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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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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那也不意味着你从现在开始得为他负责啊,”瑞弗说,“那样的事只会发生在电影里。”

“再说,”路易莎说,“他很显然自己都没意识到。”

“那件事千真万确。”

“是,没问题,可是——”

“不对,有问题。事情发生了。除非我们弄清楚为什么——”

“雪莉——”

“——否则事情还会再次发生。如果能发生在他身上,就能发生在我们任何一个人身上。”

“这么说好像也不太——”

“滚蛋,卡特怀特。”

“好吧。”

路易莎说:“雪莉,你说得有道理。没错。可是我们三个人都坐在车里,怎么监控?”

“你这话是想赶我下车吧?”

“我是想说,我们都挤在这儿,没法轮班。谁也没法睡觉。我不知道你怎么想,可我不打算熬通宵。”

“所以……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路易莎说,“要不这样。我们轮班蹲守。最好的监控点是拐角处那个公交车站。这条线路上肯定有夜班车,所以在公交站等不会让人起疑。第一次换班时间是两点,第二次在五点。没轮班的在车里休息。怎么样?”

“在大马路上?”

“不,我会停在前面一点,过了那几家商店。不会显得扎眼。”

雪莉说:“咱们是抽签还是怎么?”

“我得挪车——我没有别的意思啊——不过我的车谁也开不惯。瑞弗刚喝了两杯啤酒,他得先睡一会儿,否则什么也干不了。所以……”

“所以我是头班。”

“这毕竟是你出的主意啊。”

雪莉面露愠色。“你们最好换班时别迟到。”

她无视惯常的监视技巧,下车时重重地摔了一下车门。

路易莎说:“不用谢,别客气。”等到雪莉朝着汽车站走了一半,才发动了引擎。

“你就是想赶她下车对吧?”瑞弗说。

“是。去她的吧。我要睡觉了。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麻烦你了。”

他们就这样开走了。

罗德里克·何进了家门,打开门厅的灯,然后靠在墙上。“是,当然,宝贝。”他小声嘟囔着。明天是重要的日子,得睡美容觉。还是别进来了,因为上了罗迪大神的床可就睡不成了。

我的世界为你震撼。他曾一次或者两次对她说过这话。我的世界为你震撼。小姑娘们喜欢听你引用诗句;那让她们感觉自己是特别的。而金姆有资格感到自己特别,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希望她能隔三岔五陪他过夜。因为他不羞于承认这一点,事实上,他爱上了那个姑娘。他到处拈花惹草的日子已经过去。但他还是希望,她在又一次让他支付出租车费、夜店入场费、酒水费和出租车费之后,能留下来陪他过夜。

不过话说回来。一起外出,被人看到,所有人都知道金姆是他女朋友:挺好。

罗迪·何,罗迪·何,盖世的英雄……

这是人人传唱的旋律。

他把外套扔在椅子上,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能量饮料。睡前喝这个确实不常见,不过他就是想喝。他要睡个能量觉,做些能量梦。带着充满能量的宏伟愿景醒来。他给金姆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你不需要美容觉,宝贝——她自然会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然后他给两部手机充上电,往楼上走去。有些晚上,他会在这个被房屋中介称为“中层暖房”的地方坐一会儿。这个大部分被玻璃外墙包裹的上层房间,前任业主用来种花草什么的,但罗迪用它做自己的书房:电脑、音响系统、高清屏幕。也许可以听几首歌再睡,他心想。坐在舒服的椅子里听几首曲子:每当夜晚此时,他都喜欢吉他的声音。这时,头上传来地板的“吱呀”声。他又上了两级台阶,然后停下脚步,静静听着。地板又响了一声。

房子里有人。

事实证明,这座车站不停夜班车,任何人在这儿站不了多久就会显得很可疑,雪莉心想。此外,那两个王八蛋已经开车走了吧?如果要确认的话,她就得一路走到商店,如果他们俩真在那儿,就显得她不信任他们,那样他们定然会很生气,那样等她一路走回车站,他们肯定就真的开车走了。换成雪莉肯定会那样做。

