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警舰已经待命的武器系统随即触发,夜空里蓦地闪过一道笔直的蓝色,一闪而逝,那飞行的无人机登时像折翼的海鸟,扑棱棱向海面掉落,四艘海警冲锋舟随即开拔,轰鸣的马达拉开了四条白练,向落水点疾驰。
远在滨海的指挥部里,潘渊明紧张地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真是险险拦住了。
“我国的无人机科技世界领先,可能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我们的无人机反制技术同样世界领先。这是国产的无人机反制武器——“沉默猎人”,不过主要还是得感谢你们的准确情报啊。潘书记,等着提人吧。”
视频里,一名海警舰舰长介绍了一句,敬礼,然后镜头转向追捕的冲锋舟。特警总队办案区,不知道是谁兴奋地先拍起了巴掌,然后响起了一片兴奋的巴掌声。大家边鼓掌边看向了指挥员,这一天一夜的不眠不休疲惫尽去,终于值了。
潘渊明双手合十,向众属下来了个礼节性的感谢,这时候他有点情不自禁,鼻子酸酸的,不知道是兴奋过度还是委屈过甚,下意识地抹了把眼睛。
检查点的现场乱了,先锋小组所乘的巡逻船掉头就往无人机的方向追。被控制的渔船上,数名海员又有人趁乱想溜,被海警一梭子子弹吓趴下了。沿着船身发现了一条沉入水中的绳索,对于经常缉私的海警,这点小把戏一看就明白了。探照灯打着往上拉绳索,用仪器一扫描,步话里就听到了汇报:“有人,有人藏在水里。”
“所有船只保持队形,打开灯光。”
“全部放下拉网。”
“所有船上作业人员全部躲进舱内,我们正在抓捕危险嫌疑人。”
“听我命令,左舷四十五度,保持航速。”
海警在有条不紊地清空海域,另一边游出去不到一百米的大傻已经精疲力竭了。那些渔民还真不是吃素的,有艘船上嗖地兜下来一张大网,恰把大傻扣了个正着,网一起,人就被吊在半空,稳稳当当地放到了海警船上。
另外两艘船在海面上游移着,拿着仪器调整方位的技术员报着参数:深度二十五米,左舷距离十八米。
“放!”
随着一声令下,一颗环抱粗的家伙被甩进了海里,片刻后,“轰”的一声闷响,海面激起了一两米高的浪花。
爆震弹,杀伤力极弱,威慑力极强。不一会儿,海面上漂起一个人,像死鱼一样翻着白肚皮。这个被震晕的刚打捞上来,另一个人也露头了,爆震把氧气瓶给震脱了,在水里也憋不住了,一露头就被海警摁了个正着。
这头抓捕完成,已经开始指挥着船只疏散了,那头巡逻船才堪堪驶近。落水的粟丰盛下意识地选择背向海警冲锋舟的方向游。可游出不远,又遇上了后面追来的船,先是数盏探照灯照在他身上,然后越来越多,不多会儿头顶上的直升机把探照灯也打开了,海面上时不时还有照明弹划过,把这里照得如同一个大舞台,而他,成了舞台中央的小丑。
近了,近了,马一鸣拔出了枪,手在颤,整个人在抖,两眼像要喷出火来。徐丑虎一只大手拍在他肩膀上劝着:“控制一下情绪,不要随便开枪。”
“师父,你怕我控制不住开枪杀了他?”马一鸣道,虽然愤怒,但还保有理智。
“不,你枪法太烂,我怕你开枪丢人。”徐丑虎心情大好,开了句玩笑,惹得一旁观战的同学都笑了。马一鸣登时清醒了,慢慢平静了,放下了枪。
沈筱燕说了句:“看我的。”
她接过徐丑虎的微冲,调到了点射,“嗒嗒”两枪,打在粟丰盛身前不远处。粟丰盛身形一滞,不敢往前游了。他停了下再试着游,“嗒嗒”又是两枪,还在脑袋前不远处。这时候已进入射击距离,步话里传来了指挥员的声音:“不许开枪,抓活的。”
“注意他可能持有武器。”马一鸣提醒着。
刚一提醒,就见得海水里的粟丰盛大吼一声,像困兽一般在咒骂着,伸着手,“砰砰”朝天上开枪打向直升机。直升机一拉升,飞高了些,不过以俯冲的姿势依然把他照了个正着。他气急败坏,把枪对准自己的脑袋,电光石火间,一直保持着瞄准姿势的沈筱燕扣响了扳机。
“嗒嗒”两发点射。
粟丰盛惨叫一声,枪脱手了,人失控了。冲锋舟拉近距离,水里挣扎的粟丰盛被挠钩加渔网越捆越紧,接着像条扑腾的大鱼被拉上了冲锋舟。
“何尚峰身份确认;仇林身份确认;王十六身份确认;粟丰盛……确认,指纹比对相符。”
前方甄别身份的信息传回,在海警、先锋小组及水上派出所一行警员的看守下,被捕的嫌疑人沿机舱蹲了一圈。
热烈的掌声再一次响起,潘渊明立正,向参案人员敬礼,然后摆手示意,清清嗓子道:“同志们,我们已经不眠不休一天一夜了,我问一句,大家谁想休息?”
