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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维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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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在电子市场改建完成之前,商户们决定临时租几个店铺,先将就着继续做生意。胖子办事牢靠,两天就找到个新铺面,顺顺当当地签下了短租。好消息频传,白浩第一时间就想给杨柳打个电话报喜,没想到两人心有灵犀,杨柳的电话也及时来了。她在千里之外的法国跟他说,这回展信参展收获颇丰,她今天就坐飞机回来了,让他晚些时候去机场接自己。

“嗓子怎么了?”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像只破了的哨子,白浩听出异样,关切地问,“感冒了?”

“没有,就是累的。”杨柳又就一些日常关照了白浩几句,就干脆地收了线。

其实杨柳脸蛋、身段没的挑,说起话来却一直不像个女的,调门高,音色也不细,尤其这两年,一个人主持公司生产经营的方方面面,声音听着越发粗哑,显然就是累出来的。白浩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琢磨着杨柳下飞机正赶上饭点,她家里冰箱常年空着,自己便有义务替她做些储备。

嘱咐胖子照看店里的生意,白浩就心安理得地旷工了。他有一辆丰田SUV,买日系车是图省油,买SUV是因为杨柳随便提过一句,说自己就喜欢宽大空间。

白浩先开车,去杨柳家附近的大卖场采购,他按照杨柳平时的用餐习惯,买了酸奶、熏肉、生菜与面包。经过水果摊子,见橙子金黄、草莓鲜红、青提碧绿,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杨柳不太吃蔬菜与水果,每日的维生素基本全靠那些花里胡哨的药丸补充。她自己没时间做饭,也嫌削皮与去农残都太麻烦,最多就是连皮啃啃苹果,反正水里冲洗一下就行。为此,白浩没少批评她过得糙,哪有姑娘不爱吃水果的?

多挑了一些新鲜水果,购物车已被塞得满满当当,白浩推着车去结账,看见收银台前的架子上摆着薄荷糖,又很高兴地拿了两卷。有阵子杨柳极度嗜甜,喝白开水都要偷放一勺糖,虽说现在已经好些了,但白浩习惯了看见薄荷糖就给她买。

不在一块儿工作之后,两人的关系反倒更胜从前。杨柳每回出差都会把房门钥匙交给白浩,让他有空去家里浇浇花、喂喂鱼。后来觉得麻烦,索性直接给他配了一把。

杨柳的家安在市区内的繁华地段,一百七十平方米的大平层,全房采用极简设计,家具的风格与配色也多为中性的冷调,东西虽不多但细节处处考究,很显现代感与精英感。

白浩用钥匙打开房门,一出玄关,一眼就看见沙发与地板上乱扔的衣服与书本。这个家虽不脏,但够乱。杨柳不是那种擅于持家的女人,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谁娶她谁准倒大霉。白浩也不敢擅作主张地替她收拾,她的暴躁性子万年不变,少了东西一准儿要发火。

脱鞋进门,白浩将书本从地上拾起,整齐排列在茶几上,又将新买来的食材放进橱柜与冰箱。见时间差不多了,就跑到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抹了抹头油,又从兜里取出小支的男士香水,仔仔细细、前前后后地喷了喷。

把自己捯饬得像个挂牌公关,横看竖看挑不出错,这才满意。他开门出屋,开车去机场。

路况比想象中好些,提前一小时就到了。白浩买了一杯咖啡,一边随手翻阅杂志,一边面含微笑地耐心等着。

也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手机铃声忽地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听见杨柳在那头道:“看你左边。”

白浩循声望向机场闸口,瞬间就在乌泱泱一拨人当中,发现了自己久候着的这个女人。杨柳推着行李箱,一张薄施脂粉的脸明媚得发亮,转眼就带着一副掩不住的好心情来到了他的面前。像春光乍泄,春风忽来,春雨飒至,白浩肉跳心惊,犯傻似的冲对方笑。

“发什么呆?行李你拿。”杨柳从白浩手里抢过冷了的咖啡,毫不见外地直接喝了一口。

深圳的早春虽不至于天寒地冻,但比戛纳的气温低得多,意识到刚下飞机的杨柳还是一身不应景的单衣薄裳,白浩赶忙脱下自己的风雪大衣,轻柔地披在了她的肩上。他替她系上大衣扣子,笑着看她:“瞧你春风满面的,一定是出师大捷,带着好消息回来的?”

