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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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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里克·何正在喝一种叫“智能水”的饮料。雪莉不知道哪件事让她更抓狂:是他这个人,还是他正在喝的水。智能手机,好吧,她能理解。智能汽车,也还行。但是智能水?这是在开玩笑吧?

但她不会让他破坏她的高光时刻。

“九十年代早期,老卡特怀特去了几次法国。”她宣布道,“在隧道修好之前,显然他们是乘坐一种叫渡轮的东西过去的?总之,他去了三四次,每次都是去同一个地方,在一个叫普瓦捷的地方附近,应该是在中部——我是说法国中部。”

瑞思讲座(ReithLectures),BBC广播的年度节目。由BBC的第一任社长瑞思勋爵发起,每年邀请一位文化界名人通过广播发表一系列讲座。第一个在节目上作讲座的人是著名哲学家、数学家伯特兰·罗素。

兰姆说:“知道吗?如果我闭上眼睛,就像是在听瑞思讲座。”

“好吧,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总能让我感到惊讶。”兰姆停下,打了个嗝。吃完午饭后一个小时,他并没有坐在办公室里,闭着眼,把脚搭在桌面上制定部门发展战略,而是把人都喊到何的房间里开会。下等马齐聚一堂,除了莫伊拉·特雷格里安。兰姆给她安排了一个任务,让她整理总部从去年九月起寄来的文件,按照轻重缓急分类整理。此时在何的房间里,他们正在汇报各自的调查成果,但直到雪莉开口之前,成果基本为零。“这些行程,是官方批准的吗?”

“没错。”

“所以也有任务报告?”

“有报销记录。”雪莉说,“还有一个退休特工的近况汇报,代号亨利。但汇报的内容基本上都是‘稳定’或者‘无须行动’。”

兰姆狐疑地吸了吸鼻子。“这些情报是茉莉·多兰自愿提供的?”

“我报了你的名字。”雪莉说。

最好还是不要告诉他茉莉打赌输了的事。

“所以不管这个亨利是谁,”马库斯说,“他都没有以前那么‘稳定’了。”

何放下瓶子,说:“是啊,因为他试图谋杀那个老家伙。”

“瞧你这推理能力。”兰姆说,“难怪我把你当我的老二。”

何开心地笑了。

“你笑什么?你知道老二是什么意思吧?”

路易莎说:“无论来杀害大卫·卡特怀特的人是谁,都不是这个神秘的亨利。除非卡特怀特去探望他的时候他只有三岁。”

“为什么要去探望他?”

和之前每次一样,这次J.K.科开口也导致了短暂冷场。但大家并不是在思考他说话的内容,而是在努力消化他居然开口说话了这件事本身。

何说:“我觉得你可能听漏了‘近况汇报’那部分。”他看向兰姆,寻求赞同。

兰姆对他说:“仔细听,学着点儿。”

科说:“虽然名义上不是,但他是实际上的一把手。为什么要亲自跑到欧陆去探望一个退休间谍?”

“没准儿是反过来。”兰姆说,“探望退休间谍只是他去欧洲大陆的借口。”

“所以这个叫亨利的人——我们十五秒之前刚听说他的名字——可能只是一个烟幕弹?”马库斯说,“真是短暂的相识。”

“你是想说,卡特怀特捏造了一个特工,就为了报销自己的旅费?”路易莎说。

“那些渡轮可不便宜。”兰姆说,“但是,不。就算亨利是捏造出来的,也是为了让卡特怀特能自由进出法国。就像疯和尚刚才说的,他当时算是实际上的一把手,也就是说他不能擅自出国。如果他想出去,就必须要拿出比‘心血来潮’更好的理由。”

“所以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他去法国执行了某种秘密任务。”路易莎说,“无论那个任务是什么,现在都反过来害了他。”

“我说的这些够三个角了吗?”雪莉说,“因为我还有更多。”

“是有谁开启了月度员工竞赛吗?”兰姆问,“因为我必须得说,我真希望自己也能想到。而且我简直不敢相信,雪莉竟然领先你们这么多。”

“有奖品吗?”

“有,何会解释他是怎么交到女朋友的,你们可以记笔记。”

“我猜和钱有关。”雪莉说,“总之,卡特怀特去法国时肯定不是独自一人,因为他——”

“是实际上的一把手。”马库斯说。

“所以需要一个保镖。”路易莎说。

“是、是、是,”雪莉说,“所以你们到底还想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兰姆说:“是恶犬萨姆,对吧?”

“恶犬萨姆·查普曼。”雪莉说,“就是他。”

“我叫娜塔莎,娜塔莎·雷弗尔德。我在这座村庄里长大。我搬走过很长一段时间,但现在回来了。我发现随着年龄增长,我们都要回到自己的起点。我认为这不是什么独到的见解,但我觉得很对。”

和维克多家一样,这栋房子也不大,但二者的相似之处也仅限于此。房间不光干净整洁,还很温馨,能感受到主人的细心打理。仅仅站在这里,瑞弗就仿佛受到了娜塔莎的信任,好像突然从陌生人升级成了知心好友。但他知道,这是因为他长得和伯特兰很像。他觉得自己好像突然成了这个家的一员,虽然在此之前他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伯特兰的死亡压在他的心头,就像一个久远的承诺,或者即将发生的背叛。

“很久之前的一个晚上,我在酒吧里遇到了一个男人。他叫叶夫根尼。不久之后,我们就熟络了起来。叶夫根尼和朋友住在一栋叫勒阿布的大房子里,他带我去看,他们的生活非常与众不同。他们没有工作,但总是很忙,很严肃。当然,叶夫根尼是俄罗斯人,但也有英国人、德国人、捷克人和一个法国人。法国人叫让,虽然法国人都叫让,但这是他的真名。”

她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叶夫根尼说,他们都是朋友,彼此平等。但我觉得不是,有一个人和其他人并不平等,他们都会听从他的话。他不会给出命令,但会给出建议,你能明白吗?他给出的建议会变成现实。”

“所有人都是男性吗?”