去他妈的。

她口袋里有一包可卡因,现在就是完美时机。帮她保持敏锐、保持警醒。可尽管她的手已经摸进口袋,把玩着它令人舒心的轮廓,除此之外,她现在不想更进一步。很快就是午夜时分,旧的一天结束,新的一天开始,到那时她就累积六十三天了。那仍然只是一个数字,但毕竟是个更大的数字。那重要吗?其实不重要。可是某件事不重要,并不是应当忽视它的理由。既然这件事不重要,那么让它发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当然,这里说的是累积到六十三天这件事。

她打了一个寒战,白日的温暖已经散尽。如果马库斯在这儿,他定然会抱怨说他这时候本来已经睡了——尽管他们俩都清楚他肯定是不会睡的。他会盯着线上赌场的界面,没完没了地试图赢回昨天输掉的钱。她摇摇头。有些损失是无法弥补的。她的思绪回到了当天上午:汽车冲上便道,她立即做出反应。她判断得没错。有人想要杀了罗德里克·何。那就是她守在这里的原因:不是为了保住何不死,而是因为这件事千真万确,并且正在发生。必须做点什么。

她一只手揣在口袋里,沿着路往前走。何的房子一目了然:二楼的大窗户几乎就是一面玻璃幕墙。房产中介肯定会把它夸得天花乱坠,可任何有脑子的人都会想:什么鬼?对于伦敦的房子来说,增加这种特色几乎毫无意义。如果你想让房子升值,只需等上五分钟。何已经到家,却没有开灯。那两个人或许是对的:没有迹象表明他面临危险。但她浪费的是她自己的时间——哦,还有他们俩的——如果她现在退出,会看起来像个白痴。

已经十一点多了。距离日历翻页还有二十五分钟。手指间的小纸包让她感到温暖,但她现在还不准备打开它。再等等吧,等她困了再说。但是眼下,万籁俱寂。

他的第一反应是,她又回来了。她只是逗他玩:等他走进书房,会看到她已经在那里等他,脱得只剩内衣。惊喜吧!他就是为了这个才给了她一把自己房子的备用钥匙……不过那好像行不通,或者说幻想只持续了片刻。金姆是坐着出租车回家的:穿戴整齐。她不可能就这样出现在他家楼上。无论那是谁,大概率都不是来打炮的。

接着他想到上午丹德尔搅黄了他宝可梦狩猎时喋喋不休说的那些东西。她说有一辆车想要撞死他。那是真的吗?

他站在楼梯上,距离楼上的平台只有两级台阶,僵在那里。继续上楼还是撤退下楼?如果他转头向下,楼上的人会知道。他们就能居高临下,从背后出击,拱手送给敌人这样的优势绝非好事。

你需要的,是让敌人远离你。

罗德里克·何过着富足而充实的生活。他深受周围所有人的爱戴,遭到所有男人的妒忌——要不是他已经心系金姆,每天晚上都得周旋于对他心存欲念的女人中间,应接不暇。他无疑是个精英玩家,并且自控自持——他在猎捕宝可梦时的灵活机敏足以证明这一点——何况他还是一名现役特工:他就是为了这种情况而生的。那为何他感觉腿脚发软、寸步难行呢?

过了几秒。楼上没有再传来响动,好像那人也僵在了原地,等着罗迪现身。如果对方是敌人,必然带了家伙。没有人会入室行凶还不带家伙的。如果对方是朋友——他推理不下去了。唯一有他家钥匙的就是金姆,而且她从来没用过。

留还是走?

战还是逃?

他攥紧了拳头。

无论楼上是什么人,必然藏在黑暗当中。那是因为他们认识罗迪,听过他的赫赫大名,知道他们需要黑暗和突然袭击才能成功。呵呵,他们已经失去了一项优势,还浑然不知。罗迪知道他们在那儿。他熟悉这座房子就像猫咪熟悉自己的胡须。他能踩着滑板像幽灵一般在房间里穿行自如,而入侵者只能在房门和家具之间撞得头晕眼花。只消片刻,他便能占据上风。这家伙,甭管他是谁,就等着追悔莫及吧。罗迪要来抓你了。他迈步登梯,脚却被楼梯绊住,摔了个狗啃泥。

形势不妙,不过决心已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罗迪必须行动,迅速行动。他爬起身,窜上楼,如闪电般冲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肾上腺素流遍全身:他双手如刀,随时准备打击对手的咽喉;双脚化为神兵利器,迫不及待地要伤人、杀敌。他咬牙切齿,嘴里发出低沉的死亡咆哮。胜利非他莫属。

