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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金博尔的死讯传来时,摄政公园的夜幕早已落下:黑暗终将远去,但已经爆出的新闻却再也无法补救。克劳德·惠兰正要出门——换一件衬衫,然后与克莱尔共进晚餐——这两件事应该都不是什么非分要求。然而他最终得到的,仅有台阶上的片刻闲暇,以及饱含对面公园里夏日树叶气味的几口呼吸。受到寻呼机的召唤,他重又折返,路上不可避免地撞见了同样正赶往中心工区的戴安娜·泰维纳。尽管夜色已深,且过去几天令人筋疲力尽,但她看上去依然精力充沛。有传言说,她在高楼层的一个房间里输血,甚至是享用处女的牺牲——假设那些东西能通过大楼的安检的话。她天然卷的栗色头发近来也剪短了。惠兰好奇,那发色是否经过了修饰。在戴女士看来,灰白的头发是虚弱无力的象征。
“是金博尔。”她开门见山。
惠兰叹息一声。“别告诉我他要发表他那篇演说。”
“不是,不过如果是那样的话,真能上新闻头条了,”戴女士坦承道,“考虑到他目前的状态。他死了,克劳德。”
“他怎么了?”
“死了。在斯劳的一条小巷里。脑袋都快掉下来了。”
“脑袋都快——哦,天哪!作案工具是什么,大砍刀吗?”
“一桶油漆。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各个渠道的报告现在也十分混乱。但确定死者是他,目前没有现场目击到嫌疑人的报告。这就……有点蹊跷。”
“有人用一桶油漆谋杀了丹尼斯·金博尔,”惠兰有气无力地说,“你觉得这里面有蹊跷之处?”
“这并不符合通常的模式。恐怖机器人不会得手后立即潜逃,他们会造成尽可能多的伤亡,以求扬名立万。目前我们得到的,仅有一个匿名人士目击到一个脸上有刺青的黑人男子的报告,而考虑到大多数目击证人证词的可信度,这个所谓的刺青男最终可能就是一个长了胎记的少女。何况这可能根本就是障眼法。”
“我们还是别在大厅里说这个了。”他们朝楼梯走去,走到第一段台阶下的平台,惠兰突然叫住她说,“我今天下午跟他聊过。”
“跟金博尔?”
“在他出发去斯劳之前。”
“我明白了。我猜是为了警告他不要当众攻击扎法尔·贾弗里吧。”
他说:“他那样做会扰乱很多人的计划。”
“是扰乱首相的计划吧。”戴女士说。
“在这件事上,是的,首相也是其中之一。金博尔今晚要宣布重新入党是已经公开的秘密,他很有可能还会爆出她老婆暗藏的猛料。我是去……建议他不要这么做。”
“你是在替首相干脏活儿。”
“为了国家利益。”
“真的吗?”
“你阴阳怪气也没关系,现在不是评价策略优劣的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了。现在我们要确保尽快找出犯下这一暴行的元凶。”
“你的意思是,抢在人们猜测是我们干的之前。”
“那简直是无稽之谈。”
“当然,不过不能排除有人会这么想,”泰维纳说,“毕竟金博尔是你——我是说我们——最激进的批评者。如果在他死亡当天下午你威胁过他——呃——总归不太好看。”她伸手弹掉正装翻领上的一片碎屑,“恕我直言,克劳德,那样会显得我们与他的死有所牵连。”
一种可怕的可能性如聚拢成团的乌云般在惠兰的脑海中升起。“我们有吗?”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你是负责任务的,戴。我们与此事有牵连吗?”
她说:“小字读起来的确费劲,可如果你认真读过条款说明,就会发现我并没有谋杀现任议员的权力。无论你是否知情都不行。”
“那就好。”
“不过这样的问题你竟然感觉有必要开口问,这一点我不会忘记的。人与人之间还是有些信任为好。”她先一步走下了下一段台阶,来到了电梯间,等电梯的时候说道:“假如有联系呢?”
惠兰仍在考虑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跟谁有联系?”
