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书屋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章
目录 | 设置
k'ku 下一页

第13章(1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热门推荐:

电影推荐:辣妹神探(天天影院) 
人,

('<p>13

晨光又至,趁人不备溜了进来。斯劳屋里迎接它的,却是一幅陌生的景象:一群醒着的活人,虽然其中大多数乍一看确实不似人类。瑞弗·卡特怀特和J.K.科都双眼紧闭,只不过科是在努力回忆:他试图找回他把三发子弹射入一个戴着镣铐的男人胸膛时的感受,努力回想着那一刻精确的形状。而瑞弗的脑海里则上演着恐怖的画面:一个致命油漆桶无休无止地跌落,滚来滚去,然后砸在一个人的头上。两人都坐在地上:事实上,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只有路易莎·盖伊是站着的,她背靠着墙站得笔直,右腿抬平。她保持这个姿势三十秒钟,然后放下那条腿,抬起另一条。杰克逊·兰姆瞪着一对鳄鱼眼看着她,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雪莉·丹德尔蜷成一团躺在地上,不过她也没睡着;她默默地给自己的时长记录加上一天,想着这条数列什么时候才能到头。一个小时之前,凯瑟琳·斯坦迪什过来给她披上一件大衣,这让她身体一颤。被人掖被角这种事在她的生活中几乎是不存在的。操完了心的凯瑟琳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对面便是四仰八叉、腿搭在桌子上的兰姆——这个场面复制了兰姆自己办公室里的设定,仿佛他们之间的互动无论地点,永远都是如此。她看起来依然清醒沉着,长发如常束在头后,衣裙也平整得好像一个小时前刚刚换上。兰姆从楼上拿来了他的酒瓶,此时瓶中酒已经几乎喝光,酒瓶如哨兵一般立在面前的桌上。不过酒瓶旁边只有一只酒杯——兰姆的酒杯——而凯瑟琳的视线从不在酒杯或者酒瓶上停留。

他们此时聚在罗德里克·何的办公室,唯独何本人身在别处。在场的人里,只有两人想到了何,而凯瑟琳便是其中之一。

她能听到走廊对面的低语,起初只有艾玛·弗莱特的独白,中间偶尔穿插着一两个感叹词。此刻响起低沉的复调,先是犹豫踌躇,就像关不严的龙头里滴出的水滴,随后越发稳定,成了能灌满任何容器的涓涓细流。你一旦开了口,便不可能再停下来。这也是凯瑟琳对戒酒协会的会议保持警惕的原因之一。

她想起那个可怜姑娘的面孔,她鲜血淋漓的鼻子,青紫肿胀的眼睛;又想起阿伯茨菲尔德现场的电视画面,德比郡那被枪支攻破的堡垒,而那些在一定程度上正源自那个姑娘的所作所为。奇怪的是,她对一方感到同情,却对另一方无动于衷。同样令她不解的是,她现在依然会为罗迪·何捏一把汗。实际上,他们多年以前就应该齐心协力把他吊到窗户外面,让他明白在他自我的泡泡之外,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硬邦邦的事实:离他最近的人行道便是其中之一。

兰姆挪了挪身子。“现在这样还挺舒服的。”

“换成我的话早让她招了。”雪莉说,她的胳膊挡着嘴导致声音有些模糊。

“换成你的话她早尖叫失声了。还是不一样的。”

路易莎说:“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呢?”

