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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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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路易莎说,“这我真是没想到。”

她的同伴说:“我已经连续工作十八个小时了。大部分时候都在车里,剩下的时间我盯着尸体、听人当面撒谎、囚禁无辜的人,还被一个法国浑蛋抢走了枪。哦,对了,我的颧骨还很可能被你同事坚硬无比的头撞碎了。顺便一提,我今天刚起来的时候他还是一个死人。在经历了这些事之后,我理应喝上一杯,或者七杯酒。”

“同意。”路易莎说。来到酒吧这件事本身并不让她感到惊讶,她惊讶的是弗莱特竟然会邀请她。她点了一杯气泡水,毕竟她的车就停在路边。但艾玛·弗莱特正在一杯接一杯地喝龙舌兰,中间还掺了杯墨西哥啤酒,看起来就像一个专业酒鬼。

“我早上见到了你的上司。”艾玛说。

哎呀。路易莎想,能听到别人对兰姆第一印象的机会可不多。“你们处得怎么样?”

“他给了我很多理由对他提出纪律处分。”

路易莎严肃地点了点头:“如果你打算付诸实践的话,我很希望能见证那个场面。”

“我没有这个打算。”艾玛说。不知为何,她的啤酒杯壁上挂了一片水果,她用拇指把水果推进酒里,激起了滋滋的气泡。“我是说,他确实是浑蛋,鉴定尸体身份时还撒了谎,当然他很可能就要遭到报应了。但我宁可让他对着我撒谎,也不想相信戴安娜·泰维纳。那位女士玩起阴谋诡计来可是认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留。”

路易莎思考了一下这句话,然后开口道:“也许你和兰姆的共同点比你以为的更多。”

艾玛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总部打来的。”

“嗯。”

“他们应该是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艾玛说着示意了一下门口,还有外面的世界、本顿维尔路,“以及我们为什么没能逮捕亚当·洛克希德。”

“我以为你说他叫帕特里斯。”

“我说的是卡特怀特。”虽然喝了那么多酒,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常,“至少他用的护照上是这个名字。亚当·洛克希德,你有印象吗?”

“目前我比所有人的进度都落后了三个版本。”路易莎说,“我只知道你说的那个帕特里斯,他是专业的。现在还武装了起来。就在我们闲聊时,他随身携带武器的事肯定已经在YouTube上传开了。所以总的来说,出去找他可能比坐在这里自我反省更具建设性一点。”

“我出去把自己淋湿也不太可能找到他,”艾玛说,“某个听着警用对讲频道的巡警会打电话报告的。”

“你觉得这会是在他杀害卡特怀特之前还是之后?”路易莎说,“我知道你其实不在乎他的死活。”

“他看起来不像是要杀卡特怀特的样子。我觉得他看起来有些——惊讶,见到卡特怀特的时候他很惊讶。”

“瑞弗确实惹人嫌。”路易莎赞同道,“但他并不会让人觉得危险——至少第一眼不会。”

“他去哪儿了?”

“据我所知,他白天去了法国。”

“为什么?”

“等再见到他的时候我会问的。你以前是警察局的人,对吧?”

“对。”

路易莎笑了起来:“开始怀念那边了吗?”

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这次更激烈了,如果你不接电话它们就会变成这样。艾玛叹了口气,往旁边走了两步,接通了电话。“我是弗莱特。”

“告诉我这个视频里的人不是你,整个西方世界一半的人口都看到了。”

“我觉得应该没有那么多人看。”艾玛说,“大部分人只是重复播放了两次,你必须要考虑到这一点。”

戴安娜·泰维纳说:“你喝醉了?”

“还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能让事情变成这样?”

“因为我没有被告知足够的信息。”艾玛说,“所以当我们被一个职业杀手袭击的时候,我们没有丝毫的准备。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下场还算好的。虽然多了些不想要的曝光。”

“你说这还算‘好的’?那‘坏的’是什么样?”

“我的尸体就会躺在路中间——亚当·洛克希德到底是谁?”

