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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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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就是因为有必要,这项计划才会存在。”

“但考虑各种因素、进行审慎评估,以确保万无一失也同样重要。”纳什再次低头看着手机,仔细阅读赋格计划的标准行动指令,“——误用和滥用该计划将被严肃处理,戴安娜。”

“是的,多谢提醒。我知道。”

“你看,这里说得很清楚,我念给你听:‘故意及蓄意提供错误信息’——‘故意及蓄意’,这两个词意思相近,用在这里是为反复强调,没错吧?总之,‘在回答下列问题时,故意及蓄意提供错误信息者将被起诉。’就算你是一把手也没用。”

“我要不是一把手,也没法启动这项计划。这是一把手的特权。”

“是的,但是,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在伦敦一月的寒风中,站在房顶上跟你说这件事,泰维纳心想,还要怎样才能证明我的决心?但她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等着纳什继续在手机上搜寻那些与计划相关的问题。

纳什找到了。

“第一,是否面临迫在眉睫的危险——这是美国那边的措辞,对吗?”他摇着头说,“说真的,我们不该套用他们的措辞……哎,算了,这不重要。”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政府及/或其组成部分——所谓‘其组成部分’,我想,是指担任国家职务的人——是否面临迫在眉睫的危险,或者,是否受到切实的威胁?”

“没有。”

纳什抬起一边眉毛:“没有?我以为你会说‘有’。”

“还有别的问题呢,奥利弗。”

“哦,对,没错。”他看了看周围,仿佛期待旁边有人给他些提示,然后再次举起手机放到眼前。“第二,女王陛下及/或皇室成员,特别是但不限于直系亲属,是否面临迫在眉睫的危险,或者,是否受到切实的威胁?”

这一次,泰维纳回答:“请你定义什么叫作‘威胁’。”

“这不算回答。你我都知道‘威胁’是什么意思:危及生命和人身安全。”

“我以为所谓的‘威胁’不止这些。”

或许是顶楼的高度,也或许是这寒冷的天气和飘落的雪花,让纳什的语气变得冰冷严肃起来:“戴安娜,你是否已经掌握任何重要信息,表明有人可能试图谋害皇室成员或限制其自由?我需要你回答‘是’或者‘不是’。”

“……不是。”

“你听起来并不确定。”

“我只是对你刚才说的‘严肃处理’心怀敬畏——若这种威胁是名誉方面的呢?”

纳什狐疑地盯着她:“那属于政治问题。”

“政治性的威胁。”

“那便不属于此计划的范畴。你这个位置应不涉政事,戴安娜,这点你很清楚。”

“当然。”

“这就是你和我在这里玩猜谜游戏的原因?你认为我们的皇室成员受到了某种非人身安全性的威胁?”

泰维纳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如果你手上真有这样的情报,如果真和政治阴谋有关,那便有义务向限制委员会汇报。这点不需要我来提醒你吧。”

“我也不需要提醒你,情报来源是保密的,而我们的限制委员会最擅长泄露情报。”

“我做主席的这段时日可不曾泄露过任何情报。”

“抱歉,奥利弗,但我的记忆不止过去六个月。我若将此事告知委员会,他们必然要求我首先确认情报的真实性,也就意味着披露情报来源。这可不行。”

“我不能允许你如此任性妄为。”

“真遗憾。”

“剩下的问题我没必要再问了,对吧?基于刚才的回答,我不同意启动这项计划,而你也没有其他要补充的理由了——我说得对吗?”

泰维纳点点头。

“我总觉得你有事瞒着我,戴安娜。”

“我们是秘密情报机构,奥利弗,有秘密很正常。”

“今天的对话我需要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

“当然。”

“而这份记录会让你显得有些……危言耸听。希望你不介意我这么说。”

“这是你的职责。”

“我要回去了。”

“好主意。”

戴安娜让纳什先走,她则跟在他身后;走到楼梯口时她顿了一下。她的身后,清晨的伦敦正要开始一天的忙碌,仿佛一个刚睡醒的人低声打着哈欠、松了松肩膀。雪下得更大了,阴沉的天空呈现出铁灰色。

一日尚未开始,却已暮色沉沉。

没过多久,下午的天色已黑沉如夜。

“让我来开。”雪莉说。

“我们说好换着来的,忘了?”

