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谷仓烧起来应该很容易。
路易莎把手从卢卡斯嘴上拿开,轻巧地越过他,将一只眼睛贴在猫眼上。
艾玛·弗莱特站在门外。
“艾玛!”
“没人委派我来这儿:我是顺着你的手机找来的。”
“可是你是怎么——”
“坐火车来的。”艾玛耐心解释,“当时还有火车,现在可能没了。比平时慢了一倍。”她看着卢卡斯,“你就是卢卡斯·哈珀,对吗?”
男孩点点头。他还处于震惊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来她终归是找到你了。”她又转头看着路易莎,“你说好打电话给我的。”
“你这么大老远跑来,就因为我没打电话?”
“大多数情况下,你这种做法可以解读为‘被动型攻击’,简单说就是‘闹脾气’。”艾玛说,“但你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不一样。”她边说边扫视着房间:没开灯、没暖气,假装没人住——“你们在躲谁?”
“我们能别站在窗边吗?”
这话更确认了艾玛的推测。
她跟着路易莎走进房间。里面虽比外面暖和些,但温度正在不断下降。
路易莎正在处理左臂的伤口,卢卡斯的脸上也有擦伤。
“怎么回事?”
“就像你说的,我找到他了。”
“我还在呢,你们怎么当面议论别人!”
两个女人同时转头看着卢卡斯。
艾玛说:“你俩还是选个代表来说吧,不然听不清。”
“你是谁?”卢卡斯问。
“我是这个为救你而手臂受伤的女人的朋友。”艾玛说完转头看着路易莎,“折了?”
“应该没有。”
“意外?”
“哼。我想他肯定打算给我弄折了,可惜没得逞。这么看来,就算是意外吧。”
“有时候我觉得,兰姆肯定给你们做了全面的‘嘴贱培训’。很疼吗?”
路易莎说:“骨头没错位,但我估计伤到筋了。”
她在雪地上脚底打滑,第二个男人——不是那个被她用扳手敲晕的——趁机把她扑倒,骑坐在她身上。通常这种情况下,被压在下面的人十之八九要完蛋了,幸亏她急中生智,用尚未被擒住的手抓起一把积雪冲着男人的脸砸了过去;男人吃惊后仰——重要的是,他后仰的同时双腿正好张开,让她有机会一个顶膝狠狠击中他的裆部。通常这种情况下,被踢中裆部的男人百分之百完蛋了。那个男人痛得在地上打滚,她则趁机在雪地里摸索自己的扳手;指尖刚触到扳手,第三个男人——原本开车的那个——突然从背后冲过来抱住她,抓住她的一只手臂猛力扭到背后,差点儿扭折了。路易莎不和他拼力气,而是顺着男人的力道身体一扭,借力打力,一个翻身将男人仰面朝天撂倒在地;她仰起头,照着他的面门便是狠狠一个头槌;男人松开手,她赶紧抽回手臂。嘴里有血的味道,双腿有些发软,但她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顺着黑暗中的小路,追着卢卡斯的方向狂奔。
“我们一整晚都在外面。”她说,“躲在树林里。”
“你把手机扔了?”
“还有卢卡斯的运动手环。我可不想冒险。”
“不想冒险你还来这儿。”艾玛看着那个男孩,“你还好吗?”
卢卡斯点点头。
“那就好。你到底惹了多大麻烦?”
“不是我的错。”
“是啊,你怎么会有错呢?”她又转头去看路易莎,“你的车呢?”
“他们把车胎划破了。”
“哦。算了,问题应该不大。现在大雪封路,外面一团糟。最近的警察局在哪儿?”
“不能去找警察。”卢卡斯说。
“他说得对。”路易莎同意,“而且我已经打过电话了,摄政公园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行动。”
“哼,我看他们倒不怎么着急。总之,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来以后第一个找的地方就是这儿,一找一个准。”
“是啊,你是怎么——”
“我以前是警察,你忘了?”
“所以能预知未来?”
“卡特怀特跟我说了明·哈珀的事,我让德文查了他的个人档案,发现他曾在这里给摄政公园打过电话,所以这个地址也在他的个人联络信息记录上。查到这些只花了我三分钟的时间,就算是那个被你用扳手打晕的家伙,恐怕用不了多久也能查到。所以我才说……”
“可他们并不知道卢卡斯是谁。”
“你确定?”
卢卡斯说:“他叫了我的名字,刚才十字路口那个男的。”
路易莎问:“你把名字告诉他们了?”
“没有。”
“看来他们查到了。天哪……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我说什么来着。”艾玛叹道。
路易莎伸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外面很黑,”卢卡斯说,“而且没有车,怎么走?”