“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

“行吧。所以你想让我忘记他的真实身份?因为再来两杯龙舌兰我就能做到了。”

泰维纳说:“你在说什么?”

“你让我去抓的那个人,那个拿着亚当·洛克希德护照的人,就是瑞弗·卡特怀特。我们昨天晚上还认为他死了。如果我说的话开始出现逻辑了,记得打断我。用这样的方式结束今天应该很不错。”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酒吧里嘈杂的声音似乎变得更响亮了,仿佛想要填满一切空白的缝隙。艾玛不禁想道,泰维纳是不是为了核对她刚刚说的话,又看了一遍那条视频。

也许是这样的,因为当她再次开口时,她说:“看起来确实像卡特怀特,他有说过什么吗?”

“他认识那个杀手。”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喊他?”

“他开着一辆车撞了我们,我能想到最方便的叫法就是这个。”艾玛开始想念杯中的酒了,于是她走回了桌边。看目前事态发展的趋势,无论被谁听到都无所谓了。“卡特怀特喊了他的名字,帕特里斯。”

“他们现在在哪儿?”

“知道吗?这是个很好的问题。”艾玛说着伸手去拿自己的酒杯,“不确定,伦敦市吧?”

“你就这么想丢掉工作吗?”

“我觉得这并不是我能决定的。”她停了停,喝光了一杯龙舌兰,“反正现在警察局在追查,这次可没法低调行事了,他在街上开了枪。”

“你的枪。”

“我没忘。你还没问过德文的事。”

“……德文又和这些事有什么关系?”

“德文·威尔斯,他当时在开车。”

“哦,是的。他没死吧?”

“断了几根肋骨,我把他送去急诊了。你想让我把吉蒂·拉赫曼也放了吗?”

“我为什么会想这么做?”

“因为再留着她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无论你想保密的事是什么,现在它漏得比破洞的筛子还厉害。我都不知道你会先收到哪个:公开信息的申请,还是电影版权的报价。”

“弗莱特女士,迄今为止,那条视频向爱看热闹的世人展示的只是你的无能,你连一次简单的逮捕任务都无法完成。如果你希望自己的职业生涯能跨过这道坎,我建议你从现在开始谨言慎行。”她顿了顿,“你很让人失望。去安全屋,和拉赫曼女士一起坐着。如果我哪天把你从这份不算辛苦的职责中解放出来,你就会知道,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艾玛放下了酒杯,她想:再这样喝一轮,再喝一轮,她的这些痛苦、屈辱、羞愧和愤怒,将会逐渐融化成一团炽热的混沌。她可以将一切置之脑后,直到早晨。那时甚至可能连雨都还没停。

她说:“戴女士,我真希望我也能说同样的话,说你很让人失望。但可惜,你和传闻中一模一样。”

她挂断了电话。

路易莎说:“哇哦,我刚刚是见证了你职业生涯的终结吗?”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你想再来一杯吗?”

“我只想喝一杯咖啡,你能帮我点单吗?我要先去趟卫生间。”

路易莎看着艾玛走向酒吧后方,决定再在这里等一会儿,陪她喝完那杯咖啡。她安静温暖的公寓不会消失,而和艾玛·弗莱特待在一起,等瑞弗和帕特里斯浮出水面的时候,她应该会第一时间知道。

虽然她对他很生气,但也不得不承认,瑞弗身边确实充满了刺激。

以飞行距离来说,那个地方并不远。不过在这寒冷潮湿的黑暗中,没几只鸽子愿意飞。即使是伦敦的鸽子也有极限。瑞弗把眼前的景象列入“不期而遇的美景”清单中:雨中的迷彩船。令人眼花缭乱的线条变得暧昧不清,黑白相间的烟囱和管道夸张得如同卡通形象。船在倾盆大雨中微微闪烁,聚光灯打在船身上,仿佛是唯一能够将它固定在原地的东西。

帕特里斯说:“很壮观。”

瑞弗像是在向游客介绍一座引以为傲的地标一样说道:“它们涂装成这样是为了迷惑潜水艇,这样既不容易被标记成目标,也不容易被击沉。”

“这样做有用吗?”