“是的,有些人有女朋友,当地的女孩——就像我。但女孩都不住在那里。还有一个年长的女人——一个保姆,她每天都会去。”

“因为有孩子吗?”

“两个小男孩。之后来了更多孩子。”

瑞弗等待着,她的眼神再次变得幽暗,仿佛脑海深处的记忆为她染上了颜色。

他说:“那个领头的人是谁?”

“他叫弗兰克,是一个美国人。”

“他姓什么?”

“我不知道。”娜塔莎停顿了一下,听着雨水落在窗户上的声音。她打开了两盏小台灯,微弱的灯光无法照亮角落。在昏黄的灯光下,沙发上深红色的毛毯、墙上白金色的挂件都变得更鲜明了。瑞弗想起了兰姆,他也不喜欢顶灯,并不是因为讨厌光照下无所遁形的直白和赤裸,而是因为他更喜欢灰暗的阴影。

“但他是美国人。”

“是的。他有一个英国女友,我记得。我见过她一次,不,不止一次。可能我都记混了。”

“时间会让记忆变得模糊。”瑞弗说。

“她很美,也很生气。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和弗兰克吵架,吵得很凶,弗兰克让大家离开。叶夫根尼笑话他,但我们还是一起出去兜风了。等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你和……叶夫根尼认识了多久?”

“只有一个夏天——一九九〇年的夏天。”

对瑞弗而言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发生了什么?”

“嗯,我怀孕了。我的父母很生气。对我,还有叶夫根尼。他比我大很多,三十多岁。”

“他是什么反应?”

她的眼神再次变得遥远。“他很开心,说自己会是一个好父亲,我们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这是每个年轻女孩的梦,不是吗?”

“也许不是所有的。”瑞弗说。

“嗯,你说得对。因为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意味着我要一辈子被困在这里。我的活动范围就只有沿河的这两个村子,但我并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你知道吗?我想去巴黎,去其他城市,其他国家。我想看看这两座桥之外的世界。”她用两只手比出一段距离,“我想让叶夫根尼带我离开,而不是把我留在这里。”

“你把孩子生下来了吗?”

“是的,一个男孩,帕特里斯。他和其他婴儿一样,总是哭,我当时只有十八岁。”

“对不起,娜塔莎。”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有一天晚上,”她仿佛没听到一样继续说道,“我带着一些存款,离开家,坐上火车,去了巴黎。这样我就看到了两座桥之外的世界。世界很大,很繁华,激动人心。我在那里遇到的事情,很多逃到大城市的女孩都遇到过。我想你应该明白。”

瑞弗想起了维克多说过的话,点了点头。

娜塔莎说:“你是个年轻男性,还是英国人,理解起来可能有困难。但我可以告诉你,是的,我做了妓女。我并不为自己的选择感到羞愧,人生在世,总要赚钱吃饭,不是吗?”

瑞弗说:“我们都要赚钱吃饭。”

“这只是一种赚钱的方式。我也在商店里打过工,现在我经营一家保洁公司,手下有三个女孩。但是很久之前,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我做过妓女。对某些人而言这就成了我永远的身份,比如维克多。虽然他是个好人,但他不明白,人是会变的。”

他并不是很想知道维克多是如何得知她的前一份工作的。“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几年之后吧。十年,还是十一年?城里的情况越来越糟,于是我就——你们是怎么说的来着?夹着尾巴逃回了这里。但我能回来,也是因为我父亲去世了。”

瑞弗点了点头:“帕特里斯呢?”

“他一直跟在叶夫根尼身边,在勒阿布。我父母从不去见他——我父亲是不想,母亲是因为父亲不允许。但叶夫根尼会给她寄照片,我还留着,可以拿给你看。”

但她并没有起身去拿照片,而是说:“当然,我去了勒阿布。但他们不让我进去,叶夫根尼出来说这里不欢迎我,说我已经不再是帕特里斯的母亲。他说他有自己的家人,不需要我了。”

“很遗憾。”瑞弗说。

“是的。我知道他是对的,我不是帕特里斯的母亲。我生下了他,仅此而已。但我还是想见见他,于是我这么要求了。弗兰克来了,他说得很清楚,很直接。他说,如果我不离开,他就要让警察把我抓走。他说要告诉警察,说我不只是个妓女,还吸毒什么的。说了很多类似的威胁的话。”

瑞弗知道,最好还是不要问她是否吸过毒。

有那么一会儿,娜塔莎就坐在那里,遥望着自己的过去。然后她起身穿过房间,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了什么东西,又回来。那是一个拆开的信封。她将信封倾斜,几张照片从里面滑落出来。不,不只是几张,是很多张。照片已经按顺序排列好了,最上面的一张是最早的。照片上有一个表情凝重的俄罗斯人,抱着一个婴儿。

“这是叶夫根尼,”娜塔莎说,“和帕特里斯。”

接下来是更多照片,孩子长大了些,能站起来了。有时候照片里还有其他的孩子。

“他们是谁?”

“年龄最大的两个,他们从一开始就在勒阿布。我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了,还有这里,”她抽出一张儿子五岁时的照片,照片里还有另一个男孩,更年幼一些,“这是帕特里斯和伯特兰,伯特兰是弗兰克的儿子。”

“他从哪里来的?”

“老地方吧。”娜塔莎说。

“我是说——”

“开玩笑的。最后那里有六七个孩子,都是男孩。先是最开始的两人,然后是帕特里斯和伯特兰,之后又有两三个。这些只是我听说的,还有从照片中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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