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变了。”恶犬萨姆轻声道,“和我们说说那天晚上的事。”
“哪天晚上?”
“就是有人去敲你家门的那天晚上。”兰姆说,“结果你直接对着人家的脑袋开了一枪。”
老家伙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怎么知道的?”
“假设那些路灯是我们做的手脚。”兰姆说,“他假扮成了你的外孙,不是吗?”
卡特怀特说:“他就那么胆大包天地站在那儿,问为什么不开暖气,想让我和他说说今天都发生了什么。这都是演技的一部分,你明白吗?是的,他是想要假扮成……你说的那个人。我的外孙,就是那个人。”
兰姆刚想张嘴,凯瑟琳就开口道:“别。”
“他说要给我放热水泡澡。好像我自己做不到一样,好像我真的想泡澡一样。”
他紧紧地闭上了嘴,仿佛不想再多说。
凯瑟琳想,他还没有完全恢复神志。就算恢复了,那个恢复神志的他也不在这里,而是在别的什么地方探头探脑。
查普曼说:“他是敌人。”
老家伙盯着他。
“你保护了自己。”
“他没想到我有一把枪,不是吗?再想玩这种把戏,就要三思而后行。”
查普曼刚想继续说,却被兰姆打断了:“我们认为他来自勒阿布,你有想到什么吗?”
“……法国。”老家伙说。
“没错,法国,所以名字才这么怪。你以前会去这个叫勒阿布的地方探望老朋友亨利,还记得吗?早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你的头脑还能正常运转的时候。但亨利的真名并不是亨利,对吗?而且——”
“你吓到他了,杰克逊。”凯瑟琳说。
“当时他正在执行一个杜鹃计划,记得吗?像个疯子,就像你现在这样,或许你只是在假装自己疯了?杜鹃计划,也就是把孩子抚养成他们本不应该成为的人。那个年代,所有人都想培养自己的苏联将军,为了能理解他们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但最后我们还是没有这么做,因为就算在冷战时期,这个想法也过于匪夷所思。但是你——”
“杰克逊……”
“——你没有让这些阻止你,不是吗?你还是直接去做了。”
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响亮,回荡在整个房间中。当他停止说话,屋里的空气微微颤动,仿佛正在恢复原样。老人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半是恐惧,半是困惑。凯瑟琳想:她可以结束这一切。把老人带出去,就算是在外面淋雨,甚至在摄政公园,都比坐在这里听兰姆释放内心的恶魔要好。
她差一点就要这么做了,但卡特怀特再次开口讲述起来。
在前往本顿维尔路的途中,路易莎差点错过了路口的转弯。不是因为她忘记了,而是单纯的惯性使然。她只要继续这样向北直行,路过那些商店和教堂,那些逐渐融入当地景色的清真寺和犹太会堂,一家她经常在回家路上造访的超市,一个帮现代人放松压力的公园……雨刷快速挥动,不到二十分钟,她就能开到自家公寓后的停车场,很快就能泡个热水澡,给自己倒一杯红酒,放点轻柔的音乐,听着窗外哗哗的雨声,然后沉沉睡去。但责任心还是占了上风,于是她在路口转弯,驶向本顿维尔路的犯罪现场。
现场乱得就像一个马戏团,只是少了几个小丑。警车蜂拥而至,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警察。有些正在和三两成群的平民说话,另一些围在一辆车边。她记得在YouTube上看过这辆车,就是撞上来的那辆。现在它自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受害者:车头凹陷,前灯的玻璃碎片散落在地,如同凝固的泪滴。受到攻击的另一辆车横着撞到了一排栏杆上。车祸现场总有一种氛围,仿佛这场灾难早已被写入车辆的初始设计,是不可避免的。警察只是来确认车祸是否如期发生,保证不要有什么遗漏。
她自己也感觉很糟糕,牛仔裤破破烂烂,腿也痛得要命。但肾上腺素是强大的止痛药。“好像是今天下午的那个浑蛋。”她跛着脚走下斯劳部门的楼梯时,听到马库斯说出了这句话。如果她还需要更多冲到现场的动机,那这算是一个。
她尽可能把车停得近一些,给旁边一个看起来经验丰富的警察看了眼她的工作证件。说他经验丰富,是因为他找了个能避雨的地方站着。他看到她的证件,露出了敬佩的表情。她想,如果哪天摄政公园发现了下等马的证件能让他们在外人眼中看起来像真正的情报局特工,他们可能就会把证件收回去,换成用早餐麦片盒做成的徽章。但在那之前,路易莎还是能从他口中套出一些信息:
是的,确实有人开枪了。
不,没有人受伤。
没有人被捕。
已经搜索过这片区域了。
有几个你们的人在那辆被撞的车里……
“我们的人?”