“跟其他几起事件:阿伯茨菲尔德。动物园的爆炸。”
“会有什么联系?那几起是随机攻击,这一次是目标明确的暗杀。”
“或许确实如此。但现在有一伙游击小队正在英国作案,现任政客一死,他们的嫌疑自然最大。无论那位政客死前几个小时你是否见过他。看在上帝的分儿上,你可是安全局的负责人。所有人可能都认为你是去向他预警风险的。”
“呃,是,不过……”
“啊。”这时电梯到了。戴安娜·泰维纳走了进去,接着说:“所以当时还有别人在场。”
“他的妻子,多迪。”
“那个记者。”她语气平淡地说。
“对。就是那个记者。”
“把简单的问题变得复杂,你可真是有一手啊,克劳德。就不能电话说吗?”
“呃,我不认为政府通讯总部需要知道这件事。”
他们走出电梯,进入情报中心,直奔戴女士的办公室。关上房门,她说道:“弗莱特没有掌握金博尔手里贾弗里猛料的具体细节。你找到了吗?”
“她写污蔑他的文章已经好几个月了。细节之类已不重要,问题在于时机。”
“也许还是搞清楚比较好,”泰维纳说,“假如是真的,我们正好能以此牵扯公众的注意力,安心追查阿伯茨菲尔德的案犯。”
“我并不认为首相希望看到不利于贾弗里的报道。那正是我们极力避免的。”
“没错,可是首相不喜欢也没办法。如果非要选择是把我们的头喂给媒体,还是牺牲扎法尔·贾弗里,反正我一定会不假思索地做出决定,你说呢?何况金博尔的老婆就能帮我们把事办了。我们只需要把她引导向正确的方向。无论她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都必须让她更恨贾弗里。”
惠兰望着外面的情报中心。所有姑娘小伙子们——他们永远是姑娘小伙子,即便他们中已经有人为人父母——都在专心工作,而追查阿伯茨菲尔德屠杀中使用的武器是他们的主要工作内容。扔进企鹅围场的土炸弹是自制的;火车上的爆炸器材则根据一份网上的制作方法制成。这两件东西只要有网、手指齐全,任何能力足够的心理变态都能做得出来。不过阿伯茨菲尔德屠杀里使用的自动武器,则说明这伙人背后有强有力的支持。
泰维纳说:“克劳德?”
“我在听。”
“你必须决定自己站在哪一边。安全部门的存在不是为了服务执政党的利益。事实上,甚至可以说执政党就是我们的天敌——毕竟它抓着钱袋子。”
“我们服务的是这个国家,戴安娜,”惠兰表示,“而执政党是经由民主程序选出领导这个国家的。”他说着又看向玻璃幕墙,望着情报中心里的工蚁们接着说:“我之前想找弗莱特,但是没找到。我听说你有差事给她。”
“她在斯劳屋。斯劳屋现在正在关禁闭。并且直到我们确定杰克逊·兰姆的宝贝电脑迷与阿伯茨菲尔德有什么关系之前,禁闭恐怕都不会解除。他招了吗?”
惠兰说:“我让他们先晾着他。派人去他家取回了他的IT设备——显然数量不少。我们派人去斯劳了吗?”
“我们要等警方的报告。毕竟我们的法医也不比他们的强多少。半数情况下我们用的是同样的外包商。”
“有情况再告诉我吧。我会找多迪·金博尔谈谈。”
“别了,还是让我来吧。”泰维纳说。
“戴安娜——”
“如果她觉得是你派人杀了她丈夫,她会希望见到你吗?”他无言以对。“也许你说得对。那好吧。”他转身要走,然后突然又转了回来。“我们真的现在就要用‘恐怖机器人’来称呼他们吗?”
“他们出现时总是毫无人性。在我看来这个称呼挺合适的。”
“如果最终要牺牲贾弗里,”他说,“我需要确定他没被冤枉。”
泰维纳等到惠兰已经出门才接茬儿。“他不是我们的人啊,克劳德。这已经足够了。”她说。然后她转动了桌子上的旋钮,透明的幕墙变成了磨砂玻璃,将她隐于其后。
一八六五年四月十四日,美国总统亚伯拉罕·林肯与夫人在华盛顿特区的福特剧院观看歌剧《我们的美国表兄弟》(OurAmericanCousin)时遇刺身亡。
如果不考虑那件事,节目怎么样呢,林肯夫人?
老段子了,他得小心不要在不合适的时机顺嘴说出来。而对于一个崭露头角的政治人物而言,意味着永远不能说。
一九六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美国总统约翰·F.肯尼迪在妻子的陪同下乘坐敞篷车,在得州达拉斯的大街上被人射杀身亡。
那么除此之外,您对今天的车队还满意吗,肯尼迪夫人?