“可你开得太慢了!”

“这不是堵车嘛。”瑞弗说。

车里有三个人。J.K.科坐在副驾上,侧头盯着窗外;开车的是瑞弗,雪莉坐在他后面,双手紧紧扒着驾驶座的头枕——瑞弗能感觉到她手指的力道。

“你要是开不动,”雪莉说,“至少放些音乐听吧。”

然而不管哪个电台的音乐她都嫌难听,瑞弗唯一能找到的一张CD是《穆塔斯重金属》,那家伙差点儿把他眼珠子震出来。

“我感觉自己像带着个中学生旅游。”他说。

“少来!”

瑞弗往旁边看了一眼,科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iPod音乐里,和在斯劳部门时一个样:两耳不闻身边事。

M4高速公路此刻堵得水泄不通,而他们所在的位置离伦敦的希灵登区不足三十二公里。之所以堵车,是因为高速路上一辆货车打滑,把搭载的货物甩到了西向的车道上。无线广播尚未说明是什么货物,但瑞弗猜测是快干型水泥。听起来并无人员伤亡,雪莉看起来很是不悦:给她造成这么大的麻烦,竟然不是杀人越货的事情。

即便是高速路,雪也渐渐堆积了起来;路两边凹凸不平的田野上,愤愤不平的牛羊也缓缓披上了白雪做的斗篷。

紧急行动不该是这个样子。

离开咖啡厅回到斯劳部门后,瑞弗直接去了兰姆的办公室,另外两人也紧随其后。兰姆坐在办公桌前,光着脚;房间里的电暖炉开到了最大,烘烤出一股烧焦的尘土味。

“路易莎在威尔士。我要去找她。”

“我是一觉醒来穿越到浪漫轻喜剧的片场了吗?”兰姆说。

“我觉得她有危险。”

“怪不得雪下这么大呢,”兰姆又说,“连黑人都见不着了。”他把一只手伸进衬衫,“难道我现在是在威尔士?”

“你为什么觉得她有危险?”凯瑟琳一边问着,一边从她的办公室走了进来。

瑞弗说:“科查到,曾在哈克尼斯及其同伙入住的旅屋酒店停靠过的车辆中,有两辆在周三早上经由塞文桥,去了威尔士。”

“换言之,有些人从斯蒂夫尼奇开车去了威尔士。”凯瑟琳总结。

“而同一时间路易莎也去了威尔士。”

“巧合而已。”

“她跑去威尔士做什么?”兰姆问,“我还以为她和男人厮混去了——她真的和谁都上床吗?”

“她去找明·哈珀的儿子了。”

这次,兰姆罕见地没有说话。

瑞弗又说:“哈克尼斯及其同伙和路易莎去了同一个地方,你跟我说这只是巧合?”

“应该说,”凯瑟琳回答,“是去了同一个‘国家’,并且我们还不能确定那两辆车是否真是哈克尼斯他们的。”

“可那是威尔士,地方又不大。”

“这回大小正好。”雪莉说,“报告里经常形容某个地方‘差不多有威尔士那么大’,现在正好就是威尔士那么大。”

此话一出,房间里出现一阵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兰姆说:“我以前还说你思路不清晰。”

罗德里克·何忽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路易莎的手机信号整晚没挪过位置,艾玛来我家时还问来着。”

“……艾玛·弗莱特?”

“是的。她来我家了。”

雪莉用手扶额。

兰姆说:“这么说,路易莎跑去威尔士找哈珀的儿子,而你们认为弗兰克和他的同伙在追踪路易莎。这个推理有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

“问题就是你们这帮白痴。弗兰克若想对路易莎不利,为什么不在葬礼上动手?你以为这是《威利狼和哔哔鸟》动画片吗?不,就算弗兰克和他的同伙去了威尔士,目标也不是路易莎,所以这件事要么就像咱们的女神探刚才说的,是巧合;要么他们的目标就是哈珀的儿子。”他顿了顿,又说,“而我不认为这世上有那么多巧合。”

瑞弗说:“他们找卢卡斯·哈珀干什么?”

