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有卧底?”
“这种事之前发生过。不过老实讲,我认为是有人搞砸了。一般归根结底都是这样。”
“我们应该上报,”威尔斯说,“我们绝对应该上报。”
此处原文兰姆说的是“HareKrishna”,其中Krishna是印度教重要的神祇“克利须那”,而HareKrishna字面意思为“时间存在的万事万物”。HareKrishna与兰姆想说的“切腹”(Hara-Kiri)读音相近。
“是,不过我们千物之前还是先试试能不能少背点锅。”
“是‘切腹’。”
“不客气。”
电梯门打开,他们来到了茉莉·多兰的楼层。
她已经摇着轮椅出来迎接他们了,因为正如她后来向兰姆解释的那样,她的第六感能预感到即将发生的不快之事。“你一靠近,好像一切都变暗了。”他则只是眨眨眼睛,仿佛一件明摆着的事情已经被人们说了太多次,让他烦了。不过回到眼下,茉莉身材矮小,而且如果她站着的话会更矮,毕竟她膝盖以下空无一物。她给人留下的圆滚滚的印象,既来自这种身体上的残缺,也在某种程度上来自她那过于厚重的妆容——那副浓妆若换作旁人,定会惹来非议,但抹在茉莉·多兰的脸上,似乎谁也不敢说三道四。她脸颊惨白,嘴唇殷红,坐着樱桃红色的轮椅,搭配厚厚的天鹅绒扶手。
她看到兰姆和威尔斯,面不改色,然而眼神却迅速变化,从烦躁变成了怨怒。关于茉莉·多兰的故事一大把——她如何像母狮护着猎物那样守卫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而她本人对这些故事一直报以鼓励的态度,因为间谍街最喜欢的莫过于传奇,除非那传奇最终被证明不过是虚构的神话。传奇与神话,只隔着一层窗户纸,悬于一息之间。威尔斯与茉莉只有一面之缘:某个深夜,他曾问她是否需要帮她进电梯。对方听到此话后的表情,则足以在新招募特工的徒手格斗训练上派上用场。
“杰克逊·兰姆,”她说,“不用我问了吧?你是来找什么东西的。”
“否则我来这儿干什么?”
“留下买路钱。”
弗朗西斯科·何塞·德·戈雅-卢西恩特斯(FranciscoJosédeGoyayLucientes,1746-1828),西班牙浪漫主义画派画家。
兰姆俯身,在茉莉那扑粉过多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在威尔斯看来,这个瞬间似乎值得以某种方式流传千古,只不过不是用相机,也不是用手机。它需要的是拿着炭笔的戈雅。
茉莉对威尔斯说:“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只要他把大屁股从椅子上挪开,肯定是有什么事能缓解他的无聊。”
“我也想常来,”兰姆说,“可是你这样的瘸子让我们正常人感觉不舒服。”
“天哪,你在说些什么啊……”威尔斯说。
不过茉莉·多兰笑了。“他喜欢让人觉得他从来都是有一说一,不说废话。”她告诉威尔斯,“可事实上,他说的不过是另一种废话。一向可好啊,杰克逊?”