扎法尔·贾弗里一手拢着他优雅的蓬乱头发,摇了摇头,尽管他此时孤身一人。
除了丹尼斯·金博尔被杀、活动进行到一半消息在推特上爆出之外,当晚图书馆的活动总体来说还不错。针对英国脱欧对当地旅游产业影响的问题,他的回答如果放在平时定然会引起观众的交头接耳;但今天他的讲话却被人抢了风头,所有注意力都如铁屑一般被推特的磁力吸走了。所有人都是一脸困惑。一如社交媒体的常态,流言蜚语总是跑得最快,等到官方确认的消息传来——金博尔死亡,死因不明——远在美国得州的观察人士都已经斩钉截铁地宣称,金博尔是被身披罩袍的自杀式炸弹袭击者攻击致死。不过人们其实并不急于知道事情真相。新闻突发后的震惊,政治阴谋黑暗之心再次大白于天下的感觉,都令观者回味无穷。
贾弗里需要知道的是:泰森在哪儿。他的马仔做了些什么。
活动结束后他便尽快脱身——他尽可说自己另有安排——不过一直等到回家才拨通了电话。
“你在场吗?”
“我在车里,老大。”
“我很高兴你在车里,泰森。”他能听到背景中的各种寻常声响:发动机的轰鸣和车辆驶过的声音。“我问的不是这个。你在场吗?”
“……你说的是哪儿啊,老大?”
他早就注意到,那些游走在犯罪边缘,沾染——甚至是完全投入——一种以无视文明常规为荣的生活方式的年轻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幼稚得令人难以置信。他们竟然相信,睁大眼睛就能证明自己无辜。
“来我家,泰森。等你回来之后。”
“要不明天早上怎么样,老大?”
“不,泰森。今天晚上。”
于是他在黑暗中静待,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越来越烈的金汤力鸡尾酒。杜松子酒和奎宁水哪个更多?果然还是杜松子酒更多,他心想。杜松子酒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奎宁却还是那半瓶。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合格的穆斯林,可一个人再强大、再优秀,也有其限度。
此前,他跟母亲通了电话。她关心的还是那些老问题:有多少观众,问了什么问题,有没有人提起卡里姆。最后那个问题她每次都会问,不过扎法尔依然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她是否担心,他的弟弟、那个叙利亚的“殉道者”,已经成为他政治生涯中永远的绊脚石?抑或她只是想知道,他并未被人遗忘?有时候扎法尔甚至想要告诉她,他作为公众人物的生涯不仅并未受弟弟的影响,甚至全拜弟弟所赐:正是卡里姆的死讯让他觉醒。诚然,他兄弟的这层关系让他永远无法得到某些人的信任,更有媒体一有机会便会煽风点火。但更深层次的真相在于,若非卡里姆浪费了自己的生命,扎法尔永远不可能登上公众舞台。事实上,他感到自己有必要洗刷弟弟不明智的选择所带来的污点——同时证明,穆斯林并非这个国家的敌人。这种事情竟然需要证明,本身令人遗憾,但这就是世界运行的方式。
可他不知道,一枚地狱火导弹引起的震颤可以持续多长时间,他脚下的土地将如何因千万里之外的引爆而不断震颤翻腾。
等了许久,泰森终于到了,足见他路上故意拖延。扎法尔给他倒了一杯可乐,让他在沙发上落座。这种面试般的安排与他初见泰森·鲍曼时的场景别无二致,当时他便看出这个年轻人还有救。然而,很多人仍然只能看到他脸上的刺青。
“你跟金博尔先生说上话了吗?”
“……算是吧。”
“算是说上了,还是算是没说?”
泰森惊魂未定。关于年轻人,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不能忘记:他们时常害怕,因为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堕入此前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深渊。他们总是试图隐藏这份恐惧,却无法让它消失。
“没关系的,泰森,”他说,“无论出了什么事,我们都能解决。”这是谎言。“不过我需要知道,我要解决的是什么问题。”
他已经成了这些年轻人生命中的亮光:只有他对他们表达信任、给予支持,并且不要求他们奉上灵魂。但这也意味着,在很多年轻人眼中,他无所不能,即便是覆水亦能收回。
“我让你去现场观察情况,”他提醒泰森道。内心里,他讨厌自己如此行事,讨厌自己急于跟泰森的所作所为撇清干系。可话已出口,只能讲完。“有机会的话可以跟他谈谈,但是不要强迫他。”
“我没强迫他,老大。”
“我只是想知道,他想说什么。”
因为如果埃德·蒂姆斯说的是对的——金博尔真的想要抹黑他——扎法尔需要提早了解情况。他得把跟舞者布莱恩的事情收个尾,然后隐藏自己的痕迹。
“所以当时发生了什么?”