“嗯,如果她他妈的真有那么白痴的话,就能来这儿上班了。”兰姆说。

凯瑟琳打开iPad浏览着新闻。所有新闻频道的头条都围绕着同一件事:斯劳小巷中丹尼斯·金博尔之死。各方对于死因的猜测多种多样,从留欧派的刺杀——这种说法虽然不着边际,却在所难免——到唐宁街的阴谋。当然,后者在主流网站上均无报道,却在不过脑子的社交媒体用户中流传甚广。毕竟不过脑子的社交媒体用户主宰了近来的世界大事,可谓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除此之外还有阿伯茨菲尔德血案的追踪报道:一位内政部发言人表示调查仍在继续,可能会对嫌疑人实施逮捕。那位发言人称,官方不能给出确凿的细节,是为了避免妨碍正在进行的调查;而大多数读者一眼就能看出,如果官方掌握了确凿的细节,就不用担心会妨碍调查了。另外,定于当天下午在威斯敏斯特教堂举行的追思战争中伤亡平民的仪式,将改为悼念阿伯茨菲尔德受害者——年轻的王子、首相以及希望为后代记录下自己在现场悲伤流泪一幕的人士均将出席。相比之下,另一场将在阿伯茨菲尔德举行的悼念活动就显得星光暗淡、无人关注。凯瑟琳找到了一段在阿伯茨菲尔德拍摄的视角摇摇晃晃的视频:她看到小镇的教堂、饱经风雨的公墓、从不合适的角度看去会显得沉闷无聊的玻璃花窗。墓地大门上挂着花环、生者奉献给死者的小贡品、玩具和丝带、鲜花以及照片。凯瑟琳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不过这份哀伤终究与她无关。

“控制媒体。”兰姆说。他似乎闷闷不乐,下巴向前探着。这一表情背后的意义并不明确,可能是他正在沉思,也可能是他肠胃里的胀气即将释放。

雪莉坐了起来。她运动衫的左肩上沾染了耳朵受伤时溅出的鲜血,她冲洗伤口时没脱掉上衣,导致运动衫上的血迹更加明显。那只受伤的耳朵也是一样惨不忍睹。斯劳屋的急救箱里没有大小合适的创可贴,而等到凯瑟琳好不容易剪出一块大小合适的创可贴时,雪莉已经自己动手,用一块透明胶带贴上了伤口。透明胶带的确止住了流血,却让雪莉看上去像一只被人修修补补的玩偶。

牧羊人丛林,BBC总部电视中心所在地。

指英国天空电视台。

她说:“电视。他们接下来的目标就是电视。大概是牧羊人丛林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天空在哪儿?”

凯瑟琳困惑片刻,以为雪莉刚刚问大家天在哪儿?更值得担忧的是,她并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妥。

“他们不可能试图控制电视台,”路易莎说,“怎么可能呢?”

“为什么不可能?”瑞弗问。

“因为他们就连在火车上安炸弹都干不成。说实在的,那跟在火车上落下一把伞也没什么区别。”

“可有人混进多布西公园,炸死了好多企鹅啊。”瑞弗提醒她道。

“是,可那是企鹅啊。这种目标很难吗?”

“是不难,可他们成功地混进去,又全身而退,没被抓到。”

“那是动物园,不是最高戒备的监狱。买票就能进。电视台要安检,有保安,需要出入证。你得熟悉内部情况。可这帮人已经被自己的老二绊倒两回了。”

“三回。”雪莉说。

“不管几回,反正他们大概率不是什么王牌部队。屠杀一个全是老人的村庄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不过他们跳窗户确实挺在行的。”

“呃,好吧,也许不是电视。”瑞弗说。

“报纸?一样的道理,”路易莎说,“你不可能大摇大摆地走进报社,还没人上来管你。你根本不可能大摇大摆地走进——”

“电台?”瑞弗说。

“他们可以勒死几个电台节目主持人。”雪莉提议。

“——报社。”

德文·威尔斯说:“你们是在头脑风暴吗?我一直好奇头脑风暴是什么。”

“控。制。媒。体。”听到兰姆此话,在场众人都看向他。“这里面哪儿提什么建筑了?”

J.K.科说:“最初的计划——”

“水源文件。”瑞弗解释说。

“——是针对发展中国家的。”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好像在读稿子。“没有卫星和互联网,只有一个电视频道和一个广播电台。在这种情况下,控制媒体是简单明了的。”

“有几把机关枪就能搞定。”雪莉说。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可是在大伦敦就没有这么简单了,对吧?规则就不同了。”

科揉了揉下巴,不小心翻开了金姆给他留下的伤口。

威尔斯不由自主地来了兴趣。“他们是怎么摧毁交通基础设施的来着?”

