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潘书记，这里有发现。”
忙碌的网安大声喊，潘渊明和肖伟平急急上前，这是一个做外围信息的台席。那网安罗列着一堆记录，解释道：“我试着查了下无人机，商用的大型无人机记录都是翔实的，而且管控也越来越严，价格也不菲，意外地查到这家叫鑫荣电子的公司购买过一架测绘用工程无人机，这是技术参数，载重量可以达到100公斤，满负荷的状态下，可以飞行三个小时。”
“嫌疑点在哪儿？”潘渊明问。
“是家皮包公司，GANE涉案的公司之一。公司地址是虚拟注册，已经人去楼空了，但无人机确实是发货了，就在咱们滨海市文昌路138号。那儿是个创业园，提供给这种一间办公室租赁式的小公司。”
这消息听得肖伟平和潘渊明惊愕互视，和GANE有关，十成十是用于犯罪用途，能做什么用？
“得知会海警一下，万一真来个空中飞人，别到时咱们措手不及。”肖伟平心慌地提醒了句。
潘渊明却懊丧道：“信息是早不来迟不来，一到节骨眼上就来。”
不说还好，一说又有网安在喊，直接播放了重案大队的发现：“指挥部，指挥部，重案大队汇报，我们最新发现，在距离我市一百二十二公里，通往风车湾森林公园的公路上，有一辆被弃置的坦克300车辆，滨海牌照，经核实，是在案发时间驶出我市，属于租赁车辆。”
“直接说嫌疑点。”潘渊明吼道。
“我们刚找到车行，租赁协议使用的身份证是张忠山的。”刑警汇报了这一条炸雷一般的消息。
在场的网安都蒙了，张忠山已经死亡，而粟丰盛使用他的身份证逃离，其中的嘲笑和挑衅味道太浓了，这是明朗朗地告诉警方，我就是从这儿走的，你奈我何？
“指挥部，我们已经派出追捕小组赶赴现场，预计天亮前赶到。”
“沿途搜索，回溯一下，他是怎么走的？”
有了指向，大数据很快找到了车号，通过数个交通监控锁定了经过的这辆车。视频侦查几乎是眯着眼看屏幕，这图像有点怪异了，像打了马赛克一样，经过几次滤镜处理，仍然像马赛克。再放大仔细分析，得，这就是一张马赛克图像的面具，大数据只会识别输入比对的粟丰盛那张脸，把这张马赛克一样的脸错过了。
“快，所有信息马上知会海警，我们现在已经确定，目标嫌疑人是从风车湾一带入海，很可能已经在船上了，很可能使用无人机……”
潘渊明连续下了几道命令，接线员忙碌地通知着海警。他心急火燎地在指挥部里来回转悠，看到肖伟平时，火又上来了，吹胡子瞪眼地嚷着：“看看，如果早上几个小时把排查重点放在沿海，他跑得了？这是挑衅，你看到了吗？这是对我们赤裸裸的挑衅。”
“潘书记，您消消气。”肖伟平劝了句，不料潘渊明话都不想跟他说了，气鼓鼓地又拿起步话开始训人了……
天色，黢黑。
海风，很凉。
打开舱门的粟丰盛第一感觉很不好，个子高大的仇林站在外面小声道：“大公子，快到了。准备一下。”
“前面什么情况？”粟丰盛问。
“不太好，海警查得很严，刚过去的冯老三他们说，查得倒也不是太严，但每艘船都登船检查，不像平时那样随机抽检。”仇林道。
“你准备怎么安排？”粟丰盛问。
“老办法，您绕过去，我和和尚下水，从水下走，我们有案底，天亮前得过了检查，否则等视线好了，不好糊弄。保持至少一百米以上的距离绕过去，等我们过了检查再会合。”仇林道。
“时间呢？”粟丰盛问。
仇林看看表，再抬头看看远处星星点点的光亮，估摸着道：“十到十五分钟，现在的能见度，超过五十米应该就发现不了，您准备一下，我到时叫您。”
“好。”粟丰盛掩上了舱门。
仇林吹了声口哨，机舱里奔出来两个人，他轻声道：“和尚，老办法，准备下水。”
何尚峰应了声，奔下舱搬装备。另一个大个子傻站着，仇林给他发了支烟，点火的时候，火光映着这大汉斑驳可怖的脸，毁容了。仇林瞟了眼，随口问道：“大傻，紧张不？”
“紧张个毛啊，我这长相鬼都不待见。”大傻道。
大傻是毒船被焚时的幸存者，在T国监狱蹲了一年多，仇林都有点奇怪粟老板怎么会花大价钱把这号人收罗回来。不过再上船时他觉得值了，死过一次的人，那胆量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他安排着：“一会儿大大方方过检查，你的身份证原主人现在在T国园区，问起来就说是事故烧伤……明白吗？”
“明白。”大傻点点头。
仇林又不放心地补充：“见了海警别犯浑啊，不管问什么，你就当傻子。”