“我正要向他解释,”泰森说,“让他别再黑你了什么的。让他闭嘴。”
扎法尔彻底泄气了,他的心像是一块干瘪卷曲的橡胶,蜷在胸膛里毫无用处。现场的一幕幕如投在他客厅墙上的幻灯一般浮现在他的眼前:泰森在金博尔独自一人时突然出现:一方过度自信、大摇大摆,另一方慌里慌张、手足无措。一个人的手抓住了另一个人的上衣前襟。双方撕扯,然后是一记重拳。
“那你——?”
他怎么了?扎法尔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问什么。似乎没有一个问题能得出令人宽慰的答复。
“我们只是嚷嚷了两句。我没碰他。”
“你真没碰他?”
“算不上碰。”泰森活动了一下肩膀,“只是拉扯了几下。他非要走。”
仿佛正跟他说话的,是一个刚刚用石头砸了猫的孩子。我不是故意要伤害它的。是那只猫不对。
他心想,泰森必须消失。他惹的麻烦只能我来善后。与其他决策一样,他刚刚下定决心,策略便已胸有成竹:他会取消明天的会议,假装感冒还是什么的。完全可行。他擅长处理细节问题。
不过他依然能感到脚下大地的颤抖:冲击波正在地下激荡。
凯瑟琳说:“现在可以解释一下发生什么事了吧?”
兰姆已走,威尔斯跟在他身后,仿佛刚刚被人重击后脑又被拴上了狗链:她有时不禁心想,真应该在兰姆的办公室门上挂一张警示牌。如果不是路上要经过各种各样的酒馆、酒吧和卖酒的商店,她早就回家了。看来,童子军女训导的角色终归还是再次落在了她的身上。
雪莉找到了剩下的软糖,没等凯瑟琳来得及警告她兰姆处理无用之物的一贯方式,便大口吃了起来。路易莎靠着暖气片——他们此时身在瑞弗的办公室——眉头紧锁,不知是看不惯房间里的什么东西:抑或是所有东西。J.K.科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戴着兜帽。瑞弗也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显然他意识到凯瑟琳刚才那句话主要是冲着自己,没办法一言不发地蒙混过关。
“我们说过了,”他终于开口,“一个男人跟着金博尔走进了小巷,然后金博尔就再没有出来。”
凯瑟琳双唇紧抿。沉默片刻,瑞弗看向科:“是这么回事吧?”
依然戴着兜帽的科说:“是这么回事。”
雪莉说:“坏人可都在伯明翰呢。”
“可是贾弗里没被攻击啊,”瑞弗说,“没有吧?”
“他们藏在一辆面包车里。是我把他们赶走的。”
“就算真是你们说的那样,”凯瑟琳说着,把目光转向房间里的两个男人。“‘我们只看到一个,’”她说,“我引用的是原话。”
“谁的原话?”瑞弗问。
“科先生的。你们回来的时候他就是这么说的。”
“呃,他说得没错啊。”
“让我介意的不是他的数学,而是他竟然如此主动地提供信息。平常他可是苦劝一番才能开口。是这样吧,科先生?”
科耸耸肩。
“而且就像兰姆说的,他今天看着比平常精神多了。我想我们都记得上一次发生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
“你不会真的觉得——”瑞弗开口说道,却戛然而止。
“我们不会真的觉得什么?”凯瑟琳问道。
一瞬间,房间里只剩下一只苍蝇猛撞玻璃窗的声音;又是一场逃离斯劳屋的徒劳尝试。
突然,有人茅塞顿开。
“哦,天哪,”路易莎说,“你不会是……”
“那是一场意外。”
路易莎张大嘴看着凯瑟琳,后者眼神呆滞,仿佛凝视着脑海中张开巨口的深渊。雪莉嚼到一半僵住了,脸上现出一副表情切换到一半时不伦不类的模样。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重新摆出了防御的架势。而那只苍蝇则继续一头往玻璃窗上冲去,撞到玻璃的一瞬间就吐了出来——只不过没人看见。
还是凯瑟琳率先开口:“是你杀了他?”