“用了一枚哑弹。”雪莉说。

“在火车上,”威尔斯说,“重点就在这儿。他们在火车上放了一枚炸弹。”

路易莎说:“好——吧。”

“哑弹,”雪莉重复道,“我们已经论证了这是一帮废物。这些细枝末节有什么用呢?”

“是不是哑弹无所谓,”路易莎说,“重要的是火车。”

“因为即便用能响的炸弹,炸了一列火车就只是炸了一列火车而已。”威尔斯说,“那不是摧毁基础设施。明白了吗?”

“他们在打卡,”路易莎说,“这是个好点子。”

“哦,天哪,她春心荡漾了。”兰姆说。

“就是说他们要炸电视机?”雪莉说,“要么就是点火烧报纸?”

瑞弗说:“目标不是媒体。是媒体事件。”

这时,门开了,艾玛·弗莱特走了进来。

“她招了吗?”威尔斯问。

“招了。”艾玛说。

克劳德·惠兰拽了一下衬衫领子上的线头,然后就后悔了。有时候,出手干预只能把事情变得更糟。

哦,天哪,他心想。现在就开始使用象征手法,未免为时尚早。

原文为“hewasontopofthem”,而“ontopof”字面意思为“在……上面”。

在另外一个平行世界,他昨晚或许能如愿以偿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下班,回家,与克莱尔共进晚餐。夜里睡觉时他们偶尔也同床共枕,但每一次都只是单纯的同床共枕而已。会不会有人觉得奇怪——算了,说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他爱他的妻子。午夜时他还给她打过电话,告诉她他今晚不回去。他说形势发展很快,不过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他说这话时,脑海中浮现出乔茜那青春洋溢的形象:他在上面,乔茜在下面动着。这是他的错吗?他想,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取决于你问的是谁。

乔茜带着舞者布莱恩的情况回来报告:

“一个小掮客。主业是伪造身份证,有时帮人安排安全屋,偶尔也能搞到二手枪。不过主要还是身份证。”

“他有什么情况会向我们报告吗?”

“也不是事事报告,否则我们就得从河里打捞他的尸体了。不过他确实帮过忙。”

她拿着一沓打印的文件:大致算来,布莱恩至少帮助安全局抓获了十几个坏蛋——虽然都不是什么大牌——并因此得以勉强维持圣保罗旁的小本经营。一条小鱼而已,惠兰一边翻阅文件一边想。我们扔回水里的一条小鱼。这样看来,把它扔进厨余粉碎机里也没关系吧?反正大鱼依然逍遥自在。即便放过小鱼也不会改变什么。

但夜已深沉,心情郁闷,游戏已经开始,来不及改变规则了。他非常确定这是戴女士曾经说过的话。

“长官?”

一定是他盯着文件发呆的时间太长了。

“您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天哪,不要这样,她没说过那句话。那样的话她从没说过。

她返回情报中心。所有人都还在加班:情况有变,他们知道不需要再追查潜在的伊斯兰极端分子了。他们布下天罗地网,可惜网眼太大。伊斯兰国的确声称对事件负责,却给罪魁祸首赢得了喘息的时间:这群崇拜死亡的中世纪法西斯主义者放着人质不砍,改成杀猪不褪毛——吹起来看。不过这话他决不能说出来,否则就有大麻烦了:“猪”是绝对不能提的……难怪他这么累呢。眼睁睁看着世界发疯,真让人筋疲力尽。

这时,戴·泰维纳走进了他的办公室,眼睛瞪得溜圆。“你还好吗?”

“不好意思。”他单手拢了一下头发,心知这并非为了整理仪表,只不过是为了故作姿态。“发生了一些事。”

“总有事情发生。”

这倒是不假。他是不是昨天刚刚受命要确保扎法尔·贾弗里一清二白?结果却适得其反,这样的话首相是不会开心的。但另一方面,现任首相的任期已经时日无多,贾弗里的不清不白或将成为首相那口过分华丽的棺材上最后的一枚钉子。

“官方消息:你昨天没去金博尔家。”戴女士告诉他。她脱掉外套,搭在惠兰办公室访客位的椅背上。她并未落座,也没有踱步,而是单手轻扶椅背,站得笔直,仿佛有杂志摄影记者要给她拍摄写真。

“谢谢你。”他说。

“我站在你这边。”她说,他觉得这句话的前提是对她有利。现在她还不能坐视自己的直属上司葬身波浪之中,毕竟他们俩现在坐在同一条船上。除非看到救生艇,否则她都需要把他留在身边。“说说吧。出什么事了?”