艾玛心想:这孩子看起来,差不多只有十二岁。
她说:“他们想不到我们有三个人。我们可以去找个旅馆或者民宿,随便什么地方都行,先住下再做打算。”她看着路易莎说,“这也意味着你必须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路易莎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拳头“砰”的一声打碎了大门上方的菱形玻璃。
他原本不用来的,莱克·威辛斯基告诉自己——他本可以找个酒店住下的。现在回想起来,刚才经过的路边就有一家,那是一栋令人意外的现代化建筑,里面的房间估计小得跟胶囊一样,睡在里面就像尸体睡在停尸房的冷库隔间里。但那也比现在这样好。他在办公室储物柜的底部翻出一条皱巴巴的旧毯子,就像被战火摧残过的野餐毯;他把毯子裹在身上,蜷缩在椅子上,就像蜷缩在路边的流浪汉。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又冷又难受。然而他没有选择离开,因为去酒店意味着要和人打交道,而莱克眼下宁愿冻死也不愿意跟人说话。这一刻,斯劳部门就是他的避难所。但和所有的避难所一样,留在这里需要付出代价。
“你看起来就像一条披着长袍的鼻涕虫。”
兰姆丢下这句话。他正准备离开,但走之前还是抽空过来看了莱克一眼。
莱克说:“我只是还有些工作要做。”
兰姆冷哼了一声:“行啊,一会儿要是觉得太冷……”
请告诉我那个锅炉怎么用——莱克在内心祈祷:拜托了。
“……你他妈的肯定会冷死。”
说完这些兰姆便走了。莱克以为会听见他下楼的脚步声,就像原住民敲击木鼓的声音,可兰姆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一丝声响也没有。
过了一小会儿,他才听见后门轻轻关上:“啪嗒”两声,在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无比沉重。
现在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再次尝试打给莎拉,可她已经把他屏蔽了。他想用座机打过去,但很快便意识到那是没用的:电话打不通又不是因为技术故障,即便接通了,莎拉也不会因此高兴。他闭上双眼,让虚脱感包裹全身。屋外的落雪让整个伦敦陷入停滞,那是多少变态杀人犯穷尽一生也没能做到的事。等到第二天清晨,城市的脚步将毫不留情地踏上被白雪覆盖的大地,无数双鞋子把积雪踩踏成灰色、棕色和黑色的泥泞。不过,此刻的世界是静谧的,城市似乎忘记了白日的紧张与喧嚣,只有偶尔经过奥尔德斯盖特街的车辆低声咕哝着;近处的红绿灯投映在窗户上,毫无节奏感地变换着色彩。这样的氛围具有催眠的效果,让莱克昏昏欲睡,他的大脑学习着此刻的伦敦,缓缓陷入冬眠。再醒来时,除了办公室变得更冷之外一切照旧,而他发现自己肚子饿了。
怎么能不饿呢,他今天就没吃过东西。但他也不想吃,或者说,不想经历吃东西所需要经历的一切——包括举起手将食物放进嘴巴;他更不想为了买食物和别人交谈:先生您是一个人吗?——他宁愿用餐刀捅死自己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街对面有一排破旧的商店,其中的小吃店或许还开着。这些路边快餐店总透出一种平静的绝望感,出售的商品则更是如此:爬着苍蝇的烤肉串、快要变质的鸡翅……很适合随时可能在深夜出现的可怜人。他可以现在下楼、过街,买到吃的再回来,吃完东西再接着睡。他越早这么做,就越少些时间胡思乱想。
于是他起身、下楼,任由毯子滑落到地上。后门好像被什么塞住了,莱克用上全身的力气才把它推开,金属摩擦发出难听的噪声。他终于来到室外,站在冰天雪地里。天上还飘着零星雪花,但大雪已经停了——这幅景象仿如灾难后的一片狼藉,他想。然而现实看起来却并不狼藉,就连后院里绿色的滚轮垃圾箱也在白雪的覆盖下显出优雅的曲线,仿佛一头被冲上海岸的鲸鱼——但灾难的后果已经造成:等风雪退去,只剩一地碎渣和残缺的路面。此情此景正是莱克心境的写照。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打开后院的门,一脚刚踏入小巷,一个拳头迎面而来、直击面门,眼前瞬间一片天昏地暗。莱克踉跄着后退,被什么东西绊倒,仰面朝天摔在雪地上。
黑暗中刀刃的闪着寒光:袭击者走进后院,顺手关上了院门。
艾玛飞身扑到门边,趁那只手还没摸到门把手,迅速将防盗锁链卡进凹槽。这一套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等一切完成,彩色玻璃碎片才将将落地。可惜来人身手也十分敏捷,他一把拽住艾玛的衣领用力一扯,艾玛的身体猛地撞到木门上。
路易莎想冲过去帮忙,艾玛却大喊:“后门!快!”
