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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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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玛·弗莱特说:“不用担心,这只是常规防护措施。”

“但是我什么都没做——”

“没有人说你做了什么。”

她们在一个普通的客厅里,有沙发、椅子、电视。但只要你是被强制带到一个地方,而不是自愿前往的,再怎么舒适都会给人一种监狱的感觉。这里距离布利克斯顿市集很近,十五分钟就到了。但这十五分钟改变了吉蒂·拉赫曼的整个世界。

“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等待进一步指示。”艾玛冷冷地说道,“如果你需要什么,这里有内部通话系统。但我建议你不要没事就打电话,邓普西先生的耐心不是无限的。”

邓普西先生就是负责照顾她的“看门狗”。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耐心并不是他的长项。

“窗户做过加固处理——我不推荐你尝试逃跑。”

“我又不是詹姆斯·邦德。”

“确实,如果你是的话,我们就要直接开枪射杀你了。”看到她的反应,艾玛有点后悔了,“只是讲个笑话,拉赫曼小姐。”

“这句话在你脑海里可能听起来更好笑。”

确实是这样。

她离开,锁上身后的门。邓普西在厨房里翻橱柜,找到了茶包和一袋陈年饼干。

“如果她惹麻烦,就给我打电话。”

邓普西说:“麻烦?我更担心她会尿裤子。”

外面,艾玛坐在车里想道:戴安娜·泰维纳是个狡猾的女人。任何经她手的事件,在正式调查之前她都会撇清关系。虽然克劳德·惠兰签署了吉蒂·拉赫曼的逮捕许可,但那份文件并不完全可信。戴女士肯定很擅长获得别人的签名。

但是反过来看,这些人是在维护国家治安,而她的职责就是减轻他们的负担。所以无论吉蒂·拉赫曼是否无辜,或者只是挡了道,都不是她该关心的事。但大卫·卡特怀特就不一样了。

她给德文·威尔斯打了电话,他负责调查卡特怀特家。

“有进展吗?”

“……谈不上进展。”

“说详细点。”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有辆车路过的时候放慢了车速,好像想透过窗户往里看。”

“爱管闲事的邻居?”

“也许吧,而且门口还有个警察守着,这总是能激起人们的好奇心。”

“但你还是记下了车牌号。”她说。

她喜欢威尔斯,他之前也是警察,遇到这种事反应很敏锐。

“记下了一部分。”

“去查一下,查出尸体的身份了吗?”

“还没有,但查出了他不是谁。”

“不是谁?”

“他的血型和卡特怀特的外孙不一样。”

“这样啊。”她想了想,“嗯,至少排除了一个人——大概吧。但现在我们有两个失踪人员了,最好开始着手调查外孙认识的人。”

“他真的叫瑞弗?”

“杰克逊·兰姆是这么向我保证的,说起来,他……”

“他认错了尸体。”

“尸体的状态确实不算万全,”艾玛说,“也没有可以辨认的脸。但是——”

“他不确定的话,明明可以说‘我不确定’。”威尔斯补全了这句话。

“所以兰姆可能也在玩自己的把戏。天哪,这种时候你不觉得很怀念警察局吗?虽然一样烂,但至少烂得诚实。”

“贪污、吸毒和嫖娼。”威尔斯赞同道,“但这些人,根本不能相信。”

“所以如果兰姆想让我们以为小卡特怀特死了,可能是因为他还隐瞒了其他的秘密。比如卡特怀特真实的所在地——两个卡特怀特都是。”

“兰姆是从那个废物集中营出来的,对吗?”

“斯劳部门。”

“你觉得卡特怀特会在那里吗?”

沃克斯豪尔足球联赛(VauxhallConference),后改名为英格兰足球全国联赛(NationalLeague),大部分参赛球队为半职业性质。

“太显眼了。就算他们的水平还不如沃克斯豪尔足球联赛,好歹也是职业间谍。”她停了停,“现在还有沃克斯豪尔足球联赛吗?”

“你问的是个板球迷。”威尔斯说,“所以你怎么想?去查查他的同事?”