“不想。”此时群情激奋,有人带头喊了。
潘渊明笑了:“我也不想,所以我们还得再接再厉,清除余孽。这个跨国犯罪嫌疑人成功地在多个国家作案潜逃,身上背着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非常出名……但从今天开始,他的名字将要被抹去,无论谁再说起他,只会说一个名字,那就是……是中国警察成功地将他缉拿归案。”
那份兴奋与激动再也按捺不住,一帮网安小年轻“嗷”的一声跳脚欢呼,掌声雷动。包括从门外进来的丁局长、厅里领导也跟着鼓掌,潘渊明和肖伟平赶紧上前要敬礼,不料被领导拦住了。一行领导,郑重地向他们、向在场的参案警员行了个最隆重的敬礼!
东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一轮殷红的朝阳正光芒四射地升起。
天,终于大亮了。海警船围着嫌疑船只,嫌疑人被集中在甲板上,都被打上了连体的长铐,这样哪怕是跳到海里也扑腾不动。粟丰盛、仇林、何尚峰和大傻这几个逃跑的得到了重点看护,几名海警的枪指着一动不动,那小战士的眼神,你都不怀疑他下一刻就真敢开枪干你。
肖景辰阳在忙着汇报,水上派出所的同事忙碌着提取指纹、甄别身份。陈薇羽和沈筱燕在帮忙,马一鸣坐在船另一头,反而闲下来了。郝昂扬和毕启航蹲在他身边,也像看嫌疑人一样看着马一鸣,过了好一会儿,马一鸣才反应过来,问:“你俩看我干什么?”
“不是看,是看守的看,注意语调,师父怕你急眼了要弄死那头货。”毕启航看看那个躺在甲板上闭着眼睛装死的,这时候倒感慨了,“不觉得有多厉害啊!”
“后面要是没有海警兄弟的新武器,还真就跑了。”郝昂扬这时候想起马一鸣的判断了,直竖大拇指道,“还是你牛,这都能蒙对。”
“什么叫蒙的?这是推理,行为模式侧写,跟你说了你也不懂。”马一鸣不悦了。
“那你猜得也不对呀,人家这书叫什么,不是《理想国》啊?”郝昂扬挑刺了。
“Phaedo是英文原版,译过来叫《斐多》,和《理想国》是同一作者。”马一鸣道。
郝昂扬没文化,有点尴尬了。毕启航却是不肯被兄弟压过太多了,他问道:“不就是本破书吗?书名都错了还好意思说。耗子,你证明一下啊,最早是我说的要从海上走,在合桥就说了,你看看,结果证明了我的判断吧。”
“就是,老毕才是最早掌握真理的。”郝昂扬笑了,这么上劲,高兴得老毕和他齐齐击掌。
马一鸣笑而不恼,提醒道:“这你们争个屁呀。咱们这行,任务是小灶,看人看能力下菜;荣誉是大锅饭,都得吃点。要没有基层兄弟上千警力的包围圈威慑,咱们绑一块都不是人家对手。”
这话境界似乎高了点,两人不好意思了。不过毕启航可挑到刺了,提醒道:“马哥,你现在处于停职,不能算同事,准确地叫应该是犯错误的同事,甚至有可能成为前同事。”
马一鸣一阴笑,摆头道:“给我打。”
毕启航吓得一闪,却不料背后上来的沈筱燕卡住他脖子,一骨碌给摁坐下,哭笑不得地道:“老毕,你还是当以前的闷葫芦吧,现在怎么话多得谁都想揍你呀……你说这孩子在派出所两年都经历了什么呀,咋就变成这样了?”
“你们打听打听去啊,我是杏园社区优秀民警。”毕启航认真道。
马一鸣补刀:“这是所里的荣誉,不上级别。”
“是所里荣誉怎么了?我每月调解的邻里纠纷、社区非重大案件报警超过五百起,百分之百的满意率。”毕启航生怕被轻视似的强调。
郝昂扬补刀:“就是调解邻里吵架、丢猫丢狗,还有大爷大妈抢广场舞伴争风吃醋的事。”
俩女生哧哧笑得差点背过气去,毕启航被挤对得面红耳赤,差点要哭出来了。
老毕人不错,就是妈宝男养得有点矫情,沈筱燕和陈薇羽不敢笑了,生怕刺激到他。这时候徐丑虎插进来了,把马一鸣和郝昂扬拎过一边,拍拍毕启航的肩膀道:“你这半路开窍的,能斗过这俩天生缺德的?再说了,你为什么老想和一个受过处分且正在处分中的人比呢,对不对?”
“对,不在一个层次,懒得理你,哼。”老毕一下子自我精神胜利了。
那德行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逗得哥几个直乐呵。陈薇羽插话道:“你俩别编派老毕,老毕在社区老有名了,网上有好几个段子是群众自发拍老毕的,告诉你们,美誉如潮。”
“这俩正好是一对反义词啊,美誉如潮,声名狼藉。”沈筱燕道。
马一鸣的脸可不会红,只是装得有点尴尬,他一抚额头道:“我这不是嫉妒嘛,我们还是光棍一条呢,老毕这就有车有房还有美娇娘了,其实我们还羡慕他呢。”
这么一说,徐丑虎暗暗发现马一鸣似乎一下子长大了似的,心胸一下子开阔了,不那么咄咄逼人了,他好奇地看了看,无声地朝徒弟笑了笑。
可不料这么照顾老毕情绪,老毕却当真了,真诚地说:“没事马哥,你虽然丑点穷点,办事也缺德点,可我没嫌弃过你啊!你这条件找个年龄大点的,要不二婚的也行啊,要能倒插门不就问题都解决了?”
同学几个看着老毕认真的表情,登时哈哈哈笑翻了一甲板,只有马一鸣愣着,如遭五雷轰顶。可能他从来都没想到过,自己是被同情的那个……</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