莉放下手中的铁棍。说到底,也不过又是办公室内外寻常的一天罢了。
路易莎看了看德·格里尔,这家伙居然还能这么镇定自若,要知道他刚用砖头把两个二流混混的脑袋敲了个结实呢。
“咱们还是聊聊吧,”她说。
中场休息
“去撒泡尿,”兰姆说道。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抖落下一阵头皮屑般的灰烬,随后摇摇晃晃地朝附近的一丛灌木走去。
“拜托啦,”戴安娜嘀咕了一声,扭过头去,脑子一阵晕眩。这可不是什么真正的回忆重现——兰姆根本就没参与其中——可他显然已经跟当事人聊过了。索菲·德·格里尔,竟然是俄罗斯安插的卧底?一个前克格勃上校的女儿,被唐宁街那位最激进的搅局派招来?斯帕罗要是知道这事,非得苦笑着偷乐一番不可——等他把眼前的人全砍了一遍之后。当然了,前提是他在之前并不知情她的真正身份。
不过更有可能的是,几周前在莫斯科,瓦西里·拉斯诺科夫才刚刚把他点醒,告诉他真相。
而兰姆让克劳德·惠兰亲自出马对付戴安娜,显然绝不仅仅是她以为的那点小骚扰那么简单。
从兰姆肩膀剧烈的震颤来看,他的“舒适区”休息时间算是结束了。他一边往回走,一边还忙着拉上裤子。“你看,咖啡这东西啊,”他正要开口说。
“她现在在哪儿?”
“打断别人说话可不礼貌。”
“她现在在哪儿?”
“还记得切尔西那儿的地方吗?”
“啥?那可是军情五处的安全屋——”
“得了,老古董。那地方可是贾德那帮人送的礼物,你还记得吧?就凭你平时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儿,还真没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呢。”他又抽起烟来,或者说可能一直都没熄灭。很难想象兰姆手里没有支点燃的香烟的样子。“总归得给她找个落脚的地方。”
“你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我可能找人配了一套钥匙。”
“天哪……那谁在照看她呢?路易莎·盖伊?”
“她可不算那种母性十足的类型。我还怕她会带着小姑娘出去鬼混,说不定还会把她卖了换钱,卖给哪个阿拉伯佬。所以不行,我安排了约翰·贝彻勒在那里。你肯定记得他。就是个屁用没有的废物,可至少……”兰姆望向虚空,眼睛还短暂地有些斜视。“算了,我啥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