“奇怪的家伙。”警察说道。
她仔细看了看街道。路灯亮着,商店里也亮着灯,金黄色的方块透过窗户映在人行道上,但能见度很低,雨水把行人模糊成了卡通剪影。她原本还在想,那两个大男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消失在城市中?如今答案不言自明。天色灰暗,雨水洗去了一切色彩与差异,所有人都变成了另一副模样。也有一些目击者,但和往常一样,他们的证词互相矛盾,给同一起事件涂上了不同深浅的灰色。当然也有监控录像,但她知道,查证这些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往往在案件发生数个月之后,才能找出可以用在庭审上的证据。要想在现场立刻找到线索,还不如直接在路灯柱子上贴个告示。
如今到了现场,她才意识到,自己在路口做了错误的决定。她应该直接回家的。该死的瑞弗,他只要打个电话,她就不必经历那种无法言说的痛苦。明去世时就是这样,她的悲痛无法言说,因为没有人能够倾听。她那么努力地向前迈进,买了新家,开始了新的生活,夜晚看着树木在黑暗中摇摆……一想到同样的事可能会发生在瑞弗身上,她好不容易搭建的新生活又将毁于一旦。所以去他的吧!但是他到底在哪儿,现在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有一伙人聚在撞击的车辆边,其中一个人走了过来。是一个浑身湿透的金发女人,她的西服看起来像是漂洗到了一半,半边脸因为不久前的撞击红肿起来。她当时应该就坐在被撞的那辆车里,路易莎想道。她手里拿着枪,但是不久后就被那个骗子顺走,动作优雅流畅,就像是在跳舞。
奇怪的家伙——确实没错。
她嘴里冒出的第一句话就肯定了路易莎的推测。
“你是局里来的?”
路易莎给她看了自己的证件。
“你是兰姆手下的人,下等马。”
“是有人这么叫我们。”路易莎说。
“卡特怀特也是。”
“他当时和你一起吗?在车里?”
“你们是全都在装傻,还是真的傻?”
“我们会轮流来。”路易莎说,“在车里的是他,对吗?”
“直到他的朋友跑来救他。”
路易莎笑了起来。
“怎么了?”
“瑞弗还有朋友。不,没什么。所以你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我知道他叫帕特里斯,就像我刚才说的,他们俩关系挺好。”
“嗯,行吧。总之他把你留在了这儿。”路易莎想起了她听说的有关看门狗的事,领导换人了。她说:“你是艾玛·弗莱特,对吗?你是新来的。”
“大家总是这么跟我说。”
“你的十五秒光荣事迹已经在YouTube上传开了,他们和你说了吗?这个帕特里斯,他让人无法抗拒。”
“你是在开玩笑吗,盖伊特工?”
“我只是说,他挺有魅力的。你脸上的伤是他弄的吗?”路易莎指了指自己的脚,“今天早些时候,他用撬棍打了我的脚踝。我猜瑞弗肯定不是心甘情愿地跟着他走的。”
艾玛·弗莱特缓缓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想知道。”路易莎说,“但我至少可以告诉你,帕特里斯——你确定这是他的名字?”
“没错。”弗莱特说。
“帕特里斯今天试图杀害一名退休特工。所以无论你计划怎么找到他,都要加快速度了。在他把卡特怀特也杀掉之前。”
弗莱特转过身,看向国王十字车站,路口逐渐变得拥堵异常。“嗯,”她说,“我觉得这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我们要去哪儿?”瑞弗问。
帕特里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吧,我只是想问问。”
距离开本顿维尔路的车祸现场已经过去了三十分钟,他们横跨大半个伦敦,折回国王十字车站,然后打了一辆车到大波特兰街。
“刚才那边出了点事。”司机启动车子的时候说道,“有个疯子开了枪,随时有可能封路。”
“不知道那些警车都在干什么。”帕特里斯一边发着短信,一边回答道。
另一辆警车驶过,蓝色的灯光在后窗闪烁,强行穿过拥堵的车流。
“估计是天气原因。”出租车司机用一种陈述世间真理的口吻说道:天一开始下雨,就会出现枪击案。
出租车把他们送到目的地,两人下车走到贝克街。枪还在帕特里斯身上,但瑞弗不知道藏在了哪儿。如果真的像瑞弗猜测的那样,他把枪藏在后腰,那么他一定花了无数时间练习如何在这种情况下走路、坐下、行动,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痔疮发作的人。
瑞弗心想:如果我试图逃跑,他会从背后开枪吗?