“这个嘛,这小子的性格若和他父亲一样,那肯定是动了那帮家伙的东西。另一方面,我们不妨假设有人正在筹划某种行动,而我们尚不知内情。虽然我比你们更不愿承认这点,但至少可以努力试试。”

他从衬衫里掏出一支烟塞进嘴里。

“不过,这倒可以解释为何弗兰克会出现在葬礼上。”他对瑞弗说,“他不是去看你的,而是为了路易莎。他一定发现了路易莎也在找那个孩子。”

凯瑟琳问:“他怎么发现的?”

“天哪,这问题难倒我了。嗯——哦,我知道了:因为我们他妈的是特工啊。”他点上烟,“我要是想找那个孩子,一定会先监视他的母亲,窃听她的手机。我猜那个孩子的母亲联系过路易莎?”

“这我不清楚。”瑞弗说。

“真意外。若她真的联系过路易莎,那么哈克尼斯首先要做的就是跟踪路易莎,确保她不会搅乱自己的计划:其中包括搞到路易莎的照片,所以他才会去葬礼现场。你们要是听不懂可以随时打断我。”

“而路易莎找到了那个孩子。”科说,“或者知道该去哪里找。”

“看看!杀人魔听懂了。”

罗迪说:“我定位到了那个孩子的运动手环。是艾玛请我这么做的。”

“她肯定是在找你的尸体。”兰姆说,“需要防风条。”他吐出烟雾,“好吧,看样子你们要去趟威尔士了。打算怎么去?”

“我的车不能上路。”雪莉的回答很简短。

“我没有车。”瑞弗回答。

大家都看向科。

“我的车在家。离这儿一小时。”

大家又看着罗迪。

罗迪说:“我不想去威尔士。”

“我们也不想你来。”雪莉解释。

“但我们需要你的车钥匙。”瑞弗说。

兰姆对科说:“尽量忍着别杀人。”

科耸耸肩。

“我是说:别杀自己人。”

“你们为什么要我的车钥匙?”罗迪困惑地问。

等众人一窝蜂出了办公室,凯瑟琳问兰姆:“这样做明智吗?”

“一个把客厅弄成酒窖的人问别人明不明智?”

“要是路易莎真有麻烦,就该通知总部或者警察。罗迪说她的手机整晚没挪过地方。”

“我的手机也一样。”兰姆说,“但我刚刚确认了一下:我还活着。”

“你想知道我怎么看吗?”

兰姆不接话,只说:“这件事我们已经讨论过了:与哈克尼斯有关的事上,总部并不可信,那个疯子干的疯事里多少都有他们的影子。我可不想再眼睁睁看着那个浑蛋被放走。”

“你自己怎么不去威尔士?”

“天哪,我当然不去。我的目标是十字军东征,又不是短期小穷游。”

“路易莎会不会已经死了?”

兰姆一瞬间沉默了,仿佛一盏灯忽然熄灭,但片刻后那盏灯重新亮起:“她应该没事。她应该正潜伏在哪里,等待时机。”

话虽如此,他却用脚使劲跺了跺地板,通知楼下的瑞弗回来。

凯瑟琳惊讶地扬起一边眉毛。

“你见过我这么好的老板吗?”他说,“派小员工出去做任务还要给个践行礼物?”

“这不挺正常的吗?”凯瑟琳说着退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路上侧了侧身体,以免和冲进来的瑞弗撞个满怀。

所谓的践行礼物此刻正躺在瑞弗的口袋里,沉甸甸的,在外套一侧坠着。

车流终于缓缓向前挪动了少许,但很快又停了下来。另一边通往伦敦的路倒是畅通无比;无数车轮驶过积雪的路面,留下几道黑色线条。瑞弗忽然想到,前面被货车挡住的那段路上,应该已经有几英寸厚的积雪了吧,不过也不必太担心,总会有办法过去的。

“黄色的车。”雪莉忽然说。

“什么?”