“还是太显眼了。”她思考了片刻,“但我们可以查一查兰姆的联系人,也许会撞大运呢。”

打完电话,她开动汽车,橡胶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鸣声。理论上离开安全屋时她不应该这么做,但有的时候,和警察局的老同事聊过之后,曾经的习惯就不由自主地占了上风。

兔子死了,但除此之外,没有明显外伤。

瑞弗的心脏又重新跳动起来。

“好枪法。”他说。

男人扬起一边眉毛。

“非常厉害。”瑞弗即兴发挥道。

男人伸出空着的手,左右摆了摆。

他可能是在表示谦虚。“马马虎虎吧。”大概是这个意思。瑞弗想道,如果他能读懂法国手语,就说明他的语言技巧还没有他想得那么悲惨。

这位新来的朋友穿着防水外套,外套上有几个大大的口袋。他从其中一个口袋中取出绳子,把猎枪靠在一棵树上,用绳子将兔子的后腿绑在一起,另一端系在腰带上,又把兔子的尸体向后一抡,搭在肩上。大部分生物死亡之后看起来都会更小,但这只兔子依然相当肥硕。瑞弗这么想着,忽然感到一阵饥饿。天空也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雷声隆隆。

“英国人?”男人突然问道。他的声音比瑞弗预想得更高、更细。他肤色黝黑,有着乌鸦般的黑发和棱角分明的五官,让人觉得他的声音应该更低沉粗粝,实际上却很柔和。

“是的。”他说。

“你在找人?”

“住在这里的人。”

“走了,都走了。”男人打了个响指。他们“唰”的一下就消失了。前一秒还在,后一秒就没了,随着烟雾飘走了。也许并不是“雾”,而是“云”,又黑又厚的浓烟穿透了树林。

雨点开始变大,穿过树枝掉落下来。

男人竖起衣领,拿起猎枪,看向瑞弗单薄的外套和鞋子。

“你会淋湿。”他说。

“是的,我会淋湿。”瑞弗赞同道。

“来。”

男人领路穿过树林,但并不是沿着瑞弗来时的路。他脚下没有明显的道路,但他似乎熟知这里的地形,避开了所有瑞弗踩到的土坑、绊到的树枝。

帕特里斯把车停在临时停车区,用一张地图遮住了挡风玻璃。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哪里,绝不会在没有记下路线之前踏上敌方领地。但这张地图为他提供了借口,让他可以留在车里,思考得到的情报。

目标的房子附近有警察。

这也在预期之中。伯特兰会把事件伪装成意外,但考虑到老人的身份,就算是意外也会有警察介入调查。但是他没有收到信号,没有确认货物“安全送达”的消息,也没有“无人在家,稍后派送”的消息。

所以,既然他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警察又站在门口,很可能意味着伯特兰的货物不光没有“送达”,甚至可能还当着他的面自爆了。

并非没有这种可能。虽然帕特里斯很爱伯特兰,两人亲如兄弟,但事实就是:伯特兰容易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再次叠起地图,拿出手机。与此同时,一只海鸥飞过,在他车窗上拉了屎。该死的,这里离海边有十万八千里远。有些事可以说是预兆,而另一些只是简单的事实。电话在铃响第二声的时候接通,但他只听到了一片寂静。于是他迅速用法语说了三句话,填满空白。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对方问:“那你的包裹呢?”

“还没有开始派送。”

“那就再试试。”

他挂断了电话。

他把清洁剂喷到挡风玻璃上,看着雨刷将海鸥粪便涂成一层灰色的薄膜。又是这样,越理越乱。他坐在车里哭了一会儿,因为伯特兰很可能已经死了。然后往车窗上喷了更多清洁剂,再次打开雨刷,把车开回了伦敦。

这家餐厅离得足够近,在杰克逊·兰姆的行动半径内;又足够新,所以他还没有吃过;店员也够敏锐,能察觉到客人的不自在。也许正是因为敏锐,他才会那么紧张。他领着杰克逊·兰姆和莫伊拉·特雷格里安入座,说这张桌子“很不错”,但立刻又改口成“非常好”。

“你会请所有新来的员工吃饭吗?”莫伊拉问。

“他们会得到应得的待遇。”兰姆说。服务员正在喋喋不休地介绍当天的特色菜:××手撕猪肉,××小排,××油醋汁。兰姆礼貌地听他说完,然后说:“我要牛肉。”

“先生,我们今天没有——”

“三分熟。”

莫伊拉点了恺撒沙拉。

“再来一瓶你们店里的红酒。”兰姆说。

“哦,我觉得我还是不喝酒了吧。”

“那就只要一瓶红酒。”兰姆说。

服务员终于逃开之后,兰姆一手拿起面包篮里的两个圆形餐包,熟练地用拇指掰开,从黄油碟里切下一块黄油涂上去。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他用迄今为止最柔和的声音问道:“那么,你适应得如何?”