卢卡斯撒腿就跑,路易莎迟疑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开门。”一个声音威胁道。
艾玛摸索着找到门锁,一扭,把门锁死。
“开门!”
艾玛猛地用力往后一扯,身体顺势向左倒去,但那只手仍紧紧抓着她不放;艾玛趁着倒下的势头将手臂从外套袖子里抽出,来了一招金蝉脱壳。那人见手里只剩衣服便撒了手,衣服落地的瞬间,外面的人影也往后退去。片刻后,木门被人“砰”的一声狠狠踹了一脚,引发的震动让屋顶的积雪松动滑落,掉到地上发出“扑哧”一声轻响。紧接着,外面的人又是一脚,门板发出断裂的“咔嚓”声。
这是一间用来度假的农舍,不是结实的安全屋,再这么踢下去,门很快就会烂掉。
艾玛一把抓起外套扭头就跑。
后门外有座小花园,呈一个陡峭的斜坡状,门口有道台阶直通草坪。路易莎正站在花园尽头一堵约两米高的墙前,盘算着如何翻过去;没看到卢卡斯,看来他已经翻过去了。先前受的伤让路易莎的行动有些吃力,但在艾玛跑来前,她还是奋力翻了过去,身上的白色滑雪外套让她看起来仿佛一个出逃的雪人。花园的墙是砖砌的,岁月的侵蚀令它凹凸不平,艾玛将外套扔过墙头,找到一块略微凸起的砖头一脚踏上,身体趁势向上一蹿,双手攀住墙缘跃上墙头,丝毫不敢分神往后看。一个男人从后门奔出,手里握着一把枪;不等那人开枪艾玛便翻身跳下,跌落在墙外。或许他开了枪,但艾玛没听见。她的头顶落满了雪,面朝下趴在雪地上。
等她缓过神抬眼望去,目之所及没有活人。
雪莉躲在路边停车带旁的树篱后。但愿她只是去撒尿,瑞弗想,但她很可能是去吸粉了。科仍坐在驾驶席上,一副毫不关心身处何方的冷漠。他并没有穿御寒的衣服,如果瑞弗是个关怀同事的好人,此刻或许会为科担心:这鬼天气只会越来越冷。
但话说回来,他自己穿得也不怎么暖和,只套了一件防水厚夹克罢了。
这是身为下等马的众多不利条件之一。
外公曾告诫过他:这种被迫整日无所事事、单调乏味的生活,意味着他们一旦决定有所行动就会不顾一切付诸实践,不管后果如何……弗兰克要是看到了,肯定会笑得直不起腰来,然后找机会再把他扔进河里。所以绝对不能让弗兰克看到。他唯一可以看到的,只能是瑞弗狠狠扼住他咽喉的铁臂……
天哪,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
科的身体摇了摇,仿佛瑞弗在走向弗兰克的坟墓时,从他安息的地方踩过——车门打开,雪莉回来了。
“探查过敌情,”她说,“那辆轿车里没人,但货车上有。车厢还挺暖和,空间也够大,有个男人在里面边吃东西边看电视。”
“有多大?”
“比我家公寓大。我跟他说,我们有三个人。”
“然后呢?”
“他问有没有女人。”雪莉回答。
“你居然没弄死他?”
“我等会儿就去把他塞到微波炉里。”
科睁开眼说:“我去看看后备厢。”
“或许罗迪在那儿藏着比萨。”雪莉期待地说,但科回来时手里只拿着一个纸箱,用来装液晶显示屏的,现在里面只剩灰色的包装膜。
“用来当被子?”瑞弗问。
科耸耸肩。
“我们最好抱团取暖。”瑞弗说。
“我他妈的才不和你们抱在一起。”雪莉说。
“随便你。冷死算了。”
“我宁愿冷死。”
“那可以把你的外套给我们吗?反正你打算冷死。”
“滚你妈的。”
瑞弗和科对视了一眼,意识到如果真要抱团取暖,就只能他们两个大男人互相抱着了。
“我不喜欢别人摸我。”科终于开口。
“抱着,不摸。这是为了……生存。”
几人调整了位置:雪莉坐前面,她上车时用力甩上车门,那动静大得任谁都能猜到她此刻的心情;科在雪地里捣鼓了一阵,先把纸箱里的泡沫塑料包装纸递给瑞弗,然后用手沿着纸箱上的豁口撕开,最后爬上后座,把摊开的纸板盖在两人身上——一张简陋僵硬的纸毯子,盖在泡沫塑料膜上。
“我的呢?”雪莉问。
“这是给抱团的人的。”
“两个浑蛋。”
“你自己选的。”
雪莉骂骂咧咧地思考了一分钟,终于还是下了车,打开后座车门,挤到瑞弗身边。“兰姆如果知道了肯定又要满嘴喷粪,”她说,“而且会天天说、大声说。”她转身侧躺着,“但那也比你兜里藏着枪好。”
瑞弗没有回答。
“天哪……你兜里真的有枪?”
