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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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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新的一天即将开始的时候,清晨的伦敦下起了雨;阵雨遍洒城区各地,提醒着人们晴朗的夏日并非承诺,不过是偶尔的款待。黑云低垂,重压之下的高楼大厦显得闷闷不乐。路上的车流伴着雨刷器的节拍含混轻语,那是雨天特有的韵律;斯劳屋里则是一片沉寂,毕竟雨水敲打办公室的窗户本就让人心生悲戚,更何况斯劳屋的生活本就让人高兴不起来。

一辆黑车在艾德门大街上停下——颜色倒是与周遭的气氛相配——戴安娜·泰维纳从车里下来,车子便再次融入车流。她没有理会驶离的汽车,一如她全程没有理睬开车的司机。她在斯劳屋那道黑色的大门前凝视片刻,接着摇了摇头——或者说那大门曾经是黑色的,只不过已经褪了色,边角处几乎变为绿色。如果不是为了给杰克逊·兰姆屁股底下埋雷,她绝不会接近斯劳屋方圆两公里之内。头顶上,二楼的窗户上用金字写着W. W.亨德森,律师兼监誓管——那究竟是一个久已被人遗忘的掩护托词,抑或单纯只是前任租户的遗产,她也说不清。不过此时她才想起来,面前的这道大门本身就是一道掩护,一道假装成入口的屏障。可以想见,它的钥匙一定深埋在兰姆办公桌抽屉的深处;而一旦这道大门打开,整栋建筑定会像被暴露的间谍网络那样土崩瓦解。她的衣领立着,却没有打伞。她要在这里站多久,等着斯劳屋迎接她的大驾光临?想象中的欢迎不会发生,她这时回想起右手边有一条小巷,一道嵌进墙里的门,一座后院。她轻松地找到了。但这栋楼的后门需要很大力气才能推开,仿佛这道门希望她在外面淋雨,不要进来。后门终于让步,如恼火的猫咪一般发出一声悠长的尖叫,迎面现出一段楼梯,闻起来到处是发霉和希望破灭的味道。一只灯泡不亮,另一只灯泡则如绿头苍蝇一样嗡嗡地奏着小夜曲。

上面的平台上出现了一个短粗的身影,分不清是男是女。那人似乎正要上来盘问,但显然马上意识到了她的身份,连忙退回自己的房间。那人的识相让戴女士认可,但此地的安保水平却难让人放心。

继续向前,向上。楼道并未变得更干净或者更明亮,而且所有办公室都大门紧闭。

她来到最顶层,停顿片刻。尽管目之所及的各扇房门并未给出任何线索,但她知道哪扇门后坐着杰克逊·兰姆:门的下面板上满是皮鞋外包头的踢痕,显然这个房间的主人偏爱粗鲁的进入方式。她应该敲门,不过无意这样做。可还没等她的手碰到门把手,里面便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嗨,别光在那儿站着啊。”

她打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拥挤昏暗,唯一的窗户被一扇百叶窗帘遮住。一架台灯下面垫着一摞摇摇晃晃的厚书,它投出的灯光照不进远处的角落,或许是因为角落里潜藏的东西最好还是不要招惹。一个脏兮兮的玻璃镜框里镶着欧洲某座大桥的照片,一张歪挂的软木告示板上满是一张张脆弱易碎的泛黄剪报。而空气中除了陈年的烟味之外,还有一股更陈腐、更强烈也更不和谐的刺鼻气味。不过那或许只是她的幻想。

她轻按了一下门边的电灯开关,却没指望房间能随之亮起。此举招致杰克逊·兰姆的小声咕哝。

于是她脱下外套抖了抖。水滴散落一地,一场短暂的小雨在台灯的照耀下起舞。门上有一个挂钩,她把外套挂在上面,接着用双手捋了捋齐肩的卷发。她转身对着兰姆。“我湿了。”她说。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兰姆说,“不过咱们还是别跑题。”他认真地打量着她。“你看起来像是一天过了好多个生日。”

“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开心?”