“老实说,有些不知所措。”她努力不去盯着他撕面包的动作,说道,“不知为何,大家都以为卡特怀特先生死了。”

“这就是从众心理。”兰姆悲哀地说道,“有人提出了错误的想法,忽然间所有人都开始相信他。我觉得互联网就是这样的。”

服务员端着红酒回来了。他变魔术一样夸张地打开酒瓶,倒了一点在兰姆的酒杯里,后退了一步,仿佛刚刚点燃了一串鞭炮。

“如果我在乎它的味道,就会从酒单最下方开始点了。”兰姆说,“直接倒满吧。”

服务员听从了他的指令,然后迅速逃开。

兰姆突然对莫伊拉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任何一个“下等马”——也许除了斯坦迪什——在看到这个表情之后都会下意识地捂住头。“告诉我,”他说,“你觉得自己为什么会被派来斯劳部门?”

“其实很明显……呃,大家真的会叫这里斯劳部门吗?”

“是的。”

“你们没有官方名称吗?”

“相信我,就算有你也不会想知道的。”

“原来如此。”莫伊拉说,但她还是不明白,“好吧,无论如何,很明显斯劳部门需要我,或者需要我这样的人。”

“真是新鲜的想法。”

“因为这里简直是一团糟,我说的不只是办公环境,虽然也好不到哪儿去,至于厕所——嗯,鉴于我们在吃午饭,我就不多说了。但是那些文件工作、松懈的桌面管理标准,还有工作态度……哎,已经有人在捣乱了。我就说到这里吧,其余的也不必多提。”

“比如滥用办公设备?”兰姆问道。

“说滥用有些温和了,太温和了。”

兰姆点了点头,仿佛温和这个词已经是他能忍受的极限。他像是忽然意识到面前还有一杯红酒。酒杯很大,里面装了三分之一瓶红酒。他拿起酒杯,两口喝光,然后又倒了一杯。“有时候是显而易见的。”他说。

“我……什么?”

“人们会被派到斯劳部门的原因。”兰姆说,他咬了一口餐包,大口咀嚼了一会儿,然后说:“比如小卡特怀特,那个没死成的小子,他在搞砸国王十字车站的演习之后就被发配到了这里,他闯的祸可是登上了全世界的新闻头条。所以不难看出他到底犯了什么错。”

“说是‘犯错’似乎有些轻描淡写了。”

“错也不全在他。”

“为什么?”

“他被人搞了。”兰姆说,“抱歉我说话有点粗俗,你的前任给我带来了一些负面影响。”

“我发现了,她可能有一些……问题。”

“有一些,是的。她嗜酒如命。”

“天哪。”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她是这么说的,但你也知道,”兰姆拿起酒杯,“一日酒鬼,终身酒鬼。”

服务员端着食物来了,兰姆闭上了嘴,等他把盘子放在两人面前,但是目光没有离开莫伊拉·特雷格里安。

“祝二位用餐愉快。”服务员说,但他仿佛一点也不介意兰姆在吃饭时把自己呛死。

兰姆无视了他,对莫伊拉说:“但你知道,为什么你被调过来这件事很有趣吗?”

她停下动作,叉子悬在沙拉上方。今天第一次,她有些不确定自己在谈话中扮演的角色。她还是那个取代不够格的前任,成为兰姆最新红颜知己的人吗?又或者,杰克逊·兰姆在玩一场独属于自己的游戏,并不希望与她分享游戏规则?

他说:“是克劳德·惠兰把你调来的。这是他上台后最先做的事之一,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因为我觉得。”

他露出了一个微笑——任何一个“下等马”,包括斯坦迪什——看到之后都会立刻转身开始逃命。他把剩下的酒倒进酒杯,对着服务员摇了摇酒瓶。

老家伙像猫头鹰一样眨着眼,仿佛接下来就要把头转动一百八十度。“我以前在这里住过,对不对?”

