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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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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的首要任务是让天地万物焕然一新,第二个任务却是让同样的一切看起来陈旧而苍老。周六清晨,伦敦的积雪已攒足了厚度,纷纷从屋顶滑落,发出“扑簌簌”的声音,仿佛大风击中了降落伞。除雪车撒下用来融雪的盐,在雪地上留下斑驳的痕迹,车辙的两边形成一道道灰色的雪堆。城市恢复了平日的喧嚣,街上重新热闹了起来;每串脚步声都在帮助抹去这座城市的变化,让她回归往日的平庸。昨日的大雪和所有来到伦敦的人一样学到了教训:虽说每片雪花都不相同,但在这座城市里,它们大多看起来没什么两样——无论在被践踏之前还是之后。

去往斯劳部门的路上,凯瑟琳·斯坦迪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它们只是背景音乐、冬日的旋律,而她早已习惯这一切。今天的地铁上,人们似乎比以往更愿意窃窃私语,就像突然中风的人侥幸恢复了语言功能,但这些她也都选择了无视,反正人也不多。现在时间尚早,而且今天是周末。若不是斯劳部门的半数成员都出勤了,她也不会这时候去上班。她整晚都没睡着,一直在想:这几个月来自己在清醒边缘反复挣扎徘徊的状态,是否预示着更大的灾难?等她到了办公室,会不会看见每个房间里都挂着黑色薄纱,而整个部门早已分崩离析?她不相信所谓的预兆,可兰姆似乎认为现在正是清算旧账的好时机。尽管他并非自己以为的那样料事如神,但有时候事情的发展又确如兰姆所料,似乎全世界都知道:最好别在兰姆热血沸腾时忤逆他。

血……想到这里凯瑟琳的心揪了一下。她想起上次兰姆办公桌上那块脏兮兮的手帕,上面有血,是兰姆咳出来的。

肺部感染:兰姆这样解释。他一直在吃抗生素。凯瑟琳想了一会儿,脑海中浮现出兰姆去看医生的画面,但立刻觉得这不可能;接着,她又想象兰姆去找没用的总部医疗人员看病,但这也不可能。于是,她转而开始想象兰姆自行判断病情,跑到酒吧找人购买违禁药品的画面:这倒很有可能。从认识兰姆那天起,他就在玩命地抽烟,他俩就像酒鬼和烟鬼在博弈——或许兰姆说得对,或许就是一种感染,用违禁药物可以治好,但这也只是种猜测而已。兰姆糟糕的生活方式不可能没有后果,但人生啊,不就总是偏爱任意妄为的浑蛋吗?

斯劳部门背后的小巷里,纷乱的足迹向两个方向延伸。有的人喜欢在暗夜里游荡,寻找可以放松身心的地方,或寻求短暂的兴奋。凯瑟琳不是个墨守成规的人——以她过往的行为而言,她怎么可能墨守成规?可她也不愿每天站在垃圾桶中间,只为抽根烟。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人在回忆往昔时,总是很难相信自己曾经是那般模样。她振作精神,撇开脑中的胡思乱想,伸手扫开门把上的积雪,推开那扇木门走进了后院。伦敦的天气总是这样难以预测,不管走在哪里,最后似乎总会回到这个阴暗狭窄的院子,被四面高墙散发出的、衰败潮湿的气息笼罩——反正凯瑟琳·斯坦迪什这么觉得。她想着:真是一个美好的开始,却被一阵低沉的呻吟吓了一激灵。

她伸手握住提包里裹成圆柱形的雨伞,将包扔在脚下。有点荒谬,是的,可自从她在伦敦大街上被抢过一次之后,便发誓绝不再让这样的事发生。她转身查看,却没发现任何人影,只听见自己颤抖的呼吸声,仿如一只晃晃悠悠不肯离去也无处可去的鬼魂。

呻吟声再次响起。

凯瑟琳的心跳已逐渐平复,表面上看她似乎很冷静,这是她的强项:绝大多数情况下她都能迅速调整好心态——反正对她来说,最糟糕的事情都经历过了,现在无论再发生什么,都没什么好害怕的。再说了,她听到的是呻吟声,这表示坏事发生在别人身上。那声音来自垃圾桶的方向,是那个有绿色轮子的垃圾桶;和一旁来源成谜的倒扣的水桶相比,那个垃圾桶上的积雪很浅——看来下雪时,垃圾桶的盖子被人打开过;考虑到下等马们自愿清空垃圾桶的概率极小,不太可能是他们为了倒垃圾打开的——她为什么分析这么多?总之垃圾桶里有人,并且听上去像是受了伤。可能是流浪汉想溜进来躲避风雪,也可能是谁不小心从直升机上掉下来了,或者……