“兰姆给我的。”
“这他妈的简直……他从来没给过我东西。”
“他可能觉得你太冲动。”
“他应该是想让我们一起用。”
“我敢肯定他绝不是这个意思。”
雪莉说:“哼,反正杀你爸爸的时候,你要是过不去心里那关,就让我来。”
“那也得先找到他才行。”
科说:“我们该休息了。”
三人都不再说话,黑暗中只有雪莉的肚子咕咕叫。
J.K.科并没有睡,他用头抵着车窗。外面的世界仿佛消失了,他很喜欢这种感觉:一切都消失了,感受、情绪和任务都不再存在。他的身边睡着瑞弗·卡特怀特,他的身体紧靠着他的肩膀。三个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瑞弗的心跳正和自己的交相呼应;瑞弗的旁边睡着雪莉·丹德尔,即便在睡梦中她似乎也散发着无穷的热量,仿佛内心的火焰一刻不停地燃烧着。科能够理解这种感受,但他不确定自己的心魔是否也如身披烈焰:他觉得自己的心魔如寒冰般冷肃。
终于,他闭上了眼睛,耳机里正播放着一首钢琴曲,那旋律如此轻盈,即便漫过积雪也不会留下一丝痕迹。他也不确定这算不算睡着,但至少呼吸变得平稳而规律,那些搅扰他的黑暗思绪也逐渐止息。
几个小时后,三人被路过的扫雪机吵醒。
艾玛缓过神抬眼望去,目之所及没有活人。
“天哪……”
路易莎就在身旁,她伸出没受伤的手,把艾玛从墓碑间拉了起来。
“这边。”
这里只有一条路:穿过墓园,直通大门。
卢卡斯走在前面,此刻正停下脚步回头张望,不确定下一步该做什么。他们的身后,刚才翻过的那堵墙后面,有一个拿着枪的男人。
艾玛暗暗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虽然刚才重重地摔了下来,但她呼吸正常、神志清醒。尽管刚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墓园时她很震惊,但曾经身为警察的直觉在此刻苏醒,这些年管理看门狗的经历并没有消磨她的敏锐:不管发生了什么,那个孩子都是关键。
她抽出被路易莎握着的手说:“走。”
“当心点儿。”
不等艾玛点头,路易莎便已转身,弓着身体奔跑,仿佛在躲避背后的狙击手。
一双戴着黑手套的手攀上墙缘,艾玛立刻闪身躲在一座墓碑后。雪地上的痕迹很明显,要是在白天,它们简直就是指路的箭头,好在晚上乌云蔽月,云层后只有淡淡的一抹模糊的银光。如果这男人跑得够快……
男人的确跑得很快。
艾玛还没做好准备他便已蹿到跟前,根本没注意到地上的足迹。他手上的枪不见了——肯定暂时收起来了——但他动作那么快,艾玛看不清楚枪藏在了哪儿。说时迟那时快,她脚蹬墓碑纵身一跃,如离弦之箭般朝男人扑了过去,却也只来得及抓住他的小腿,即便如此也足够让男人摔个狗吃屎;他摔倒时后脚跟刚好撞到艾玛前额,她一瞬间眼冒金星。艾玛迅速起身后退,避开男人踢过来的一脚,率先站了起来;她抬起一条腿——若非男人此时分神去摸枪,定能轻易绊倒单腿站立的艾玛,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艾玛抬起的腿已经狠命对着男人踩了下去。不知为何,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记忆闪回:那是个炎热的白天,在伦敦托特纳姆区,一个砖块也是这样狠狠击中了艾玛的防暴盾牌。此刻她的身体感受到同样的重击和阻力,只不过这次,艾玛是那个砖块。男人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痛得满地打滚;不管他把枪藏在哪儿,如果想要只能贴身搜索,但艾玛不认为刚才那一脚足够击垮这个男人。趁此刻占着上风,还是先逃吧。这一切如电光石火般开始又结束,仿佛动作片里的精彩一幕。路易莎和卢卡斯已经消失在墓园大门外,艾玛披上她的黑色外套紧随其后,那外套犹如吸血鬼的斗篷般在空中扬起,几滴鲜血落在雪地上,仿佛一场盛宴被突然打断。</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