“不是,是老了。这里是只有我会说英语吗?”

她没有笑。“老了,真是谢谢你。我还忙呢,毕竟整个国家现在高度警戒。可我还是大费周章横穿伦敦城,就是为了来看看你又作什么妖。罗德里克·何?我以为他早就被你关在笼子里了,就跟沙鼠一样。”

兰姆想了想。“这个调定得有点太高了。他更像是脚上的一个疣,你永远不知道怎么沾上的,想甩掉更是麻烦。”

“但你我都知道他能将电脑代码操纵于股掌之间。所以他他妈到底干了什么,杰克逊?现场有一把刀,他家墙上有弹孔,周围全是碎玻璃。而且警察厅根本不信你给出的证词。家暴?”

“我觉得当着救兵的面,家丑还是不宜外扬。尤其是何就是那个家丑。相信我,你不想知道。”他冲着访客的座位摆摆手,“没事了,昨天都解决干净了。”

“拿什么解决的?”

“随你便。”

泰维纳依然站着,双手扶着椅背。“在警察面前打国家安全的旗号是一回事,杰克逊,尤其是你我都知道你的安全等级比托马斯小火车也高不了多少——可是对总部装傻就是另一回事了。”

原文为“the vocally impaired”。兰姆指的应是“the mentally impaired”,即精神受损人士,此处兰姆疑似故意说错。

“我不确定你可以再说‘傻’这个字。你这样说会冒犯那些嗓子受损人士。就是白痴。我也记不清是哪个了。”

“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是,我看出来了。”

“你在现场,就在何的房子里,当时是凌晨。就是说你知道会有事发生,但是你没有上报。部门常行规则第多少条——”

“二十七三。”兰姆说。

“听你的。”

“那个三是在括号里的。”

原文为“I don#039t care if it#039s in fucking Sanskrit”,此处是泰维纳有意或无意地将兰姆所说的“three#039s in brackets”错听成了“Sanskrit”(“梵文”)。

“什么三是括里我根本不在乎,规则不是白定的。如果你知道你的队员面临危险,程序是非常清楚的。你要向上级汇报。具体到这次的事,你应该向我汇报。”

“一般情况下,我会汇报的。但这次情况特殊。”

“特殊在哪儿?”

“我不愿意。”

她用手指敲了两下椅背,然后停下了。无论何时与兰姆对峙,不让他看出你的恼怒都是首要的目标。有点像在水中不要让鲨鱼注意到你流血了。“那不是什么特殊情况,杰克逊,”她肯定地说道,“那是你的常态。而这一次,看来你是作到头了。”

原文为“dirt”,亦有“泥土”之意。

“如果你一定要死磕到底的话,戴安娜,尽管直说。因为我手里有你太多黑料了,我甚至都能开辟一块地种菜了。”

“我确信等你被强制退休的时候,那些可以帮你分散人们的注意力,但肯定救不了你了。这一次不行。”

他重重地仰靠在椅背上,抬起两只脚搭在桌子上。“反正都是要听你威胁,不如舒服一点儿。你介意我松松裤腰带吗?”

“我倒是希望你时不时换一条裤子。听着。我知道……过去发生过一些事——”

兰姆索性自己列举起来。“谋杀未遂。绑架——我非常确定还有叛国。”

“——让你在谈判中获得了一些把柄。但这次的事已经远远超出了那个范畴。所以在你开撸之前,有几个细节你可能想要考虑一下。”

“我就喜欢先看清细节再开始。”

“警察厅报告说,在距离事发现场约三公里的地方发现一辆烧毁车辆的残骸。里面没有人,因此无论从你们那个小伙子家二楼窗户跳下来的人是谁,肯定没摔死。要么就是他的同伙把他的尸体带到了别处——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确定他迟早会露面。”

兰姆打了个哈欠,把一只手伸进裤子里。“某个人要么死了要么活着:真是高端的调查工作。”