管他呢。

凯瑟琳使劲打开垃圾桶盖往里看了看:里面蜷缩着一个人,就像一只老鼠蜷缩在一堆外卖餐盒、用过的纸杯、本该回收却被扔在这儿的潮湿的报纸和本不该买的香烟盒子中。那人圆睁双眼,视线越过凯瑟琳的脸望着天空。天哪!这人是掉进别人家垃圾桶的陷阱里了吗?透过乱糟糟的垃圾,凯瑟琳能看见他脸上锯齿状的涂鸦。

可她现在不再是只身一人——身后有人也走进了院子。

无须回头凯瑟琳也知道来的是谁,院子里响起模糊却刺耳的音乐声,仿佛从谁耳机里漏出的噪声。

“罗德里克。”凯瑟琳叫出他的名字。

“……啊?”

“罗德里克。”她又叫了一声,顺便拍拍手抖掉上面的雪,“你来得真巧。帮我把威辛斯基先生从垃圾桶里捞出来吧。”

罗德里克看起来十分茫然,还在努力理解凯瑟琳的话,但后者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肩膀说:“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赶紧的。”

于是罗德里克一脸不情愿地伸出手去。

铲雪车经过是个好兆头,意味着路面积雪已经大致清理干净了。

但这也带来了一个坏处。

“它他妈的是想把我们埋了吗?”雪莉十分恼火。

“要不你再多骂几句,说不定雪就化了呢。”瑞弗说,他和科正拿昨晚当被子用的纸板铲着罗迪车上被铲雪车埋上的雪。“如果真的有用,你懂的,就接着骂:千万别来帮忙。”

“我忙着呢。”雪莉回答。

铲雪车早已远去,司机也就听不见雪莉咒骂他是“臭屌丝”了:除了雪莉,所有人都觉得铲雪车帮了大忙。她的声音在这个宁静寒冷的清晨显得尤为清晰,仿佛教堂的钟声,虽然和真正的钟声相比,她的声音更像妖怪的号叫。

昨晚那辆货车的司机从窗户探出头来抱怨道:“你们能小点儿声吗?吵得我胡子都没法好好刮了。”

雪莉一脸凶相转头就骂:“我送你两个字,给我听好了:滚、你、妈、的。”

“……那是四个字。”司机说。

“我让你好好听着,你给我数什么!别让我过来收拾你。”

货车司机把头缩了回去。

瑞弗叹了口气。

“别跟我啰唆。”雪莉警告他,然后回头看着那辆货车,“他车厢里最好有果酱,因为他要是再敢多嘴,老子就把他当面包片烤了。”

雪终于铲完了,科把纸箱扔在一边,拿出手机仔细研究起来。瑞弗猜他在搜索什么信息,事实也的确如此,科在研究地图路线。

“路易莎的手机信号出现的地方在佩格西的这边。”科说。

“你怎么知道?”雪莉嘟囔道。

科瞪着她,半晌方开口道:“因为我有坐标。还有地图。”

“……好吧。天哪。我就随口一问罢了。”

“那我们还等什么?”瑞弗说着,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显然,他们在等科规划路线,而后者正站在雪地里一言不发地思考着。

雪莉把那张泡沫塑料膜揉成一团,说:“罗迪的车后座肯定从来没有挤过那么多人。”

“已经很久没见过他的车里塞进这么多人了。”瑞弗同意。

“我睡着的时候你最好没捣什么乱。”雪莉说,“因为如果你做了什么,被我发现你就死定了。”

“相信我,”瑞弗说,“就算我有什么乱想捣,也不会拿你当对象。”

科坐上驾驶席。

“对他就更恐怖了。”雪莉说,“你晚上要是对他做了什么,他可是会生气的。他已经很久没杀人了。”

“只是你不知道而已。”科说。

“……你是在开玩笑吧?”

“我从不开玩笑。”

“我们能出发了吗?”