此处的凯托是系列喜剧犯罪电影《粉红豹》(Pink Panther)中的人物。由英国男演员郭弼(Burt Kwouk)饰演。他是该系列主人公克鲁索探长的男仆,克鲁索为了训练反应和武术能力,让凯托不时对自己发起突然袭击,而此处兰姆对何说的“现在不行啊,凯托”(Not now, Cato)就是影片中克鲁索对突然杀出的凯托所说的台词。

房屋角落里传来了兰姆的声音:“现在不行啊,凯托。”

“斯坦迪什一直唠唠叨叨地让我注意健康,所以我就稍微排了排毒。我看你冰箱里有一瓶气泡水。我知道你不会介意。”

“……那是香槟。”

“是吗?我说喝着这么奇怪呢。”

兰姆瞪了那瓶骗人的饮料一眼。

“……呃……你怎么在这儿?”

“就是来看看你死没死。”兰姆打了个嗝,停了一下,然后又打了一个更响的嗝。“不用谢我。你要想叫个比萨,也没问题。”

“冰箱里可能还有一些。”

“对,确实有,可我想吃热的。”

兰姆坐在角落里,脱掉了两只脚的鞋子,不过还穿着外套。他身上和周围的地上散落着剩比萨的残渣,一只手拎着香槟瓶子。

“说正事吧。有人要杀你吗?”

“……没有。”

“可惜。要是有人能把你除掉就好了,刀砍还是斧剁都无所谓。”兰姆突然起身——他能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行动——透过大窗户向外瞥了一眼。他不知看到了什么,扑哧一笑——如果那不是又打了一个嗝的话。他转过来问何:“也没人跟踪你?”

“如果有的话我肯定会注意到的。”何说着,脸上悄悄露出了专业的微笑。

“所以要么就是你更差劲了,要么就是你的同事有进步。他妈的,这可难住我了。”

“为什么要保护我?”

兰姆耸了耸肩。“说的是呢。我的意思是,我也觉得你不值得保护,可显然有人对你怀恨在心。你想想这些事吧。丹德尔看到有人试图把你撞倒,然后你好像还有了一个女朋友。我不是什么阴谋论者,但肯定有什么事不对劲。”

“……我没明白。”

兰姆转过身,拍了拍何的肩膀。年轻人几乎被这沉重的一拍压垮。“我们应该拿这句话给你绣个徽章,省得废话。说起来,床在哪儿?你这瓶香槟把我喝困了。”

“……床?”

“对啊,看起来你太拘谨了,给领导买个比萨都不愿意。还有一个办公室明天早上等着我去管理呢。”

“我以为你是来执勤的。”

“天哪,不是。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来是为了确保别人在执勤。”说着,他朝窗户努了努嘴,“给她一把宝剑和一个头盔,活脱脱就是一个勇敢的霍比特人。现在,我给你五分钟换床单。我憋不住了,先去撒泡尿。最近的厕所在哪儿?”

何麻木地朝楼梯平台的方向指了指。

“早上给我来一份英式早餐,”兰姆边朝何指的方向走边说,“可不要豆子啊。跟我的体质不合。”他出门前放了一个屁,以凸显问题的严重性。

何走到窗边朝外看。霍比特人?一个人也没有啊。他揉了揉眼睛,还是看不见任何人。再说,都这个时间了,兰姆出现在这儿?他一度幻想着,是不是兰姆让金姆今天晚上远离这里。这个版本让他感觉舒服一些,可惜说不通。也许他们说的是真的。也许他真的上了什么人的暗杀名单。会不会有人正用夜视仪对着他?想到这儿,他慌忙走开,远离窗户,一脚踩碎了空香槟瓶子脆弱的瓶颈。似乎事情并非全都如他所想。

他怀疑家里是不是还有干净的床单。

两点到了,两点过了,没人来换班。有一瞬间,雪莉想象着地狱之火对着路易莎和瑞弗倾泻而下,但转念一想:去他妈的。毕竟到这儿蹲守是她出的主意。她要么坚持住,要么滚回家去。可是家有家的问题,每晚这个时候前任的记忆总会袭来。倒不如站在这个公交车站,又冷又饿,监护着一个即便死了她也无所谓的同事。毕竟她一直待在这儿,不是因为她想保住何,而是因为她没能保住马库斯。

她再一次感受着口袋里的那包可卡因,感受着指间它尖锐的诱惑:吸了吧。

行,好吧。

不过现在还不行。

有什么东西动了。

是一个男人,正在马路对面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路灯一瞬间捕捉到了他的身影。雪莉完全栖身于阴影之中,她觉得对方肯定没看到她。即便如此,她仍屏息凝神,静静地看着那个身影来到了何的门前,用钥匙开门进了屋。

何有室友?