他站起身,关上办公室的门,回到座位上。接着他把办公室的玻璃幕墙设置为磨砂模式,乔茜和其他姑娘小伙随之变成了聚在显示器前的模糊身影。“这些攻击不是伊斯兰国干的,是三八线以北地区。”

泰维纳点点头。她那份永恒不破的镇静是她最令人恼火的特征之一。“好吧。我想这也是我们一直期待的结论。首相官邸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还有别的。”

当然还有别的——她的沉默似乎在说。

他对她说了何泄露的那份文件的事。

办公室外,那些模糊的轮廓继续不明所以地移动着。办公室内,泰维纳消化着这件事的影响,房间内只剩下流逝的时间还在运动。

“他们用的是我们的剧本。”她最后开口说道。

“呃,倒也算不上是——”

“他们用的是我们的剧本。”

他点点头。

“这一旦传出去,”她说,“可不好收场。”

“我欢迎你的意见。不过你说的这一点我自然明白。”

“北韩的隐蔽行动。在这里。他妈的!天哪!”她终于忍不住说了脏话,不过表情依然从容不迫。他怀疑她是不是打过肉毒杆菌——也想过调查一番。此时此刻,他将这个算不上重要的想法暂时搁置。她说:“所以是什么样的先后顺序?”

“什么?”

“他们是照着一个清单行动的。接下来是什么?”

“我没查。”

“你不觉得查一下会有帮助吗?”她停顿了一下,问道。

“我不想留下白纸黑字的痕迹,”他说,“如果我们不想认账的话。”

泰维纳点点头。“就像我之前说过的,你上道了。姑娘小伙子们干什么呢?”

“追查北韩公民和族裔相近人士的行踪。这个时候也顾不上政治正确了。”

“当然。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我们距离抓住他们更近一步了。至少我们排除了其他可能性。”

“而且我们知道了他们并非只是在乡下大开杀戒。他们把我们的帝国过往当作煤油。这是一场旨在摧毁我们的历史的宣传战。”

“那也只有他们完成任务才行,”戴女士说,“企鹅那件事也是他们干的?”

“我想还有火车上的炸弹。另外,金博尔的死虽然一塌糊涂,但也符合他们的模式。”

“没错,现实生活的乱七八糟就是这样。欢迎进入二〇一七年。”说着,她走到磨砂玻璃幕墙边。靠近时,那种体验就像是隔着一层纱布观察这个世界。仿佛纱布另一面都是鬼魂——或者说纱布另一面才是现实,这一侧全是鬼魂。“整件事就像是一个想入非非的幻想家在他妈妈家的储藏室里捣鼓出来的计划。所以,只要我们能赶在他们公开自己行为的本质之前找到他们,就能戳穿他们幻想的泡泡。”她这番话是对着玻璃幕墙说的,抑或是对她自己说的。“他们的最高领导人尽可大谈特谈他们如何依照英国制定的蓝图行事,我们也可以说可不是嘛,你们还遵照诺查丹玛斯预言往日本海发射导弹呢。”

“他们可能会拿出那份文件。”

“那我们就否认文件的真实性。拜托,克劳德。我们现在打的是宣传战。谁的脸最扑克,谁才能赢。”

“最扑克?”

威尔·赛尔夫(WillSelf,1961-),英国小说家、专栏作家。

“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你还指望什么,威尔·赛尔夫吗?”

“假如杀人小队公然现身,炫耀成绩呢?”

“是,嗯,决不能让那样的事发生。”她终于转身面对着他,“他们必须死,克劳德。我以为这是不言自明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