科发动汽车。“我有个计划。”他说。

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定然令人鼓舞,可就像雪莉所说——科已经很久没杀人了,而瑞弗并不认为那是因为缺乏机会。上一次去乡下出外勤,科就把人弄得面目全非、满地鲜血,虽然被杀的人是个恐怖分子,但他的反应也着实有些过头,反映出此人不可控的精神状态。现在他们又一起去乡下出外勤,瑞弗暗自思忖,科很可能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以为一旦出了伦敦就能为所欲为。照这么看来,唯一的一把枪还是揣在自己口袋里最好。

“要不要跟我们说说?”雪莉问。

“还不行。”

“为什么?”

“因为路易莎若是已经死了,这个计划就没意义了。”科回答,然后挂挡、踩下油门。

铲过雪的路面有些坑坑洼洼,但至少能开车了。

经过那辆货车时,司机伸出两根手指冲他们挥了挥,但瑞弗决定还是不告诉雪莉为妙。

清醒的方式有很多种,但至少她们醒着……昨晚那个男人有枪,艾玛是这么说的,而她作为一名前警察、前看门狗主管、一个刚正不阿的人,说的话自然是十分可靠的。昨晚那个男人有枪,这很说明问题:一旦落在他手里,就绝无生还的机会。路易莎已经意识到,自己因卢卡斯而卷入了危险之中,只是她没想到会如此危险。她怎会如此失算?

艾玛在墓园里甩掉了那个男人,三人穿过小镇、跨过大路,正向入海口的河岸狂奔,根本来不及做任何计划。寒冷而凝滞的空气沉重得让人觉得不真实,大雪让一切都显得十分陌生,小镇仿佛穿越回几个世纪前的样子,人们都躲在温暖的家里——除了墙上的那只猫,它盘踞在黑暗中,目露凶光。

河口边有条步行小路,周围厚厚的树林挡住了大雪,栅栏上开着一道门,门边有一个指示牌,上面写着小心溺水,但这总比被一个持枪的男人追赶要好。那人还没追上来,他们身后唯一的活物便是那只猫,像一个黑色的影子伫立在马路中间,迈着长长的步子,缓慢而谨慎地往镇上走去。很快他们便进入了林子,身后的马路看上去变得十分遥远,仿佛几公里外的陌生城市,透着朦胧的光晕。

就在此时,一辆车沿着主街缓缓驶来,在这片寂静中,引擎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时代,一个尚未抵达的未来。

三人不敢停下脚步。卢卡斯跑在最前面,艾玛断后。路易莎知道艾玛是故意跑在最后的。艾玛体能很好,只要她愿意就能轻松超过两人,可她从未忘记警察的本能,她要将所有人护在自己的羽翼下。这让路易莎有些恼火,但更让她恼火的是,昨晚艾玛让她快跑时她真的扔下她跑了。她没有停下来帮助艾玛,没有和她携手御敌——她跑了,似乎从未考虑过她俩联手会比艾玛独自战斗更有效,仿佛她是个胆小鬼。

可昨晚的她并不是胆小鬼,路易莎提醒自己,她仅凭一只扳手便以一人之力解决了一车坏蛋。

透过交错的树枝,几人能勉强看见泊在水边的几艘小船,像黑暗中的几道影子,不知在那儿飘荡了多久。原本一马当先的卢卡斯忽然不见了踪影,就像突然掉进了路上的坑洞,虽然事实也差不多。

等路易莎赶到时,卢卡斯已经挣扎着自己爬了起来,待看清他的双眼,路易莎转开了头。她知道卢卡斯一定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在哭泣。

艾玛也赶了上来。

“追来了吗?”路易莎问。

“我想我们在镇上甩掉他了。”

可这镇子不大,能供三人躲藏的地方也不多。

“我们该怎么办?”卢卡斯问。

他仿佛突然间变成了一个小孩,一个十二岁的、穿着大人鞋子的小孩,脸上满是泥污。

“找警察。”艾玛回答。

路易莎碰了碰她的手肘:“别去。相信我。”

“哼,我是相信过你,可现在结果如何?”

卢卡斯突然说:“那是什么?”伸手指着树林。

那是一座小棚屋,就在离步道几米远的地方,隐藏在树林的幢幢阴影之中,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就像一个会出现在童话故事里的森林小屋,里面住着一个鞋匠或者一只调皮的精灵。棚屋的门上挂着一把锁,锁扣上少了两颗螺钉,等路易莎用力打开屋门,发现里面存放着不少交通安全护桩和可折叠的指示牌,上面写着前方施工中。看样子这地方应该是按季节来施工的,因为自从下雪以来就没见过工人。

“躲在这里安全吗?”艾玛问。

“你有更好的办法?”