但她没有解释。

雪一直下。

寻常的日子里,伦敦是明亮且忙碌的;开放空间随处可见,每一栋大楼都灯火通明。不过,这里也有无数如罗网般错综复杂的街道和人烟稀少的站台,仿佛隐藏在真实世界之下的幽灵暗域。这座城市就像用隐藏在字里行间的代码组成的秘密文本,理查德·佩尼心想,或者用一个个字母连成的单词。人行道上的每串脚步声都是鲜有人知的密语。

佩尼并不想当特工,他更喜欢坐在办公室里看世界,并相信随着事业的平步青云,他的桌子会越变越大,视野也会越来越宽广。但不可否认,现在的工作也是诱人且刺激的,那是一种被准许的偷偷摸摸,神秘且性感,尤其在和汉娜见面时——他们的会面是无须记录的,他在安全局日程上将之标注为“急私”,即“紧急私人事务”:通常指的是牙医预约或者临时就医这种事。此刻,他正沉浸在专属于他的英雄传奇里,伦敦是敌人的领地,而他是深入敌营的孤胆英雄。

雪花轻柔飘落,地面渐渐化为一片白色。

他在“堤岸”地铁站等待;当汉娜朝他走来时,他夸张地看了看手表:这不是为了提醒汉娜迟到了,而是为了让他们在旁人的眼中看起来像一对普通情侣;不过,她确实迟到了。

“你来了。”

汉娜看起来有些忍俊不禁:“难道我不应该来吗?”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佩尼向周围看了看:没有可疑之人,也没有值得注意的家伙:一个男人正在摆弄一张纸板;两个年轻的女人正在等车,手拉着手。他对汉娜说:“要不要喝杯咖啡?”

“我没时间。你说有重要的事?”

“和彼得有关。”

彼得·卡尔曼是汉娜在德国联邦情报局的上峰,以为自己在英国的公务员系统里成功安插了一名德国间谍。

“他怎么了?”

“他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些什么?”

“他有没有跟我说过些什么?此话何意?”

“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

“没有,理查德,什么不寻常的事都没有。”

“所以没有任何值得担心的安全风险?他有没有问你是否有人……在调查他?”

“这话你上次就问过了。”

“那我再问一次。”

“我的答案还是一样:没有,他什么也没问过。他只是个疲惫的老人,仅此而已,而我是他管理的最后一名特工。他每次只等着我提交报告——如你所知,报告里全是些无用的废话,因为是你写的——然后回到他温暖的公寓里听三号广播电台的节目。在他眼中,我只是别人安排的一场小小恶作剧,安插在英国白厅的小老鼠,整天带回些没屁用的八卦新闻。仅此而已。”

然而她的真实身份,理查德心想,却是英国安插在德国联邦情报局的内鬼,为我们输送重要情报。

汉娜关心地看着佩尼:“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或许并不是什么大事。”

“但并不是没事。”

“对……”她是佩尼手下的间谍,佩尼是她的上峰,上峰与手下的间谍之间没有秘密,至少,不应该有会威胁到这个间谍性命的秘密。这是情报工作的绝对原则:上峰有责任保护自己特工的安全。

佩尼说:“安全局里发生了一些小事:一名数据分析员用好几个系统调查过卡尔曼。”

“这件事你跟我说过。有什么要紧的吗?数据分析员的职责就是分析数据,这是他们的工作。”

“但前不久,这名分析员……呃……因此遭人陷害,丢了工作。”

“因为调查彼得·卡尔曼的事?”

“……我也不清楚,但有这个可能。”

“所以你认为德国联邦情报局如此看重我,为了保护我不惜除掉接近真相的人?”