“最近一直膝盖疼,”他说,“不过我可不是想博取你的同情。”
“是这样的,”她对威尔斯说,“我这里不允许看门狗进来。”
“我不认为在这件事上你有的选。”他回答道。
“那是因为你从未以身试法。”她说着,甜美一笑。
一块粉从她脸上掉了下来,仿佛它没想到那块肌肉会收缩。
没等威尔斯回答,兰姆就靠了过来。“最好还是照她说的做。她摇着那玩意儿可撞翻过比你块头大的。”
“而且留下的轮胎印记永远弄不干净。”
“你可有些得寸进尺了。”威尔斯告诉兰姆,边说边拿开了兰姆搭在他胳膊肘上的手。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茉莉·多兰说,“不过在这里,我说了算。虽然到了这个年纪生活中也没什么乐子了,可保护地盘总能让我兴奋不已。”
“相信我,”兰姆说,“你可不想看到她兴奋得流水的样子。”
威尔斯看了看两人。“我给你十分钟时间,”他说,“没法再多了。十分钟一过,我就进去。”他说着用下巴指了指走廊。
茉莉想了想,然后咧嘴一笑。“这小伙子我还挺喜欢的,”她告诉兰姆,“他比你那帮人正常多了。”
“别着急,走着瞧。”
“你这次可以站在这儿,下不为例,”茉莉对威尔斯说,“不过不能吹口哨。我受不了口哨声。”
她原地掉头,进了房间。
“我们完事之前,门把手上会挂一只袜子,”兰姆邪魅一笑,“当然,是我的袜子。”他补充道,然后跟着茉莉进了她的地盘。
这是一间长条的房间,一排排直立的文件柜架在滑轨上,不用时可以推在一起,不仅看上去像极了图书馆的书架,而且同样地让人感到,知识、信息和言词从未真正消亡,而是韬光养晦,静待好奇之人让它们重见天日。摄政公园陈年的隐秘都在这里。近期的秘密则以更易获取的形式储存,当然其中很多也因此在社交媒体上流传一时。
茉莉退进一个刚好足够容纳她轮椅的空间,拉起了刹车。杰克逊·兰姆厌恶地扫了附近一只板凳一眼,不过还是勉强坐上半边屁股。如果这样的场面发生在斯劳屋,那其他人都要开始向上天祈祷了。
“我听说大卫·卡特怀特已经行将就木了。”茉莉说。
“那个地方最适合他。”
“小瑞弗一定很难过。”
“小瑞弗不会自己穿衣服,当然很难过,”兰姆说,“我不想妄加揣测他此时的感受。”
“哦,他挺聪明的。唯一对他不利的,是有你这么个领导。换作任何人都会质疑自己的能力。”
“我不鼓励他们把我当领导,”兰姆说,“我还是喜欢当‘异教神’。”说着,他看向她头顶上方的墙壁。“那儿之前挂了幅画啊,你怎么给摘下来了?”
“大概因为我想求新求变?”
“变化对于你,就像牛奶对于我。”他环视房间,寻找着更多迹象,然后重新将目光放在茉莉身上。“你要搬走了?”
她说:“我被辞了。”
前一句茉莉说“I’mbeingletgo”,其中“letgo”有“放手”“解雇”等意。茉莉用letgo表示“解雇”,而此处兰姆则用的是“放手”之意。
兰姆点点头,冲着她的轮椅比画了一下。“只要他们不是在坡道上放手就行。”
“我不指望你同情我,杰克逊。不过你也别玩什么幽默了。我在这儿几十年了。这个地方就是围绕我建的。我对这里熟悉,在这里感到舒服。但是显然,我已经……并非必需了。”
他再次点头。房间内大部分区域漆黑一片,只有这个角落亮着灯,而这恰恰满足了他内心对于黑暗和无人知晓角落的偏爱。一排排文件柜里存放着的是隐秘的历史,而其中一些正是他本人过往的沉淀:有他写的报告,也有写他的报告;有幸存者的名单,也有关于死亡者的记述。围绕茉莉·多兰的,是他本人以及冷战岁月中与他相识的特工们都已经抛弃的过往。她属于此地,一如那些被系上黑色丝带的文件夹。她会毫不犹豫地摇着轮椅钻进那个空隙,就像其他人进门一样轻松随意、不假思索。
“你怎么办呢?”他问道,假如其他任何一个下等马在场——凯瑟琳不在此列——都会纳闷这话从何说起、这口气又从何而来。
“哎,反正我不认为自己能适应平民的生活,你觉得呢?即便我能另谋出路,也只能做点最简单的案头工作。年龄、残疾、性别,你能想到的让人看不上的点,我都占全了。”
此处兰姆说的是“You#039dbequitethestand-upyourself,ifnotfortheobvious”。其中“stand-up”指脱口秀表演或者脱口秀演员,而standup则有站起身之意。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总是指望着我来讲笑话,”他说,“毕竟你站在台上也能说个单口啊——如果不是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的话。”
温柔褪尽,兰姆尖锐的棱角再次显露无遗。
“我这一生也算是没有虚度,”她说,“我做了有意义的事。如今他们想找个实习生换掉我,苍天啊,我又该怎么办呢?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杰克逊?”
他抽了一下鼻子。“这是戴女士的主意?”
“她同意了。”
“果然,”兰姆说,“泰维纳在这里金口玉言。我的意思是,别看惠兰吆五喝六,但真正说了算的还是泰维纳。”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根烟,没等茉莉开口就翻了个白眼。“我不抽。拿着烟可以帮助我思考。那件事你准备怎么做呢?”
“那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比画了一个抹脖子的姿势。“吹灯拔蜡。等你被开了之后。我猜你想说的就是那个吧。”
“哦,应该是药片吧。大多数人都喜欢这个吧?”