不可能。谁也受不了跟罗德里克·何同居一室。

此时她已经朝着门的方向移动,可那人随手关上了门。房子里仍是一片漆黑,安静得像一座修道院,但干坏事未必需要敲锣打鼓——没准儿那人几秒之内就能杀人于无声之中,然后功成身退。

兰姆应该给我那把枪的。

不过实话实说,事到如今那把枪能发挥多大作用还真不好说。

她来到门前,站定片刻。她确实接手了马库斯的那串万能钥匙,但现在却没带在身上。要不破门而入?

可以。顺便断条腿。

好在一楼有窗户,而她有拳头。她甩掉外套缠在右手上,挥拳朝玻璃窗砸去。

房内传出一声尖叫。

房里有人。

他是不是刚才已经有过这样的感觉了?如果是的话,那这就是第二次:

房里有人。

罗德里克·何躺在用桌布和垫子拼成的简易床上,纳闷儿为什么耳朵开始流血——原来是碎玻璃。或许他铺床睡觉之前应该先把碎酒瓶扫干净的。可就在他伸手拿纸巾的工夫——出于战略原因,他每晚都会备一盒纸巾在手边——他感觉气氛突变,或者是什么声音被憋住了:总之,是外人在楼梯上的声音。是兰姆吧。可是兰姆已经躺在何的卧室里了,为什么又会出现在楼梯上?

一个黑影走进房间的时候,何还在盘算着冰箱里还有什么值得偷的东西。那黑影蹑足潜踪地朝他走来,跟罗迪梦中忍者身手的自己一模一样。

罗迪感觉自己像一只宝可梦,即将陷入他人罗网。

“金姆?”他满怀希望地问。

灯突然亮了。房间里亮如白昼。那个黑影急忙转身,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噩梦:杰克逊·兰姆,他咧嘴笑着,脏兮兮的内裤上面垂着袒露的大肚皮。

他手里还抄着一只蓝色的塑料瓶。

“晚上好啊,小可爱。”兰姆说着,朝那个陌生人脸上喷了一股漂白剂。

那人丢下手里的东西,尖叫了一声。

兰姆挥起如锤的拳头,猛击来人的胸口。

那人踉跄着后退两步,绊在了仍平躺不动的罗迪的身上,跌出玻璃窗,摔在外面的街上。

雪莉刚打破玻璃,就见一个身影栽到了人行道上,仿佛她在露天游乐场中了什么大奖。她想转身,但缠在手上的外套被碎玻璃挂住,就在她没来得及挣脱的工夫,开来一辆车,停在了路边。碎玻璃如冻雨般从天而降,二楼窗户的破洞处现出兰姆那公牛一般的身形——他显然是赤身裸体的,除非这一切都是她的幻想。

兰姆?

在何家?

赤身裸体?

……随便吧。

她不顾可能会损坏的外套,挣脱了右手,刚一转身就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被拖进了一辆银色的汽车。与此同时,车上的一个乘客探出身子,拿什么东西指着她。她连忙躲到最近的一辆汽车的两轮之间。罗迪·何的房子墙皮开始脱落,门也掉下碎屑来。雪莉感到自己的脸颊紧贴着人行道,她甚至闻得见下水道里污物的臭气。车门猛地关上,车辆启动。她冒险看去,只见有什么东西撞在那辆车的车顶上弹了起来——一只蓝色塑料瓶?——但那辆车转眼间便消失不见,只留下凌晨两点路灯模糊微光中的残影。她摇了摇头,搓了搓脸,感觉脸已经肿起来了。又一块玻璃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抬头望去,看见兰姆愤怒的目光,以及他袒露的胸膛和布满肩膀的灰白色卷毛。

“出勤满分,”他说,“绩效零分。”

说完他便转身走开,只剩满天夜晚的碎片继续飘然坠落。</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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