“我很看重你。”

“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但他们如果真的看重我,一开始就不会把我派给卡尔曼,而是找一个更厉害的上峰,一个愿意干实事的人。”汉娜轻轻敲了敲佩尼的肩膀,“我只是个小角色而已,我知道,我的自尊心也没那么脆弱,别担心。”

这就是事实,佩尼想着,放下心来。在德国联邦情报局的眼里,汉娜只是条不起眼的小鱼,一只不需要唤醒的内鬼,只会时不时说些呓语罢了,比如从白厅的房间里传出的闲话——用汉娜自己的话说就是:没屁用的八卦新闻。德国联邦情报局才不会冒着引起外交冲突的风险来保护这样的人。这就意味着“白雪公主”将永远属于他,且只属于他一人——包括那些专属于他们的秘密约会,那些熟悉的场所,以及这段特殊关系。卡尔曼并无可疑之处,也就是说,莱克·威辛斯基的丑闻和堕落完全是他自己的错,与旁人无关。

这很好,因为早前他才在安全局的纪律听证会上,把“奇具部”对威辛斯基的工作电脑的调查报告掐头去尾地汇报给了戴·泰维纳。

“那些视频不可能被远程植入。”

“你百分百确定吗?”

“……基本确定。”

纳什现在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局里,他一如既往地用鼻子哼了两声说:“这么一来,问题就解决了。”

泰维纳说:“我来通知人事部,让他们把他的资料整理好。当然,还要发一份报告给伦敦警察局。”

这话让佩尼心头一紧,但纳什的反应似乎更大。

“不,我不认为这是个明智的决定。”纳什抿着嘴说,仿佛嘴里有什么讨厌的味道,“工作时看色情片——上面对这种事非常敏感。别忘了,我们有前车之鉴,同样的事曾让首相最亲近的盟友丢了大好前途。”

“那她就该擦亮眼睛仔细挑选盟友。偷偷摸摸的事在哪里都不体面。在内阁那帮人眼里,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话虽如此,如果被公众知道,本该守卫国家安全的情报人员,居然在上班时看色情视频,还是非法的那种,这可对谁都没好处。不,我们最好别把警方卷进来。”

“可这样一来岂不是恰好授人以柄?”佩尼反驳道。

“且不管你这个措辞是否合适,”戴女士说,“你能解释一下此言何意吗?”

“如果我们解雇威辛斯基却不通知警察,”佩尼说,“他就会知道我们害怕此事被曝光,那么他很可能选择反将一军,主动曝光,说自己是被诬陷的。”

“但如果我们不动他,让他安静待着,”纳什说,“他就会乖乖听话,免得我们把此事告诉警方。”

“行吧,”戴女士说,“就让他继续当一匹下等马吧。谢了,理查德。”

一切都很顺利。或许他无形中帮了那小子一把,但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就行。

于是他对汉娜说:“你说得对。抱歉,我只是有些担心你罢了。”

“无须道歉,理查德。真的——我没生气。”

短暂的秘密接头时光就这样结束了。佩尼的身体先于他的脑袋动了起来,他俯过身去,在汉娜脸上轻轻一吻。

汉娜微微一笑,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回见。”

佩尼转身往地铁站入口走去,回头时发现汉娜还站在那里,正冲他挥手道别。他也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地铁站口。

等他离开,汉娜走出地铁站,转过街角,走进萨沃伊豪华酒店背后的一个小公园——彼得·卡尔曼,真名叫马丁·克罗兹莫的男人,正手捧一束玫瑰在那里等她。

“彼得!”