她这话是对着科讲的,科却一言未发。
“科先生?摘掉你的帽子,回答问题。”
出乎众人意料,科竟然照做了。“……也算不上。”
“但是差不多,对吧?你心不在焉,不知怎的就用一种甚至可以说是梦游般的方式杀死了他?请告诉我你没有。”
“击中他的是一桶油漆。”
“怎么击中的?”
“……从脚手架上掉下去了。”
“谁弄掉的?”
“应该是‘被谁弄掉的’。”
“你就别——”
“那是一场意外。”科说。
“好吧,我想这一点我们已经清楚了,”路易莎插话说,“但是谁造成的意外呢?”
“是他。”瑞弗说。
房间里的每个人都转脸看向瑞弗。
“真的是他!我当时跟那个刺青男搏斗呢!”
“就是说那个人不是你们编造的?”
“天哪,当然不是,”瑞弗说,“他攻击了金博尔。”
凯瑟琳说:“我感觉有点儿晕。明白吗?我真的要晕倒了。”
“我告诉你们了,那帮人在面包车里。”雪莉说。
“什么?”
“真正的那帮坏人,”雪莉说,“无论斯劳发生了什么,都是宇宙级的灾难。真正的坏人在伯明翰。而我把他们赶走了。”
“是,太棒了,真是谢谢你。”路易莎说,“放下远的说近的吧,意外杀死了下一届首相的热门人选,我们应该怎么办?我虽然说的是‘我们’,但我指的是科。我跟这件事完全没有关系。”
“我也没有。”雪莉说。
“是,”凯瑟琳说,“你们当时正忙着在别的地方攻击其他人呢。”
“金博尔死了,由于那个刺青男的攻击,”瑞弗说,“而我们已经确认了他是扎法尔·贾弗里的人。整件事就是这样。再说,你们也知道,这个国家正在遭受攻击。”
“所以你和我们这位常驻的疯子——”
“路易莎……”
“——把他杀掉了,这只不过是细枝末节,是吗?”
有什么东西砸中了她的胸口,她下意识地接住。
是一部手机。
科说:“你要不要报警?”
路易莎看了看手机,然后又看了看科。
科又说了一遍:“那就是你想做的吗?动手吧。你又不在场。就像你说的,与你没有任何干系。你们都说得很明白了。”
过了片刻,凯瑟琳说:“按规定我们要向总部报告,而不是报警。”
“很显然我们不会那样做,不是吗?除非你觉得兰姆也会那样做。”
“兰姆还不知道呢。”
“是啊,因为他脑子是有名的慢,对吧?”
凯瑟琳正要开口,不过似乎又改变了主意。
路易莎说:“如果我们不报告的话,所有人都会有大麻烦。”
“那是一次任务,”科说,“得到了我们小队领导的授权。我们向且仅向他报告任务情况,否则就违反了《保密法》,那样同样是大麻烦。”
雪莉对着所有人说:“他上一次就躲过了惩罚。”
所有人都看着她。
“随便说说。”
“我们还是等兰姆回来再决定下一步如何行动吧,好吗?”凯瑟琳最后说道,“或许还应该关注一下新闻。”
“或许还是假装这场对话没发生过比较好。”路易莎说着,把手机扔回给科。
威尔斯从停车场进入总部。他向当值的守卫出示了他的门禁卡,并用访客专用的标准假名“林赛·罗韩”为兰姆做了登记——这个假名还是几年前遗留下来的梗:当时林赛·罗韩无论去哪儿都是不打招呼突然出现。守卫眼睛都没眨一下。尽管杰克逊·兰姆的名字即便在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年轻同事中间也能引起轰动,然而他在公开场合现身的罕见以及受欢迎程度就与在公共假日的海滩上看到一只鱼鳍相当,因此他的出现并未引起守卫的注意。守卫大概以为他不过是一名一线特工,假装成排队领救济粮的穷人。
总部这一侧进进出出的都是员工与访客,因此几乎不可能撞见戴安娜·泰维纳或者克劳德·惠兰。等待前往大楼深处的电梯时,威尔斯对兰姆说:“你再跟我说一遍我为什么要帮你。”
“如果我们想要知道这个杀手小队下一步的计划,就需要知道是谁在操控他们。这帮人怀着明确的目的对何使用美人计。这就意味着他们有内部情报,甚至内部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