“现场找到的子弹也接受了法医检查。”

“继续。快来了。”

“射出那些子弹的枪支与阿伯茨菲尔德凶犯使用的枪支之一相匹配。”

兰姆愣住了。

“该死。”他说。

“是啊,”泰维纳说,“终于有一次我们的看法一致了。”

《大志》(The Big Issue),一九九一年创立的英国杂志,内容涵括时事、社会议题及艺文资讯。

扎法尔·贾弗里在去露珠咖啡厅的路上停下三次:两次是为了接受社区成员的美好祝福;另一次则买了一本《大志》,又和摊主讨论了一下附近无家可归人士聚居地面临的问题,那里的年轻人正在成为毒贩拉拢的目标。贾弗里记下了摊主的话,并频频点头。他英俊帅气,胡子剃得干干净净,略显蓬乱的头发恰好彰显出他精神的独立;平素爱穿牛仔裤和开领衬衫——今天不顾埃德·蒂姆斯的劝告,穿了一件轻薄的飞行员夹克。

“真的,扎法尔,你应该再慎重一些。”

“所以我连飞行员夹克都不能穿了?你是认真的吗?”

“你这样穿就是给这个世界上的多迪·金博尔们送大礼。”

可无论他穿什么、说什么,这个世界上的多迪·金博尔们反正都会对他说三道四;即便存在平行世界,那个世界的多迪·金博尔们也注定要对他满怀敌意、百般羞辱。再说,他喜欢这件夹克。他觉得穿上它可以显得年轻几岁,让他看起来不到四十岁。

他向那个卖给他杂志的摊主——您叫马卡,对吧?——承诺会采取措施、会展开调查,他甚至走到露珠咖啡厅之前已经打了一通电话跟进。他用肩膀顶开咖啡厅的门,举起一只手向泰森致意。早到的泰森已经落座,面前是一只水桶一般的大号马克杯,他正式的穿着与他的刺青格格不入:白衬衣、灰西服、打结精准的红领带。如果不是脸上的刺青,他甚至看上去比贾弗里本人更像一名政界人士,尽管那刺青足以改变一切。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泰森·鲍曼起身迎接,他们各伸出一只手短暂地拥抱——泰森。老大。——然后在小桌子两边坐下。这张桌子铺着随处可见的红白格桌布,上面只放了一个餐具架,里面还塞了一堆小袋装的番茄酱和棕色沙司。他记得曾经带卡里姆来过这里,那时,他的弟弟还不是那个一心成仁的殉道者,不过在扎法尔的后见之明看来,那时的他已经开始疏远此前司空见惯的日常生活:喝茶谈笑,普通、无神的生活。扎法尔今日的想法一如当年:如果要实现目标,总有比穿上自杀背心更好的办法。

尽管如此,卡里姆的故事并未结束。而他当年日益鄙夷的这个国家仍然迫切需要改良。

扎法尔说:“那就是没问题咯?”

泰森摇摇头。

“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几天。”他用食指中指对着拇指摩擦了几下,“付款之后。”

近看之下,那个雄心勃勃的政坛精英形象消失了。这并非是因为泰森看起来像一个恶棍——虽然那就是他前两次人身侵犯听证时被赋予的形象——也并非因为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心怀怨恨的恐怖分子,尽管他确曾在第二次服刑时沾染极端思想,并因持有极端主义书籍而第三次服刑。也绝非是因为他的肤色、锃亮的光头,甚至是脸上的刺青:尽管那一般可以可靠地预警即将到来的暴力。不,扎法尔心想,那是因为他这副皮囊之下的态度:那种排斥一切社会交互的态度。除了扎法尔·贾弗里,他在泰森·鲍曼失去工作、无家可归、没有朋友时伸出了援手。鲍曼只在面对他时眼睛里才有光;而他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利用对方的信任。

女服务员凑过来,手里拿着便签本。“早上好,贾弗里。”

“早啊,安吉拉,”他说,“还是那么光彩照人。”

“你昨天就是这么说的,贾弗里先生。你得注意点儿了,人们会觉得你不够真诚。”

他伸出一只手拉住她的手。“别人怎么想都没关系,安吉拉。在我眼里,你永远光彩照人。”

这话把她逗笑了,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仿佛重返青春。“等你当上了市长,还会来这儿吃早餐吗?”