他耸耸肩。“可能你在这方面的选择比大多数人都多。风景如画的海边小路。一跃而下。没准儿还能创造无动力推进飞行的新纪录。”他啧了一声,“至少也是个人最佳成绩。”
“你还是这么会安慰人啊。不过你来这里,不是来听我抱怨的吧。”
“天哪,你说得可太对了,”他说,“我他妈看着像社工吗?”
“十分钟正在分秒流逝,我不认为那位朋友会通融。”
“有一天晚上,有人来找罗德里克·何,”兰姆说,他把香烟别在了耳朵后面,“他是我的网管。而我说‘来找’,意思是,他们是带枪来的。”
“我猜他们没有得手。”
“他运气很好,得到了异教神的守护。”
“算他走运,”茉莉说,“不过就我听说的关于你们那位何先生的风评,嫌疑人的名单估计得有选民登记册那么长。”
“确实如此,”兰姆说,“实际上,我们知道是谁干的。就是在德比郡的村子里到处开枪的那帮浑蛋。”
“哦,天哪,”茉莉说,“看来他是踩上狗屎了?”
“并且穿着那双鞋到处转悠。当然,他是最后一个发现的。”
“他现在在哪儿?”
兰姆指了指楼上。
“但是你不想等到他们把他榨干。”
“他把某件东西给了某人。我们就知道这么多。科管那东西叫水源文件。”
“科先生?我记得他——非常好的年轻人。”
“嗯,他后来肯定是做人格移植手术了。总之,那是一份战后的规划文件,说些什么如何颠覆第三世界国家——还是叫发展中国家——的屁话。他们现在怎么称呼这种国家?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我不确定那是政治正确的说法,不过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份文件从哪儿来的?”
“这就要说到何了。他从网上搞来的。”
“呵呵,我说什么来着。如果那份文件已经电子化了,那就不在这儿了。把档案喂给野兽,目的就在于不让它们占地方。原件肯定早就粉碎了。”
茉莉用“野兽”来指代安全部门使用的各种数据库。她显然希望有朝一日,这一整套系统都会坍塌成一片叠床架屋的垃圾填埋场,让她的王国成为安全部门唯一可靠记忆的储存之地。
“我想也是,”兰姆说,“只不过。”说着,他挠了挠耳朵,发现后面别着一根烟,盯着那根烟看了一眼,又把它放回去了。“只不过我觉得这份文件不止一个版本。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最早的版本已经很老了。不过在某个时间点上,有人又把这份文件翻找出来,清理一番,这就是为什么这份文件最终上了数据库。文件中提出的计划或许并未付诸实施,但显然近几十年中曾经被提上过议事日程。”
“也就是说你认为原件或许依然存在,因为你的手下从野兽嘴里偷出来的是更新的版本。”她做了个鬼脸,鼻子抽动了一下。“确实有可能,”她最后说道,“尤其是更新文件的人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抄了别人的作业。”
“对极了,”兰姆说,“能帮我找到吧?”
“呃,当然。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在阿伯茨菲尔德作案的那伙人,他们拿这份文件作为蓝本。”
“哦,天哪。”茉莉说。
“所以,你懂吧。麻烦你跑腿了。”
听到此话,她倒吸一口气,似乎正要发作的时候又长出一口气,缓缓地眨眨眼,摇了摇头。“你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是吧,杰克逊?”