杨柳点头,这次世界通信展会,展信不虚此行,顺利签了几个大单。

白浩简直比自己做成了大生意还高兴,当场笑得见牙不见眼:“挣了不少吧?你得请客。”

“没挣多少,还赔了。”嘴里说着“赔了”,心情仍然不错,杨柳转身就走,她走起路来风衣款摆,大步生风,白浩不得不推着行李箱快步跟上。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听着杨柳报出一个数字,白浩大吃一惊。他也干过这行,对国内通信设备的行情颇为了解,这个价格比申远在国内的报价还低,再加上输出海外的运费,确实到了赔本买卖的地步。

“展信这两年发展得慢了,国内市场基本已经被外企还有申远这样的民企‘跑马圈地’抢占一空了,只能靠着‘农村包围城市’,先在外开拓,再伺机回国。”面对展信在国内市场的困局,杨柳满不在乎地道,“有时候人得把目光放长远,自主品牌出口不易,在核心技术还不能挑战欧美厂商的时候,只能先靠价格打开市场,虽然这个价格会亏本,但至少占住了市场份额,待后续基站扩容,别的厂家就挤不进来了。”

“行啊,算我瞎操心,咱们柳总是越来越有女强人的范儿了!”一席话相当大气,说得白浩深感佩服。转眼两人已经到了地下停车场,白浩将杨柳的行李放入SUV的后备箱,“砰”一声压下后车盖,“既然咱俩都有好消息,要不今晚一起庆祝庆祝?是出去吃,还是我亲自为你下厨,你选一个。”

“今晚就不去了,我还要上课呢。”杨柳闲时就去上夜大,读英语,她如今是展信的一把手,在通信领域全然是个门外汉肯定是不行的。

“才回来就这么赶?我盼着跟你共进晚餐盼了半个多月了,要不你就请个假吧。”白浩故作深受打击的模样,微微噘起了嘴,但这样的表情绷不住三五秒,又倏然笑道,“行了,不为难你了,我先送你回家放行李,等你下课我再来接你。”

“笨鸟必须先飞,”坐上副驾驶座,杨柳为自己系上安全带,“一个星期三节课,我已经落下不少了,再不好好上课就跟不上了。”

“你不是笨鸟,你怎么能是笨鸟呢?你是百灵,是凤凰,是天上的仙女儿。”

“少拍马屁,”杨柳“扑哧”笑了,她打开车窗,为车内引入一阵新鲜的空气,“好好开车。”

“好好好,遵命。”白浩这个司机当得比保镖还称职,随传随到,随撵随走,他用目光示意杨柳,“摸摸口袋,有东西带给你。”

杨柳一掏大衣口袋,从里头摸出一颗薄荷糖,垂目看了半晌,微笑着撕开了糖纸。这种薄荷糖味道强烈,造型特殊,像久经琢磨的钻石,她自己吃了一颗,也往白浩嘴里塞了一颗。

方才来过一阵春雨,此刻已经停了。SUV驶出地下停车场,驶上高架,空气里尽是雨后植物清冽的芳香。

回程稍稍有些堵车,SUV走走停停,两小时后两人才到了家。入春之后,天黑得不那么早了,小区的草坪灯稀稀拉拉亮了一半,愈显草木青青,环境清幽。

白浩先跳下车,绅士风度十足地替杨柳拉开车门,然后又走向车后备箱,替她扛出了行李。两个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地往楼上走。

顾蛮生一直等在杨柳楼下,在杨柳的目光瞥来之前,又及时闪身,把自己隐藏进了阴暗的拐角。今天他偶然听胖子提过一句,说白浩要去接出差回来的女朋友,他本能地意识到,对方口中的“女朋友”就是杨柳。

顾蛮生藏在暗处看着,一双眼睛冒着星星火光。他知道这样像个卑劣的偷窥者,可就是无法自控,无暇旁顾。白浩身边的杨柳很快乐,很轻盈,走路居然带着点淘气的蹦跳姿态,脸上一直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这样的神态令他感到欣慰。她的头发比照片上看着更短一些,虽是一身职业装束外加一件男式的大衣,却一如既往地美艳招展。他看见他俩一起上了楼,没一会儿又结着伴下楼了。

白浩替杨柳拉开车门:“我送你去学校。”

谁知才十来分钟的工夫,杨柳就改了主意:“我不想去学校,我要去喝酒。”

白浩听见这话自然高兴:“怎么改主意了?你想去哪里?”

“哪里都行,能喝醉就行。”杨柳再次坐上副驾驶座,她脸上笑容全失,只朝着右侧的后视镜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

喝酒的地方是白浩选的,一家带点韩式风格的酒屋,以前两人也来过。深圳遍布嗨吧、迪吧之类的娱乐场所,只管往死里闹腾,像这样能让朋友边喝酒边安静聊天的地方倒不多见。老板娘是地道的深圳本地人,却做得一手地道的韩国料理,酒屋不仅供应上百种精心调配的酒类,还提供一些诸如活章鱼、参鸡汤之类的韩式招牌菜。

可能因为连着拿下了几个大单子,杨柳今天异常亢奋,自顾自地一杯接着一杯灌烧酒,反倒不怎么搭理白浩。

“这种韩国烧酒味道太淡了,直接上咱们中国的二锅头。”不等老板娘应声,杨柳就急不可待了,她拿起筷子敲打玻璃酒杯,一声一声地催促着,“老板娘,快上酒!”