无所谓了。不,还是有所谓的,但这不是问题。他不会让帕特里斯离开自己的视线,至少在问清勒阿布的事之前不会。他想知道那个公社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帕特里斯的好同志要来杀老家伙。不过,理想情况下,在聊到伯特兰的下落之前,他应该要先把枪抢过来。
所以严格来说,他此时并不算是人质,但也称不上共犯。他走在帕特里斯的旁边,进入贝克街地铁站,再一次坐上了地铁。
现在他们肯定已经开始找他了。肯定会有人拍下本顿维尔的事故,帕特里斯挥动枪支的时候,肯定有人用手机对准了他。所以地铁是个好地方,因为没有网络。至少在他们从这一站挤到下一站的时候,不会有人下载他们的视频。帕特里斯离得很近,一只手扶着瑞弗的肩膀,好像在保持平衡。所以瑞弗想道:“是的,他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船”,结果又会如何。
列车来到堤岸站的时候,帕特里斯捏了他一下。瑞弗心想: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他率先下了车,乘上扶梯,走向河边的出口。当然了,天上还在下雨。今天他身上的法国雨水还没干透,又被英国雨水浇了个透。但能回家总是好的。
他们从站口出来,站在台阶顶端,看着湿漉漉的路面交通,湿漉漉的桥,还有湿漉漉的泰晤士河对面湿漉漉的南岸。
“你有什么计划吗?”瑞弗问。
“计划总是有的。”
“这个说法不错,是萨特的名言吗?”他没期待对方回答,也没有等待,“刚才在出租车上,你在给谁发短信?”
“你话很多。”帕特里斯说,“也许你应该说说伯特兰,他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拿着他的护照。”
“这是伯特兰的护照?上面写的可不是他的名字。你知道的,护照这种东西就是——”
“你知道我有一把枪。”他转身,看向瑞弗的眼睛,“你现在还活着的唯一理由,就是因为我需要从你嘴里得到答案。”
“是啊,但是你看,你这个审问技巧不太高明。因为潜台词是一旦我告诉你答案——”
帕特里斯迅速打了他一下,没有人看到。无论是在雨中匆匆穿行的路人,还是在地铁口避雨的游客。瑞弗当然也没有看到。他只知道下一个瞬间,帕特里斯扶着他坐下,嘴里念念有词地安慰着。
“他没事。”这是对周围的人说的,“他只是有点幽闭恐惧症。”
他对瑞弗说:“也许你应该把头埋在膝盖中间?”
有人说:“你确定他没事吗?需不需要我们喊人来帮忙?”
“他会没事的。我一直跟他说,我们应该打车。但是不,他偏要坐地铁,所以老毛病又犯了。”
“我男朋友也是这样。”
换作其他任何时候,瑞弗都会抗议那句“我男朋友也”,但此刻他光是忍住疼痛就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帕特里斯不是用手指,而是用电击棒击中了他,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总之痛得要命。
另一个人说:“谁身上带水了吗?”然后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瑞弗想:对,别介意我,你们开心就好。
帕特里斯顺应路人的误解坐在了瑞弗身边,用胳膊环住他的肩膀。他倾身靠近,仿佛在用甜言蜜语安抚自己的恋人,警告道:“这简直轻而易举。”
瑞弗说:“上次有人这样对我……”
他停下喘了口气。
“怎么?”
“我用一根铅管把他的半个脑子打爆了。”
帕特里斯装模作样地四下看了看:前、后、左、右。“我可看不到哪里有铅管。”
“你当然不会看到。”
帕特里斯的手机响了起来。“你介意吗?我必须得接一下。”
他站起来,往远处走了几步。瑞弗在四周寻找铅管,却无法集中精神。
其他旅客继续赶路,鼓起勇气走进瓢泼大雨,因为除此之外别无选择。他不禁想道,这些人之后会不会看到新闻,然后问彼此:“是那两个人吗?”然后摇摇头说,“不,肯定不是啦。”
帕特里斯打完了电话。瑞弗看到他盯着泰晤士河发了一会儿呆,好像突然发现夜晚的河面如此美丽。堤岸站的灯光被雨水模糊,他转头看向了瑞弗。
“那么,”他说,“迷彩船是什么,我们应该去哪里找?”