“我喜欢看你开心的样子。”

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他的行为和汉娜读过的所有国际间谍守则都不一样,也不符合她看过的一切间谍电影——彼得会在与她接头时带上一盒巧克力,或者等她下班,把她拉去伦敦西区看一场戏,买最好的座位票。她跟佩尼描述的彼得·卡尔曼是一个被工作耗尽心血的上班族,但真正的他却是最宠溺的叔叔,是那种为了博她一笑,甘愿四肢着地假装大棕熊的人。唯一的风险,是怕有人一不小心看出他绅士的表象下,真的隐藏着一头凶猛的熊。如果安全局发现卡尔曼的真实身份是马丁·克罗兹莫,那么曾经以为的小打小闹就会立刻升级成严肃事件,因为马丁这个名字在间谍的世界里算是赫赫有名,被他看上的人或事都值得仔细研究。

不过,此刻,他却风度翩翩地站在落雪的公园里,将手中的一大捧玫瑰递给汉娜。

“这些是从非洲运来的。”

“真美。它们是密会的最佳伴侣。”

“大家都会以为我是个私会情人的坏老头儿。”卡尔曼笑着挽起汉娜的胳膊,“他们爱怎么想便怎么想吧,这样就注意不到我们真正的关系了。”

两人挽着手穿过公园,衣领高高竖起抵御寒风。

“所以,”他问道,“那家伙想干什么?”

“他还在担心那个数据分析师的事。”汉娜说,“就是调查你的化名的那个人。”

“他们的调查有新进展了?”

“我觉得不是。他就喜欢胡思乱想,没什么大不了。”

“人无完人嘛。”卡尔曼应道。

汉娜把最近从佩尼那里听来的消息都告诉了他:戴安娜·泰维纳的局长之路走得很是艰辛,正在苦苦撑着。

“他们有各种委员会,”汉娜说,“一天到晚开不完的会。预算又吃紧。理查德觉得泰维纳很担心局长的位置会被夺走,变成由董事会来掌管安全局。她等了好多年才爬到今天的位置,他说,结果刚上任,上头的人就打算整改局里的权力架构。”

“她可是身经百战。”

“你认识她?”

“我了解她这类人。一旦事情的走向不符合预期,他们就会设法改变游戏规则。她不过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罢了,就这么简单。”

汉娜说:“我觉得理查德认识那个数据分析师。”

“他们是朋友?”

“我不认为理查德有朋友。”

“但你是个例外。”马丁说。

这话让两人同时大笑起来。

他们在通往河岸街的一条小路上道了别,汉娜双手捧着那束玫瑰,仿佛捧着一个新生的婴儿。和所有的甜蜜爱人一样,马丁·克罗兹莫先倒退着走了几步,好像万分不舍,可刚转过身,他脸上的笑容便消失殆尽。他走上河岸街,左转,往特拉法尔加广场走去,那里挤满了不惧风寒的游客,总是人头攒动,无一刻停歇。马丁喜欢这样毫无目的的繁忙景象,有助于他整理思绪。

他本以为那名分析师——那个汉娜趁佩尼多喝了几杯鸡尾酒之后套出姓名的家伙,已经被彻底踢出局,流放到英国军情五处无人问津的部门去了,并将在那里度过余生,一辈子也想不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结束。如果莱克·威辛斯基追着不放,而佩尼从对汉娜的迷恋中清醒过来,细细思考此事,那他此前的部署便将被彻底粉碎,同样会被粉碎的还有他的职业生涯——他将失去的绝不仅仅是优越的特工地位,或者汉娜从她的英国上峰那儿探听到的英国国家安全局的情报。大名鼎鼎的马丁竟然越过自己的职权,打电话安排了构陷威辛斯基的行动:他说服了那名分析师的一个同事,在他的电脑上做了手脚。这样做是为了汉娜,他提醒自己,汉娜是他手下的特工,而上峰有责任保护自己特工的安全。

或许,他应该控制一下这种情不自禁地过度关怀,毕竟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的玩笑。是时候让汉娜回到成年人的世界了:不再有浪漫的玫瑰,也不再有这样的密会。

至于威辛斯基,他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面对现实吧——马丁·克罗兹莫已经跨过了一条本不应跨过的界限,那么,为达目的,再跨过一条也不是问题。

确实令人惋惜,那个叫莱克·威辛斯基的家伙——他不过老老实实做自己的工作罢了,可这就是间谍的人生。马丁拍了拍衣服口袋,想起刚才他并没有抽烟,于是转头融入熙熙攘攘的游客,很快便消失不见。</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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