艾玛的表情在说:找警察啊,可她没有出声。

三人挤进棚屋。里面很窄,等路易莎把折叠指示牌挪开后,小屋内终于有了能让三人席地而坐的空间。卢卡斯有些虚脱——恐惧逼迫着他跑了这么久,而刚才摔的那一跤就像在气球上扎了一针,让他整个人都泄了气,此刻他只想把自己藏进深深的黑暗中,不被任何人看见。

“没关系,”路易莎对他说,“我们不会有事的。”

卢卡斯没有说话。

艾玛说:“话先别说得这么满。我们或许不会有事,但鉴于我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我可不敢保证。”

“谢了。”路易莎说,“你很会安慰人。”

“我没事。”卢卡斯说,但他听起来并不像没事。

这让路易莎想起了明,心里一阵绞痛。

棚屋里有扇窗户,被一排杆子样的东西挡了一半,路易莎也看不出那些杆子的用途;窗户上满是蛛网和灰尘,小屋的周围是茂密的树林……黑暗中,他们三人是几道模糊的影子:卢卡斯盘腿坐在地上,路易莎屈膝蹲在他身旁,艾玛站着,浅金色的发丝透着一抹模糊的微光,仿佛一位守护天使。小屋外一片寂静,还没来得及沉下心来,窗户上突然传来什么东西挠过的声音。

“天哪!”

“是树枝。”艾玛说,但她的心也差点跳到嗓子眼儿,“树枝刮到窗框的声音。”

连树枝也想闯进来,今晚真是糟透了。

“我们在这儿安全吗?”卢卡斯又问。

不等艾玛说出实情,路易莎便率先回答道:“我们暂时安全。”

“对方一共几人?”艾玛问。

“昨晚有三个。我打晕了一个,但现在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

“三个不多。”艾玛半回应半喃喃自语,“或许你说得对,我们暂时安全。”她低头看着卢卡斯,“现在,我们来聊聊那三个男的为什么要杀你。”

……以上是昨晚发生的事。此刻已是第二天清晨,路易莎苏醒过来,这是件好事,但蜷缩着身体睡了一晚上,这件好事却不怎么好。卢卡斯还在她身旁睡着,艾玛却已不见踪影。路易莎爬起来,感觉头重脚轻,像个纸片人,她有些踉跄地打开屋门。外面有光,是一种淡淡的、盈盈如水的光芒,让她忍不住心生感叹。艾玛站在那光里,穿着长长的黑色外套,浅金色的头发披散着,仿佛电影预告里即将迎来特写镜头的女主角。她在这简陋的棚屋里睡了一夜,早上起来居然是这个状态。路易莎倒不是嫉妒,但说真的——绝了!

艾玛说:“睡得好吗?”

“还行。有信号吗?”

“不清楚。我没手机。”

“……你说什么?”

艾玛说:“肯定是昨晚从口袋里掉出来了。估计是我把外套从墙头扔下去那会儿。”

“啊……这下惨了。”路易莎望着通往小镇的步道,“不管你喜不喜欢,欢迎来到下等马的世界。周围有人吗?”

“二十分钟前有个遛狗的人经过。你还好吗?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年纪大了,睡不了棚屋。”路易莎说,“也可能是太年轻了。随便吧。”

艾玛点点头:“昨晚卢卡斯说的那些,和他第一次告诉你的相比,有什么不同吗?”

“没发现什么不同。我认为他说的是真话。”

“或许吧,关于拿枪的男人那部分确实有可信度。”

卢卡斯说,他在交易的前几天便来了,住在海岸边的一家民宿里,因为他觉得这样比较明智——可以提前“勘查情况”。

说这话时,他的样子和明很像,但如果明真的这么说,那么路易莎一定会立刻准备几套紧急预案。

“那你的……‘勘查情况’结果如何?”艾玛问。

卢卡斯一脸委屈地说:“我以为会没事的。”

“你想让他们出封口费,”艾玛说,“买你不曝光他们的秘密。”

卢卡斯点点头。

“好吧。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

卢卡斯依言而行。

早上醒来,安托只觉得脸疼得厉害。

“你知道怎么样能好点儿吗?”拉尔斯问。

小队医疗官,拉尔斯——

“别被人再踩一脚在脸上。”

哈,哈,哈——很幽默。

第二天晚上他们在镇上漫无目的地搜寻,却都是白费功夫,那个孩子可能躲在任何地方。不过,安托不这么想,他认为他还在这片区域,等待逃跑的时机。这个地方简直像被废弃了一样,火车不通,路也难走。

“怎么说那个女人也是个特工,能出外勤的特工都经得住严酷的考验。他们作为先遣队抵达目的地,挖好陷阱,然后等待增援。这次的增援是个女的。”

“就是一脚踩你脸上那个女人吗?”