“他的名字叫弗兰克。”老家伙说。
他停住了话头。
凯瑟琳做好了准备,迎接兰姆下一轮的恶言相向,却并没有等到。因为他已经做了所有该做的事,扳动了开关。现在只需等待,老人的记忆就会如潮水般涌出。
她本该在第一次想到的时候就带他离开的。
“他带着那个可笑的杜鹃计划来到摄政公园,简直是天方夜谭。连美国佬都不买账——至少第二次没有。他们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尝试过一次,当然,失败得一塌糊涂。他们掩盖了细节,但这向来不管用。间谍街的第一法则:秘密不会永远是秘密。”
他停顿了一下,凯瑟琳发誓她看到了他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未曾落下的泪水,或者压抑已久的秘密。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等待着倾泻而出。
“所以我们让他收拾行李滚蛋,去找下一家。”
他又停止了叙述。凯瑟琳想起来,今天早上,他还像一个精神恍惚的老人,痴呆症侵蚀着他的理智,让他失去了锚点,昨晚的事件更是把他推向了黑暗的大海深处。现在他被冲上了岸,却不是在这里,也不是在此刻。就算他言语间透露出一丝年轻时的锋芒,那也只是一条多年前被封进瓶子里的留言。她很怀疑,他也许并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讲话。正在说话的是一段回忆,回忆吹过老人,如同吹响一只海螺。等它离开,他就会变成一副空壳,平和而空虚,什么都没有剩下。
查普曼说:“但你并没有直接把他赶走,对不对?”
凯瑟琳惊讶地发现,他的语气很温和。在她的印象中,他的审讯风格和现在不太一样。
大卫·凯特怀特眨了下眼,然后又眨了下眼。他嘟囔了一句话,她在脑海里回放了几遍才听出来,他是在重复刚才说过的话:间谍街的第一法则。
“几周之后,他来到我家。当时我还住在市内,贝斯沃特那边。那是在夏末,他看起来……有些不同。他问我要不要喝一杯,我建议他赶紧消失——如果他不想进监狱的话。”
她记得瑞弗提到过这样的夜晚,年轻人听着老人讲间谍故事,手里拿着一杯白兰地。她不禁想道,在大卫·卡特怀特脑海里,他是不是回到了这样的一个夜晚?
他需要瑞弗,但瑞弗正在外面屠龙,或者寻找可以屠杀的恶龙。
“当然,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当初他来总部,就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来。他相信这个计划——杜鹃计划,这不只是他采取的某种战略,而是一种信仰。他觉得这是唯一的解决方案,如果没有它,我们都会完蛋。所以你明白他为什么会被踢出中情局了吗?没有什么比虔诚的信徒更可怕了。”
因为信徒总想达成某种使命,无论是寻找圣杯,还是别的什么。这条路上洒满了鲜血,任何妨碍他的人都会被他斩杀。
“所以我以为他是来做最后一次请求的。他想让我加入他的计划,因为我能够左右总部的决定。王座背后的权力总是比王座上的更加庞大。”他的神色变得狡猾起来,好像口袋里装着一只魔戒,正准备展示它的用途。“现在,你们要关掉录音机了。”
恶犬萨姆说:“没有录音机,你可以自由发言。”
老人敲了敲鼻翼,说:“我看起来像是第一次经历这些的人吗?”
兰姆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打开抽屉,伸手去够里面。什么东西发出了哐当的响声,可能是打孔器。“好了,”他说,“现在,你的这个美国十字军,他到底想要什么?”他转着手中的玻璃杯,透过台灯昏黄的灯光,凯瑟琳能看到玻璃黏糊糊的表面,上面沾满了油腻的指纹。“好吧,我们知道他想要什么,但他是怎么得手的?你为什么要给他?”
“我没有……”
“总部拒绝了他,这一点我们已经知道了。美国佬把他踢出了家门。但是一年之后他就在那里,在法国中部,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殖民地,把自己的孩子抚养成初代恐怖分子。而你还会过去,查看他的进度。但不是以官方的名义,因为在官方记录上,你只是去探望一名退休间谍。所以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是私下行动的。为什么?”
她再次想道:她不应该站在这里。但是已经太晚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杰克逊·兰姆刚柔并施,老人会逐渐崩溃。谁都不知道等这次问话结束他会变成什么样。她答应过瑞弗要照顾好他的外公,但是老天哪,她也很想知道真相。无论当时发生了什么,都导致了这次的韦斯特艾克斯爆炸案。她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知道,说自己摆脱了斯劳部门只是在自欺欺人。无论她在哪里,她都和兰姆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间谍,同样渴望知晓那些秘密。
“他手上握着你的把柄。”兰姆说,“能够摆布你。他知道了什么?”
“他快要受不了了。”恶犬萨姆说,“我们先暂停一下,好吗?”
“等我说他受不了了,他才是真的受不了。弗兰克手上到底握着你的什么把柄,卡特怀特?他知道什么你想要埋葬的秘密?”
“杰克逊——”
“你自己也说过,秘密不会永远是秘密,尤其是在间谍街上。”
“快停下,不然我会让你住嘴的。”恶犬萨姆说,“我是认真的。”
“弗兰克到底有什么把柄?”
“别逼他了,杰克逊。”凯瑟琳说。
但是老人开口了,他说:“伊泽贝尔。”
然后哭了起来。</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