“呵呵,公平地讲,”他说,“你简直是个完美的靶子,想跑都跑不了。”
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二人都以为是威尔斯,转头望去。
可来人却是艾玛·弗莱特。
“你真的让我有些生气了。”她对兰姆说。
原文为“Incaseofemergency,grabglass”,此处为对公共交通工具上的安全提示语“紧急情况下请打破玻璃”(Incaseofemergency,breakglass)的戏仿。
所有人原地待命,但那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原地不动。路易莎、雪莉和凯瑟琳回到各自的办公室,等着兰姆回来,每个人心里都考虑着斯劳屋或将——定将迎来的反弹。雪莉掏出了口袋里那一小包可卡因,想象着它带来的快乐,试图找到一个说服自己现在不要动手的有力理由。她唯一能想到的一个,便是假如她现在就用了,之后更需要的时候就没得用了。路易莎则是在上网:她先是潜行于各种可疑的论坛,寻找可能与阿伯茨菲尔德惨案有关的发言,但最终放弃了寻找线索的想法,干脆看起了靴子。她找到一双看着不错的,只是觉得鞋头可能有点儿太尖了——她听说靴子头不能太尖,可她完全信任的人却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她的鼠标停留在“现在下单”按钮上太久,以至于她感到自己莫不是患上了“选择困难症”——她一直觉得这是一种性别限定的现象。天哪,大不了就是损失点儿钱嘛。她按下了下单按钮,感到了片刻的内啡肽分泌。楼上,凯瑟琳正在清扫本就整洁之处。她的办公室仿佛她头脑中的一间密室:每件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但维护这种状态需要她时刻保持警醒。隔着一片楼梯平台,对面便是兰姆的办公室,房门懒散地敞开着——兰姆的办公桌抽屉里有一瓶威士忌,凯瑟琳不用想就知道里面还有多少酒,就好像上面用铅笔标画了刻度线一样。仿佛她永远做好了逃离的准备,永远清楚最近的出口在哪里。紧急情况下请拿起玻璃杯。哦,不对,拿什么玻璃杯,不如直接对瓶吹。
留在自己办公室里的瑞弗和科还在为晚上发生的事拌嘴。
“我还以为你把手机扔出车窗了。”
科说:“你就一部手机吗?真的吗?”
“你准备两部手机,就是为了关键时刻故作姿态,对吧?”
瑞弗想起科把手机扔给路易莎:你要不要报警?动手吧。也许,他只是宁愿反复回想他当时的姿势,也不愿意去想假如路易莎真的照科说的做了,结果又会怎样。
他说:“整个国家都在关注斯劳的一条小巷。你真的觉得他们弄不明白事情的真相吗?肯定有人看到了我们。就算那里没有监控摄像头,也会有人见过我们。何况监控摄像头肯定拍到了何的车进出的画面。”
“同一时段进出的车辆成百上千,”科说,“再说,现场还有一个真正的坏蛋啊,记得吗?我们是要保护金博尔。”
“保护得真不错。”
“别阴阳怪气了。监控肯定也拍到他了,可他就没有安全局工作人员的优势了。我们去是要保护金博尔。他去那儿是要伤害他。”
“他没准儿也有自己的一番说辞呢?”
“是,呵呵,”科说,“那就看他有没有机会说了。”
“……你是认真的吗?”
“他看着就不像个好惹的。实话实说,他可是让你吃了不少苦头。所以当特警小队破门而入时,你猜他会不会奋起反击呢?”科的眉毛动了动,仿佛用脸耸了耸肩。瑞弗好像只见过他这一个表情,而这一次,这个表情的意思是:游戏结束。
“会有调查的,”他说,“即便他们逮捕的只是刺青男的尸体,他们也不会就此不管了。他们早晚会想明白的。”
“你干这行多久了?官方会给出一个说法。而只有这个版本才是算数的。现场真正发生的事,只要是难以启齿的,都会被掩埋。”
“是,可我们没什么难以启齿的,”瑞弗说,“我们是斯劳屋。如果他们要找什么人来顶罪的话,我们就是现成的材料。更不用说,”他补充道,“他就是你杀的。你明白吗?那样甚至都不算是冒名顶替。”
“无论是不是斯劳屋,”科说,“我们都是安全局特工。这件事一旦公之于众,转瞬之间就人尽皆知。到时候这个世界上会有一半的人猜测我们是奉命行事,另一半的人则会坚信金博尔是在高层授意下被杀的。”
“你一直在说‘我们’。”瑞弗说。
“这是有原因的。”
瑞弗又一次想起跟希多·贝克同处一间办公室的时光,这已经是近几天的第二次了:自那以后,这个房间里今天还是第一次有了这么多对话。呃,或许说“争执”才对。他说,“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开始往窗外扔东西了。”从你开始,这话他没说出口。“如果你这么喜欢构造一个更有利的叙事,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构造一个更有利的叙事?”
“我可是《卫报》的读者,”瑞弗说,“呃,有时候会读。嗯,漫画版吧。”
科说:“今天发生的事是阿伯茨菲尔德惨案的后续,这就是这件事的叙事。那个刺青男,扎法尔·贾弗里的手下——他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我们就是要挫败他的阴谋。”
瑞弗这时意识到雪莉站在门口,左手握拳——好像抓着什么东西——右手搭在门框上。
“有计划了吗?”她问道。
“我在考虑,可能是祷告吧。”他说。
“你也别无选择了,”她表示同意,“但反正都是死。”
“是啊。谢谢你的鼓励。”
“来块软糖吗?”
