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便。”凯瑟琳走了出去,心里扑通直跳。刚才那金属般的咔嚓声一响,她差点以为是枪响——那种深埋心底的恐惧:泥沼府里可不是没开过枪。她多半庆幸兰姆没动静,可这绝不是长久之计。眼下兰姆不发火,说不定只是在酝酿下一波暴怒呢。至于雪莉,早就过了最后的机会,她的行李该早就收拾好了。
“怎么回事?”凯瑟琳经过路易莎的房间时,莱赫喊道。
“雪莉。”凯瑟琳答。
“……果然。”
被打断了好几次,路易莎有些恼火:“现在正从十倒数呢。”
“有趣的是,他说是在哪儿看见她的,”莱赫说,“他在看电视,新闻里出现了她。”
“她干了啥?”
“重点不在她身上。是在内政部那档事——要解散部长助理团队,好确保什么来着?‘从唐宁街10号到基层更清晰的权力链条’。还不是安东尼·斯帕罗那一套老把戏,你知道的——持续抢权呗。”
“首相的打手。”
“这么说也行。关键是,他们正大谈特谈的时候,镜头却拍到斯帕罗从唐宁街10号出来,神气得跟自家地盘似的,腋下夹着个文件夹,两个助理小跑着跟在他屁股后。”
他顿了一下——也不算真停顿,就是在等反应。
路易莎接了一句:“啊……”
“对,就是‘啊’,”莱赫附和道,“所以约翰想知道的是:一个前克格勃上校的女儿,怎么会给首相的特别顾问拎包呢?”
轮到路易莎停顿了。随后她开口:“那个瑞士女人?”
“索菲·德·格里尔。医学博士索菲·德·格里尔。号称斯帕罗的超级预测师。圣诞节起就在他手下干活。上周日的一份报纸还给她做过人物特写呢。”
“那上面没提她妈是克格勃的吧?”
“只说她个人背景鲜为人知。典型的谜中谜,诸如此类。斯帕罗是在一场超级预测大赛里相中她的——那次比赛要求对现实世界的真实结果做出精准预测——”
“莱赫——”
“——而不是光说些模棱两可的可能性。怎么了?”
“我知道什么叫超级预测师。”
“Oh.哦,不好意思。总之,是挺蹊跷的。有兴趣吗?”
路易莎说:“这也太牵强了吧。”
“知道。”
“这德·格里尔看上去像另一个人。不,等等,有个老酒鬼说她长得像别人。”
“你就别那样说了行不行?”
“说什么?”
“别管他叫老酒鬼。”
路易莎想了想,又改口:“抱歉。那他为啥不去摄政公园呢?”
“因为嘛……就拿上次他插手这么大的事儿来说吧,结局可不太美妙。”
“我还纳闷他咋没跟我们一块儿呢。”
“他可是个编外人员,一周才上两天班。要是派他来这儿,不得把他转成正式编制吗?”
“我哪儿知道?他还能指望你在这事儿上做点啥?”
莱赫说:“他就想让我去查查她。”
“就因为你是个情报员呗。他总不至于不知道泥沼府的存在吧?咱们又不入流,这点他还不清楚?”
“那倒也是。可我跟他熟啊,而且我还欠他人情呢。”
“就因为他上次你染上病毒时照顾了你?”
“‘照顾’就不一定了。”莱赫沉吟片刻,接着说:“嗯,好吧,算是照顾过我吧。”
“别男人气这么足啦。你不过是染了个小病,又不是临阵脱逃。”
莱赫耸了耸肩。
“天哪,你比里弗还离谱。”
外面,随着工作日接近尾声,车流量越来越大。两人自觉今天也没干成啥正经事,不过在这帮闲散的办公室里,这种状况再正常不过:就算你整天挖沙子,站在海滩上也看不出啥效果。而那些更有意义的任务,不过是耳边隐约传来的可能性,混杂在车流的喧嚣与低语之中,若隐若现。
路易莎说:“她看起来像是某人的女儿。你也就这点线索。”
“知道。”
“可就算你说得对,或者贝彻勒说得对,你觉得这事不会反噬你吗?只要把唐宁街那位顶级官僚和一位前克格勃上校扯上关系——哪怕隔了一代人——迟早会惹出麻烦。”
“明白。”
“那你打算从哪儿入手?”
他说:“先从波恩会议说起。”
“就为找张上校的照片?”