待老板娘忙忙跌跌地端酒上桌,杨柳仍不满意,说这种二钱大小的白酒专用杯太小家子气,非要全都换成啤酒杯。

老板娘好心地劝道:“这酒后劲儿大,还是少喝点好。”

“没事,我酒量好着呢。”想了想,杨柳犹嫌眼前这些白酒不过瘾,又对老板娘喊道,“店里有没有红酒?也给我开一瓶,什么牌子都可以。”

一旁的白浩隐隐觉出不对劲儿,也担心地说:“别喝混酒,对身体不好。”

“别来劲,你不喝,我自己喝!”杨柳今天根本不听劝,谁劝就跟谁翻脸。她为自己倒酒,半杯白酒半杯红酒,混了满满一杯,然后她仰起脖子一口饮尽,以手背擦了擦溢出嘴角的酒液,又豪迈又痛快。

白浩自忖不能输给一个姑娘,也陪着走了一杯纯白的,道:“你别光顾着喝酒,也吃点菜,先垫垫胃。”

“你怎么喝我的酒呢?你一会儿不还要开车吗?”杨柳做出一副怕对方抢自己酒喝的模样,居然伸手护住了酒瓶,小孩儿似的。

“看你今天这么高兴,我怎么能不陪你喝个痛快呢?”白浩怕杨柳一个人喝坏身体,笑笑道,“没事,我一会儿叫个代驾。”

说是两个人一起喝酒庆祝,其实就是一个庆祝一个喝,喝酒的那个劝酒词也相当乏味,尽是些“来呀”“干呀”的,好像还没下肚几杯,就已经醉得不轻了。白浩其实不太明白,杨柳明明酒量很好,尤其这两年展信发展重新步入正轨,应酬渐多,酒量也跟着见长,怎么今天才喝了这么几杯,就醉得跟平日里截然两人了。

一顿大酒之后,杨柳终于彻底醉倒。她伏在桌上,似啜泣一般,嘴里稀里糊涂地说着浑话,肩膀轻轻耸动。

白浩不得不架着杨柳往外走。他一个电话叫来代驾,与她一同坐在SUV的后座上。

一股股酸水涌向喉咙口,又被她强行咽了下去。杨柳神志不清,胃也极不舒服,这种痛苦的感觉比起急性酒精中毒那次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无力地仰靠在后座上,一双眼睛半睁半闭,牢牢盯着车顶一块不知何来的污迹,眼神既带愠怒,又含凄楚。

代驾师傅车开得很稳,SUV穿过一城烟花似的霓虹灯,车窗外的夜景正在节节倒退。

白浩一直小心地扶着杨柳的肩膀,偶或抬手摸一摸她的额头,为她捋一捋额发。

“他回来了,”杨柳突然睁大眼睛,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看见他了。”

“谁?”刚问出这个问题,白浩就反应过来了,那个男人才是这一场混乱与痛苦的根源。沉默片刻,他承认道:“是的,生哥一个月前回来了,你要想见他,我可以为你们安排。”

杨柳不再说话,她仍然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很长时间,后来好像乏了,乏得闭目打个小盹,转眼就真睡着了。

到家之后,白浩唤不醒一直闭着眼睛的杨柳,只好将她打横抱起,一路抱着回家。

开门进屋,他将她小心安放在大**,替她脱了鞋,又将羽绒被轻轻盖在她的身上。然后白浩走出卧室,打开中央空调,将室温调至一个令人舒适的温度。

望着女人醉后的睡颜,白浩轻轻叹息一声。

白浩始终没对杨柳表达过自己的心意,他想以杨柳的聪明兴许早就知道,但她不主动提及,他便不愿给她一点压力。这个女人迄今仍把他当弟弟、当小孩儿,她在他面前全不设防,有时两人聊到兴头上她会突然揉他一把头发,然后嘻嘻哈哈地笑得全无形象。这样的亲密总令他饥肠辘辘,不得满足。

卧室的床很宽,然而大床中央的女人忽然侧身蜷缩起来,她双臂交叉抱着膝盖,整个人越缩越小,仿佛子宫里的婴孩儿一般无法伸展。

接着,她就哭了起来。起初只是咬着嘴唇小声抽泣,但很快就哭出了声音,变得声嘶力竭。

人前那近乎蛮狠的强势姿态全都没了,白浩突然明白了,那个叫顾蛮生的男人是她秘密存在的一处溃烂,可能永远都痊愈不了。

窗外是这座城市一天之中最好的光景,满街焰火似的霓虹,月亮与星斗的颜色都被衬得很淡,像用水洗了一遍。这个女人仍在流泪,每一滴眼泪,都像刀子似的在他心坎上真扎实砍,白浩几乎在瞬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俯下身,以自己的嘴唇缓缓靠近杨柳的嘴唇,试图给她一点温暖的慰藉。

然而唇间相距不过毫厘之际,他又突然懊恼地坐直起来。

“这很卑鄙啊,白浩。”白浩自嘲地摇了摇头,然后就在床边坐下了。他支着下巴注视女人的睡颜,倾听对方渐渐微弱下去的哭声,任自己的眼睛在黑暗中吐露火舌,“滋滋”跳跃的、充满爱欲的火舌。

他就这么默默陪了她一宿,其间实在抵不住困意小梦一场,又趁天还没完全大亮睁开眼睛,匆匆忙忙地起身离开了。</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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