“这就是你认知里的建设性帮助吗?我得告诉你——”
“你得找到金姆。”她说。
“何的女朋友?”
雪莉说:“何的水源文件是交到她手上的。跟阿伯茨菲尔德小队联系的也是她。你找到她,或许就能找到那伙人了。”
科说:“何已经在总部待了一下午了。关于金姆,他能说的肯定早就跟他们说过了。换言之,要么他们已经抓到她了,要么他们也找不到她。也许是因为她已经死了。”
雪莉说:“看来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
“你杀了人就会变得精神抖擞。”她把手里拿着的东西塞回牛仔裤口袋,“兰姆也许会把这一点写入办公室规程。”
科没理会她。他对瑞弗说:“他们想杀了何。如此看来,其他相关人员应该也已经被他们灭口了。”
“换成你的话就会那样做,对吧?”雪莉说。
“换成谁的话就要哪样做?”路易莎从雪莉身边挤进办公室。
瑞弗说:“哦,我们在讨论办公室执勤轮班的事——你懂的,轮到谁做扫除了,科下次该杀谁了,那一类的事。”
“那天晚上我们都看见金姆了。她可精了。”雪莉说。
“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我是说,他们想杀何都没成功。而何可是自己系鞋带都费劲。所以我觉得他们想杀金姆没那么容易,她看着就特别……机灵。”
科在找什么东西:伦敦一女子被发现死于家中。他读出了新闻标题。然后说:“黑人?”
“那就不是金姆。”雪莉说。
路易莎说:“你觉得如果我们能找到她,就能找到阿伯茨菲尔德的歹徒。”
“或者至少能了解到他们接下来要干什么。”瑞弗说。
“控制媒体的话,”雪莉说,“可能性就太多了。这年头儿你买份报纸都能算是控制媒体了。”
这时凯瑟琳也来了。“你们试过检查他的手机吗?”
“我猜应该在总部,”瑞弗说,“跟何在一起。”
“我想他有两部手机。”
科给了瑞弗一个“我说什么来着”的眼神。
雪莉说:“是的,不过其中一部或许有些破损。”
“只要还有电话卡就能用。”路易莎说。
可是何那部坏掉的手机——就是雪莉前一天撞飞的那一部,她提醒他们她当时是要“救他的命”——即便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带来任何线索:拨通金姆的电话号码——命名为“金姆”(女朋友)——只能听见一片空荡荡的寂静,表明这个号码的主人走得义无反顾。
“跟你们说了她精明得很。”雪莉说。
“要么就是死了。”科补充说。
“不管怎样,”路易莎说,“我们能找到她的概率,就像一个只有一条腿的人参加踢屁股比赛。”
“我就想知道,谁会组织这种活动,”雪莉抱怨道,“还有他们准备什么时候收紧参赛标准?”
凯瑟琳说:“还有谁有什么奇思妙想吗?”她说这话的语气仿佛一位小学老师,虽然已经做好了敷衍了事的打算,但脸上还是强装坚强。
“他们慌慌张张的,”瑞弗最后说,“事情发展得非常快。”
“因为他们没有后备方案。”路易莎说。
他们都看向她,但科点了点头。
她继续说:“他们争分夺秒,就是想在被抓之前做完全套动作。因为如果他们不能完全实施计划,没有人可以帮他们完成。”
凯瑟琳说:“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们要抄捷径。火车上的炸弹虎头蛇尾,打卡比按部就班地完成每一步更重要。”
“所以无论他们计划攻击什么媒体,必然是一有机会就会动手。”
“这意味着他们已经排好日程表了。”J.K.科说。
“依然是大海捞针。”瑞弗说。
不过雪莉脸上突然又现出了神采。“我们找到过他们一次,”她说,“就能找到第二次。”
“抱歉,我们第一次是在哪儿找到他们的?”
“他们在面包车里,”她坚持说,“在伯明翰。”
“你确定你当时在伯明翰吗?你回来得也太快了。”
“开车的是路易莎。”
路易莎谦虚地耸耸肩。
凯瑟琳说:“所以我们假设金姆还活着。她发现自己要被灭口,就躲了起来。可是正如雪莉所说,她非常聪明。所以她会藏在哪儿呢?”
“灯下黑的地方。”路易莎说。
“什么地方?”
瑞弗说:“何的住处。”</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