“我估摸档案里应该有。可问题是……”
“档案都在摄政公园呢。”
“你认识莫莉·多兰吧?”
“知道她嗓门大得吓人。”路易莎站起身。“不过话说回来,也不是每次都要去找喷火龙啊。有时候还得请教一下小蝾螈呢。”
她领着莱赫下了楼。楼梯间里弥漫着一股热乎乎的湿气,空气中隐约带着蒸汽的味道。路易莎解释道,莫莉的档案年代久远,涵盖了军情五处洪水之前的所有情报活动;原本还计划在经费允许的情况下把所有资料数字化,可后来预算耗尽,这项几乎永无止境的工作只好搁浅——直接丢给了……
“你在开玩笑吧?”
路易莎说:“还真不是。咱们自己的罗德里克·何。”
他俩一推门进去,何就警惕地抬起头来。当然,这本来也是莱赫的办公室,按理说不用敲门;可谁不喜欢趁机看看何是不是又在干些典型的“何式”勾当呢?比如看大片预告片,或是用披萨盒搭太空船什么的。这次嘛,还没等两人进门,他就把手在键盘上一抹,估计是把屏幕恢复成了某种勉强像样点儿的工作界面。不管屏幕上显示些什么,都像一道吊桥似的横在他面前,把他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了。
“你来干嘛?”
“我就不能随便来看看吗?”路易莎反问,“我又不是非得有啥目的。”
哦,对啊,罗迪心想。她当然是这样。
因为女人嘛——罗迪真该写本书好好研究一下——有个特点:只要稍微加点竞争,她们立马就收起那副高冷范儿。说到底,路易莎这些年过得太顺了。要给泥沼府的高手排个名次,她确实拔得头筹,一来是因为她长得不赖,二来嘛,想想雪莉和凯瑟琳就知道了。凯瑟琳都奔五十了,专攻“特殊兴趣”领域;至于雪莉,甭管什么镜子照出来都够呛。别误会,罗迪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女权主义者,可总归有能上床的、也有只能当备胎的,而雪莉显然属于后者。所以啊,路易莎一直顺风顺水,直到最近,阿什莉·汗突然杀入这场三强争霸,局面顿时变了样。虽说还没到彻底翻盘的地步——毕竟学历通胀谁也捞不着好处——但阿什莉至少是个七分货,状态好的时候还能往七五靠,这样一来,路易莎就开始有点坐不住了。竞争来了,结果呢?这姑娘居然还跑到这儿来找罗迪套近乎,明明之前俩人互相吸引却硬是憋了好久。他好不容易才忍住没露出那标志性的揶揄笑容。你也可以装酷装太久,宝贝,他心想。没错,我有兴趣就是了。可市场规律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
偏偏这时候,莱赫·维钦斯基又回来了,一屁股坐回了自己的工位。没半点风度,也没啥技巧——这就是他的问题。当然,再加上一张被雨淋过的烤肉脸,真是让人同情。不过话说回来,抢兄弟的妹子可是违背兄弟情义的大忌,这可不是什么绕口令,而是铁律,连维钦斯基那样的傻瓜也该懂。
罗迪开口道:“那你想在这儿待着,还是换个清静点的地方?”
说完,他瞥了维钦斯基一眼,那眼神就像一颗肉丸从没煎熟的懒人意大利面里滑落下来一样,直接溜走了。
“不用了,这儿挺好。”路易莎答道。
莱赫接话:“路易莎说你一直在处理档案资料呢。”
罗迪翻了个白眼:“各种活我都干过,哥们儿。军情五处里的每一块蛋糕,我都没少舔。”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我刚才正跟他说你干活有多快呢。”
“我也正跟她讲枢纽那边有个家伙,”莱赫说道,“他跟我挨着座。我真没见过比他更快检索数据的——哥们儿,你问他去年八月有多少辆黄车经过克利夫顿悬索桥,他准能在十分钟内给你个靠谱数字。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怪咖。”
“这也太快了吧,”路易莎承认。
“快?简直像是他脑袋里直接连着监控、谷歌和暗网似的。”
罗迪问:“他叫啥?”
莱赫顿了顿:“我们就喊他……闪电先生。”
“闪电先生?”
“闪电先生。”
“挺——呃,对,行吧。嗯,我觉得我好像听说过他。”
“你听说过闪电先生?”</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