“嗯,至少这一艘还在这里。”

虽然这艘并不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的涂装,而是现代的仿制品,比原版更有活力一些。

英国总统号停靠在堤岸,靠近黑衣修士桥的方向。远处,汽车和公交车驶过泰晤士河,轮胎发出隆隆的声响。这边的河岸更安静一些,一边车道被封闭了。总有人在试图改善首都的路面状况,如果他们能停止施工,反而能轻易达成目标。与此同时,罩着帆布的围栏竖在人行道边,从船只专用的码头一直延伸至桥边,每隔几步路就挂起一只灯笼。灯笼随风摇摆,光环映照在路对面的建筑上,照亮了那些银行、出版商和其他可疑的机构。

瑞弗和帕特里斯向前走着,他们已经淋透了,所以没什么区别。两人在瓢泼大雨中漫步,指着沿途的风景,这并不像是一对逃犯会做的事。

尽管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但瑞弗还是忍不住思考,帕特里斯会不会在今晚结束之前把他杀死。

当然了,他可以逃跑。但从困境中逃跑从来不是他的核心技能,相反,向着麻烦一路狂奔才像是他会做的事——而且逃跑也无法带给他想要的答案。

迷彩船边有一个人影,站在游步道边避雨。靠近那人之前,瑞弗说:“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帕特里斯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奇。但目前为止,除了他第一次看到瑞弗的时刻,他从未表露过任何情绪。他只是一板一眼地执行任务,把该做的每一件事做好,像一个上好发条的机器人,每一个动作都被调教至完美。

“我今天见到你母亲了,”他说,“娜塔莎。”

帕特里斯什么都没说。

“她很想你。”

帕特里斯摇了摇头,依旧什么都没说。

“她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勒阿布烧毁的时候,她很担心。任何母亲都会担心的。”

“我没有母亲。”

“她没有抛弃你。或者至少——她回来了。她想见你,想和你在一起,但是他们不允许。”

“我没有母亲。”帕特里斯重复道。

“她在那里住了好多年,从未远离,以防你需要她。”

帕特里斯看向他,然后说:“从来没有过这种事,快闭嘴。”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会的。但我觉得你不想让我闭嘴。”

帕特里斯伸出手,动作自然得像是要拍走一只蚊子,他扇了瑞弗一巴掌。但是瑞弗料到了他会这么做,或者会有类似的反应,于是挡住了攻击。虽然挡住了第一下,但没能挡住第二下。第二下瞄准了他的喉咙,帕特里斯在最后一秒收了手,不然瑞弗就要倒在人行道上了。

帕特里斯说:“闭嘴,不然我会让你闭上的。”

也许他说得有道理。

避雨篷下的人看着他们走近。他穿着一件领子竖起的雨衣,但他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气息。也许是他的站姿,当然了,也许因为他就是弗兰克。他的头发已然稀疏,颧骨变得更加突出,但依然高大,肤色偏白,肩膀宽阔,强壮有力。与其说他是在变老,不如说他是变得越来越像他自己。

他们向他靠近,他张开了双臂。帕特里斯顺从地走进他的怀抱,弗兰克吻了吻他的两边脸颊,但是动作中没有什么情感。瑞弗觉得,这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将军在迎接从前线归来的士兵。

“我都不知道你来英国了。”帕特里斯说。

“你没有必要知道。”弗兰克说,然后转向瑞弗,“你是瑞弗·卡特怀特。”

“你是弗兰克。我还不知道你姓什么。”

“哈克尼斯,我叫弗兰克·哈克尼斯。”

他说话是美国口音,但常年流放欧洲的生活给他的口音染上了一丝欧陆味道。

瑞弗说:“很高兴能有机会和你聊聊,你派了人去杀我的外公。”

船上传来了一些声音,似乎是一家酒吧,人声交叠,觥筹交错,大部分都被雨声淹没。眼前没有人,瑞弗就算放声大喊也不会有人听到。

出乎意料的是,弗兰克笑了起来。

瑞弗说:“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对吧?你的那个孩子,伯特兰。”