“只要你还在,我就会的。不过今天只要咖啡,谢谢。”

见她走远,他将全部注意力转回泰森身上。他的马仔:这个词总是带着鬼鬼祟祟的意味。不过泰森有时确实会给他拎包。

他的咖啡到了,他们聊了一下当天行程的变化:有一场会议取消了,另一场会议提前了。当地广播电台的五分钟访谈就不去现场了,在面包车里完成,这样一来除了面包车司机,所有相关人士都能节省三十分钟时间。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忙碌,但三周后即将选举。贾弗里是独立候选人,而尽管他拒绝担任党内的要职令首相“失望”:虽然他近年来已被任命为两个特别委员会的成员,但二人之间依然维持着“亲密的私人友谊”。这是首相惯用的手段,每当他没办法争取到某个人的支持时就反过来支持那个人,以蹭对方的人气。贾弗里接受了这份送上门来的亲密,一如他对反对党领袖时常挂在嘴边的“敬重”同样来者不拒:在政界,谁也不会选择无名之辈。再者,尽管那两位大人物表面上高调自信,但他们都不傻,不可能真的相信本党的候选人有任何获胜的机会:除非这次的民调比上一次的、上上次的还要离谱,否则到了月底,扎法尔·贾弗里铁定会成为西米德兰兹的市长。

当然,总有一批人相信,另一位穆斯林市长的当选将意味着英国距离实行伊斯兰律法更进一步;金博尔确为这伙人的代言人,却绝非其唯一的英雄。迄今为止,他们的羞辱谩骂适得其反:将贾弗里描绘成伊斯兰同情者的做法被大多数专家解读为夹枪带棒的种族主义,并至少在地方政治的层面受到了抵制。每次多迪·金博尔给关于他的专栏文章配上被炸毁公交车的图片,他的民调支持率都会激增。可泰森近期的活动一旦曝光,后果将会怎样?他对此并不抱有幻想。等不到你说出“木马行动”几个字,他就将从受迫害的少数族裔,变成经过认证的恐怖分子。

到那时,泰森也将大祸临头。对此,扎法尔大可轻飘飘地说一句: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打断了思绪。是埃德·蒂姆斯,他的媒体公关顾问。

“头儿,我听到了一些风声。”

他说:“你想告诉我是什么风声吗?”

“据说,多迪·金博尔有一些爆炸性的料,要在明天的专栏爆出——在丹尼斯今晚的烟火表演之后。”

“能别说得那么花里胡哨吗?我觉得事实比形象更容易处理。”

“今晚,丹尼斯·金博尔要在发表选举演说期间指称你与恐怖分子有牵连。接着,他的夫人还要在明天的专栏里跟进报道。他们说还会配图。他们有照片,扎法尔。我不知道是什么照片,但你应该知道关于照片有这么一句话。照片能证明有什么事发生,而一旦到了那个程度,发生的是什么事已经不重要了。”

事态发展竟然如此之快:前一秒还是潜在风险,此时此刻已经成了真实威胁。

“这场演说在哪儿?”他说。

“在金博尔的主场。斯劳。”

“好的,埃德。不过是虚张声势。不要慌张。”

“是,不过——”

“再聊吧,埃德。”

他挂断了电话。

泰森扬起一侧的眉毛,准备好了接受贾弗里的指令。“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吗,老大?”