一晚上安托嘴里都塞着雪,用寒冷麻痹痛觉。虽然踩他一脚的那个女人看起来像伦敦派来的增援,但感觉上又不像,不知道拉尔斯能不能理解这其中的分别。

“她没有武器。”安托说。

“幸好没有。”

“行了,行了。她若是摄政公园派来的,怎么会不带武器?”

拉尔斯不信:“国内行动带什么武器?这里是威尔士,又不是乌克兰。”

“就算在伦敦肯辛顿商业街也一样,”安托言之凿凿,“一旦特工发出求援信号,摄政公园就会派出武装增援,而不是派个金发美人。”

他的职业生涯并非始于这份灰色职业——安托从军六年,后又在德国联邦情报局服役八年,他知道,在间谍的世界里就算语言不通、文化不同,但基本法则是一样的,就像开车:德英两国的主驾位置相反,但公路法是一致的;美国人做事面带微笑,俄国人则喜欢戴着手套,但无论别的方面有多大区别,在保护自己人这一点上行事规程都是一样的。

“换句话说,那个女人并不是那边派来救他们的。”他说,“我们只不过多了一个需要解决的目标而已。”

杀手小队此刻正位于小镇外约两公里的地方,离“凯尔维斯庄园”不远,车停在路边。这种天气车的行进速度很慢,就像刚学滑冰的人。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在大雪的覆盖下显出柔和的线条;清晨的天幕下,地平线上那一排排光秃的树木仿佛圣诞节的装饰;雪还在不停地下着,外表看似松软的雪花却承载着犹如鲨鱼般凶猛的势头。这里简直就像扭曲版的迪士尼童话世界。

“有两个妞。”拉尔斯咕哝道,“什么鬼?现实版《霹雳天使》吗?”

安托希望并非如此——《霹雳天使》里有三个女杀手。

“女人具备天生的优势。”他说,“初次遭遇时,总忍不住手下留情。”

“目前这招确实很管用。”

“第二次遭遇,可就不一定了。”安托的手指关节在冰冷的空气里发出脆响,他衣服口袋里的枪沉甸甸的,令人安心。

“这么说你确定——”拉尔斯说,“他们还在这里。”

安托确定,理由刚才已经解释过了。

“正好,”拉尔斯说,“弗兰克来了,你可以把刚才说的再跟他说一遍。”

赋格计划……戴女士忖度着。

周六的早晨,她来到办公室——有些工作并没有所谓的私人时间。

“赋格计划”是一项非常规行动,能否启动取决于当时的限制委员会主席是否愿意配合。就现在的状况而言,这项行动绝不可能得到批准。奥利弗·纳什对于任何需要向内阁解释的开支总是过于谨慎。连奥利弗都察觉到了异常:我总觉得你有事瞒着我,戴安娜……

我们是秘密情报机构,奥利弗,有秘密很正常。

好吧,看来赋格计划是没戏了。不过没关系,她只要留下自己曾经申请过该计划的记录就好,这样等到意外发生、一地鸡毛的时候,她就可以说:看吧?我本可以阻止这个意外的。即便不是天才的大脑也能想明白,弗兰克·哈克尼斯的出现和彼得·贾德所说的事情有关——他是来清理与“凯尔维斯庄园”有关的麻烦的,并且谁都知道他是兰姆的头号目标。兰姆或许以为自己的行动十分隐秘,但无论多么人情练达、头脑精明,他也确实跟不上科技时代的发展了。他利用手下那个社交白痴调取监控摄像头数据这招虽然值得表扬,但只要做了就不可能不被发现。他们的暗中行动早就曝光了,戴安娜一清二楚:那帮下等马正在调查哈克尼斯抵达朴次茅斯港后的行踪。按照他们平时冲动的行事风格,一旦有机会肯定会追过去,毕竟哈克尼斯曾在他们的地盘杀了他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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