帕特里斯靠近了一步,像一只准备迎接危险的狗。

“你要管管他吗?”瑞弗说。

弗兰克说:“没事的,帕特里斯,他有事要说。”

“他为什么会有伯特兰的护照?他说他去了勒阿布。”

“那里什么都没有。”弗兰克说,“至少现在没有了。”

“但是为什么——”

“抱歉,”弗兰克对瑞弗说,“我要和他聊聊,不会很久的。”

瑞弗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弗兰克是在让他给两人留出一些私人空间。

好吧,他也不可能淋得更湿了。

他在旁边的一棵树下避雨,但树枝提供的遮蔽少得可怜。他看到弗兰克用一只手臂揽住帕特里斯的肩膀,两人靠得更近了一些。无论他要说的内容是什么,显然都需要更亲密的距离……水淌下瑞弗的后背,他不禁打了个寒战。昨天晚上在外公家发现那具尸体时,他就已经精疲力竭了。今天还要持续多久?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弗兰克再次亲了亲帕特里斯,后退了一步。

当帕特里斯靠近瑞弗时,他不由得紧张起来。他心想,自己是否刚刚目睹了一幕《教父》中的场景。年迈的男人向青年解释,为什么他必须杀死瑞弗。但帕特里斯只是在他面前停下,双手插在兜里,靠近他,吻了一下他的脸颊——只有一下。

帕特里斯说:“我们之后再聊,很快。”

然后他沿着来时的方向离开,就像一个在雨中赶路的普通人,急忙想要找到下一个避雨的地方。

“抱歉,”弗兰克说,“帕特里斯,他现在有点茫然。”他拿出一包香烟,递给瑞弗,瑞弗摇了摇头。弗兰克用打火机点燃香烟,空气中弥漫着蓝色的法国烟雾,“因为你外公杀了他最好的朋友。”

“也是你的儿子。”

“是的。”他的语气仿佛在聊一个并不亲近的人,比如某个一起乘过电梯的陌生人。“我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让老家伙把他打败了。这明明是第一课的内容:永远不要放松警惕,就算目标看起来温和无害。”

瑞弗说:“你说的这个目标是我的外公。”

“我没有忘记。”

瑞弗想给他一拳,把那根烟打掉,打断他的鼻子,给他揍出黑眼圈,看着他在雨中满地找牙。但他没有亮出拳头,而是说:“我一枪打烂了你儿子尸体的脸,让尸体的身份难以辨认,因为我觉得这能为我们赚到二十分钟时间。”

“他的名字叫伯特兰。”

“我不在乎。”

“但是你应该在乎,”弗兰克说,“他是你的兄弟。很高兴能见到你,儿子。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泰维纳挂断了电话,说:“我发誓,有的时候我觉得我是唯一一个能阻止这里陷入彻底混乱的人。”

克劳德·惠兰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来。那条YouTube视频他已经看了四遍,就算再看第五遍,也不可能看出什么隐藏信息。把视频带到戴安娜办公室的年轻人向他们保证,专家已经在分析这条视频了,每一个像素都会被仔细研究。这些信息到底是能帮助克劳德脱险,还是把他进一步推向深渊,待时机成熟,他们自然会知道结果。

戴安娜说:“车里的另一个人,那个用洛克希德护照的人,弗莱特说他是瑞弗·卡特怀特。”

有那么一会儿,惠兰并没有在听。然后他说:“瑞弗·卡特怀特?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拿着冷身份的护照?”

“让我想想。”

他很乐意照做。只要她在思考问题,就不会进一步把他卷入这个作茧自缚的疯狂阴谋之中。早上的时候,她说“卡特怀特弄出了点麻烦”,当时他还觉得自己才是情报局的老大。她说卡特怀特的麻烦和韦斯特艾克斯爆炸案无关,说卡特怀特是个传奇人物,不幸患上痴呆症,开枪击毙了自己的外孙,在肯特郡郊外失踪。但显然,他杀死的并不是自己的外孙……

虽然泰维纳正在思考,但这并不妨碍克劳德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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