“不。”凯瑟琳说道,“你没在这里住过。”

他在一个小时之前睡醒,下了床。穿衣服不是问题,因为他根本就没脱过。她觉得有些抱歉,让他就这么和衣而卧,只脱了鞋。但如果要她来帮他换衣服,她可能会觉得更抱歉。再说了,这是她的被子,她的床。让他住进来也不是她的主意。

“我需要把他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瑞弗说,“还需要一个能相信的人。”

她被说动了,但他来的路上肯定一直在构思怎么说服她,她只有三分钟时间搭起防御。

“瑞弗,我很开心听到你相信我,真的,但你不能就这么把他丢在这里!”

他吃什么?要带他出去散步吗?脑海里这些愚蠢的问题让她无法组织起更有力的反驳。

“有人想要杀他,凯瑟琳。”

“你在试图说服我吗?万一杀手找来这里怎么办?瑞弗——”

“不用担心,不会找来的。”

他语气中的某种情绪让她把接下来的问题咽了回去。

但最糟糕的是谈话进行的方式:两人愤怒地小声交谈,老人站在一旁,满脸惊慌和困惑。她不想面对这些,至少今天不想。在这个凄凉的一月清晨,整个城市都被爆炸案带来的悲痛淹没。这给了她一个完美的借口,可以尽情沉溺在自己和他人的伤感之中。

“求求你了,凯瑟琳。”

“是谁想杀他?”

“我正要去查清楚。”

“你为什么不带他去总部?”

瑞弗没有回答。

“我的天哪。”她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她现在在家,老家伙也在。安全屋不再安全,因为兰姆只花了五分钟就猜到了该去哪儿找他。虽然兰姆比大部分人都聪明,但他不是间谍街上唯一的居民。

但并不是所有间谍都能像以前那样思考。

“他去哪儿了?”

“谁去了哪儿,大卫?”

因为她不能喊他卡特怀特先生,至少在这种情况下不能。

“那个男孩,年轻人。”

“……瑞弗?”

“这算什么名字?”

她自己也经常这么想……“他不在这里,但他会回来的。我保证。”她是这么希望的。

“我觉得他可能在搞什么鬼。”大卫·卡特怀特说。

她给他做了两个荷包蛋,放在吐司上。他狼吞虎咽地吃掉,喝了三杯茶,但是第三杯不小心弄洒了。现在他坐在她客厅的躺椅上,后背挺得笔直,仿佛让自己靠在椅背上就会违背他的人生信条。他还在纠结外孙的事:无论是他的名字,还是他的存在本身。

“他没有在搞鬼,大卫。他只是要去外面跑一趟。”

“我以前认识一个叫瑞弗的人,他大概这么高。”

老人把手掌比在自己胸口。他还坐在椅子里,很难判断他印象中的瑞弗到底有多高。

无论如何,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们是同一个瑞弗。”凯瑟琳轻声说道,“他长大了。”

“我以前认识他妈妈。”

凯瑟琳不想涉足这片领域。“你已经吃好了吗?还想再吃点什么吗?”

听听你说的话,她自责道。她这句话说得像自己的母亲,用满足物质需求来回避精神需求。

她说:“他的母亲——瑞弗的母亲曾是你的女儿。她叫伊泽贝尔。”太晚了,她发现自己用错了时态,“我的意思是,她现在也是你的女儿,叫伊泽贝尔。”

一滴泪水滑过老人的脸颊。“我没有女儿。”

“你有的,你知道你有的。”

“不,她亲口对我说过:我不是你的女儿了。她就是这么对我说的。”

凯瑟琳想:所以才要提供食物,才会回避情绪,因为你无力抚平这种级别的伤痛。面对这个话题,他们都一筹莫展。

“你还想要点什么吗?”她再次问道,“还是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开心了?”

考虑到现在的情况,这是个愚蠢的问题。但这句话点亮了老人眼中的光。“开心。”他说。

“……怎么了?”

“开心果,爱生气,喷嚏精,万事通。”

天哪,不要这样。她想道。

《白雪公主》中的七个小矮人分别是:开心果,爱生气,喷嚏精,万事通,糊涂蛋,害羞鬼,瞌睡虫。大卫·卡特怀特漏掉了瞌睡虫。

“糊涂蛋,害羞鬼,爱生气。这就是全部七个。”他敲了敲太阳穴,“记忆宝库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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