“可能吧。一两件事。”

泰森说:“尽管吩咐,老大。你知道的。任何事我都无所谓。”

扎法尔伸出手,与泰森握手。的确,他心想,无论扎法尔让他干什么,对于泰森来说都是一样的:无论是什么,他都乐意去做。想到此,他悲欣交集:既给了他未来的希望,又抹杀了一切的希望。

就像人们说的,政治是妥协的艺术。

兰姆从身上抽出一根烟,并少见地表现出彬彬有礼的姿态,多拿了一根。他先给自己点上,然后给泰维纳点着了烟。礼数归礼数,正事归正事。

“据BBC报道,”他说,“我猜那和据推特热搜也没什么区别,阿伯茨菲尔德是伊斯兰国干的。”

“我们现在也是基于这个假设出发。”

“就是说想杀掉何的也是伊斯兰国。老实说,简直是男男之性。”

此处兰姆的原话是“that buggers belief”,而“bugger”有“鸡奸”之意;戴女士纠正为正确的说法“beggar”。

“是‘难以置信’。”

此处兰姆的原话是“Freudian slit”,其正确说法应为“Freudian slip”,即口误;而兰姆说的“slit”有黄色笑话之意。

“抱歉。我口污了。”他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他们不会耍阴谋诡计,对吧?要么在集市上放炸弹,要么冲进村子见人就杀。但他们不会耍阴谋诡计。”

“他们针对特定目标。他们之前也那样做过。”

“对,都是高调行事。但他们不会在黑暗的掩护下,暗杀小小打工人。”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如果这是你耍的花招,戴安娜,我无法向你表达我有多失望。”

她想找个地方掸烟灰,四下看了看,然后便屈服于兰姆办公室里的环境,干脆掸在地上。“花招?”

“我记得不久之前,就是在这间屋子里,有人想要杀我。我们从未充分讨论过那件事,对吧?”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当你盯着兰姆性格的这片恶臭的沼地时,总会冒出一片鱼鳍打破平静的水面。

泰维纳说:“我们还是聚焦眼下的问题吧好吗?何现在怎么样了?”

“耳朵破了个口子。”

“枪伤?”

“家里没打扫干净。”

“此外没有伤亡?”

“丹德尔也在场。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但长得像足球的好处就是禁得住踢。”

“所有人都到齐了?”

“我他妈又不记考勤,戴安娜。”

“我以为你记呢。”

“呵呵,是,好吧,我确实记。但那只是为了让他们恼火,不是真的考勤。”

“所以……”

“所以所有人都到齐了,对。”

“很好。因为现在开始,你们都被关禁闭了。”

兰姆翻了个白眼。

“我是认真的。不能打电话,不能上网,任何人都不能离开。何跟我回总部。无论他踩了什么屎,我们都得检查一下他的鞋子。其余人先关在这儿,等着接受盘查。”

兰姆说:“没问题,为什么不呢?我会让他们规规矩矩的。我们可以玩杀人游戏,等着各位总部领导空出时间。”

泰维纳笑了,然后突然板起脸。“哦,抱歉,你是认真的吗?假如我想让狐狸看守鸡舍,肯定第一个找你。不过这一次,我会让弗莱特看着你们。你见过我们的艾玛吗?”

“关于她的美好遐想帮我度过了很多愉快的夜晚。”

“你说话小心点儿。我们有些人已经习惯你这副德行了,但其他人可能会指控你。你还是去把你手下的人归拢一下吧。我很奇怪怎么斯坦迪什还没来。”

“你知道吗,我不确定她有多么喜欢你。”

“我也不确定她喜欢你。可你还是留下了她。你有没有告诉过她为什么?”

兰姆盯着她凝视良久,但戴安娜·泰维纳身居多个委员会;戴安娜·泰维纳主持过无数会议。如果长时间凝视便可以将她击垮,那她早就是一抔尘土了。

最后他说:“她知道他原来的老板是个叛徒——如果你说的是这件事的话。”

“那她是否知道,他试图把她也牵连进去?陷害她,让她当自己的替罪羊?”

“她可能已经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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