大傻不住点头，傻是他的特质，不用表演。那头何尚峰搬着装备上来了，大傻接过来，给仇林戴上。老船员的下水简单之至，一个面罩，一瓶氧气，其他防护基本不要。两人攀到了舷外，在距离检查还有数百米的时候，仇林示意大傻去通知老板，两人拉着绳子，从船上缓缓下降，慢慢地，整个人没入了水面之下。
在船面之上，大傻惊讶地看到，那堆黑乎乎的铁家伙，螺旋叶片呼呼转着，不一会儿便带着老板腾空而起，眨眼就在空中消失不见了，再等一会儿，连螺旋叶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这时候，距离检查点越来越近，根本没人注意到，这渔船上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几个人……
从另一个视角看，涌向出海口的桅灯星星点点，检查的警员几乎是压力如山。
从凌晨开始，出海的各类船舶就接到了通知，必须从指定区域出海，这种事很正常。出海归来的渔船大多数时候也要接受检查，毕竟从这里出去就是公海，时有发生的走私、偷渡都是海警重点打击的现象。随着海警执法力量的加强，海上的乱象已经在逐年减少。
今天还好，在渔民们看来没耽误太多的时间，七艘冲锋舟沿线登船检查，多是询问加登记人员，船上各舱都看一遍便马上放行，放行的速度不可谓不快。
但是在泊停在护航位置的四艘执法船里，景象就完全不同了。备用电源带着数台电脑，收集着每艘船只上的执法记录仪数据，除了随船盯着的，还有在后台的无数视频侦查警员盯着，一旦发现嫌疑，可以马上与登船的海警同步。
过程永远要难过想象，登船检查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涌来的船只，半个小时里，出去的数十艘渔船、快艇、钓鱼船等各式船舶都毫无发现。而且马一鸣的想法里漏了游艇这一项，游艇里的房间都能达到干净整洁的水平，不在现场你都无法想象现实会是什么样子。刚查了一艘嫌疑游艇，船舱里居然藏了七八个美女，一问才知道是位富二代准备去海上浪呢。又一艘嫌疑船查到时，居然查到了几箱子现金加上几十公斤黄金，船主吓得腿直哆嗦，估计是哪个准备跑出去的想冒险闯关呢。
先锋小组的船在后列，马一鸣和肖景辰阳盯着一台电脑。船上来了两位海警同志，两人倒是很轻松，对于查到这么多现金和黄金一点都不稀奇，还八卦地说，今年跑出去的人比往年多很多。以前查的是向国内走私，今年特殊，很多是向外走私，甚至还有买上各种奢侈品往国外运的，为了带出去财产，这些人什么招都想得出来。
说话间，有位海警看向郝昂扬，突然道了句：“我好像认识你，你在海警舰上待过？”
“对呀对呀，待了好长时间呢，两年前，那起运毒案。”郝昂扬兴奋了。
“想起来了，耗子不是？怎么胖成这样了？”海警战士惊讶道。
郝昂扬不好意思了，嘿嘿傻笑着，点了支烟，坐到了这位海警哥哥身边拉着家常，说着说着就说到任务上了。那海警哥哥说道：“你们公安上这什么任务啊？找个人，还是疑似，找个地方，就说干净整洁，还有高档物品……这不扯吗？这里面有的舱啊，能豪华得超乎想象，看，找着了，你们又说不是……还有找书，那不更邪门吗？这些出海的，不是吃喝就是嫖赌，谁看书呀？”
郝昂扬坏笑地看看马一鸣，马一鸣惭愧地低下头。恰在这个不经意的时候，步话里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队长，队长，你们看这书是不是……不认识字啊。”
屏幕上拍到了一本扉页书名为“Phaedo”的书，马一鸣一脸的愁容瞬间冰雪消融，兴奋地道：“就是它……马上控制这艘船。”
命令即发，船上荷枪实弹的海警掉转枪口喝令船员不许动，队员迅速控制机舱，寻找可疑目标。不料这时候，一个抱着头的船员趁海警转头的一瞬间，直接奔起来纵身一跃，“扑通”一声跳海里了。抬着枪的海警已经控制不住，“嗒嗒嗒”一串微冲的声音划破了夜空，几艘冲锋舟迅速向嫌疑船只靠拢，四艘检查船瞬间开动，形成合围之势。
“不对不对，他不在船上……”马一鸣急得站起来了，脑海里迅速闪过曾经偷渡的经历，急忙喊着，“水下，水下可能有人。”
命令即发，数盏大功率探照灯把嫌疑船只周围照得一片雪亮，灯光追踪着那个在海里游泳的人，这已经是无处可逃了。马一鸣急急喊着：“不是水下，是船下，马上下底舱，船底。”
命令乱了，马一鸣急急地抢过步话，不过喊话的一刹那，桌面上的一个报警器“嘀”的一声报警，这是检测空中飞行器的警报。肖景辰阳一激灵，回放着探测画面，瞬间发疯似的喊着：“飞行器，飞行器……两点钟方向，在我们头顶上方约四十米处飞过，速度很快。”
船上的探照灯随即改向，在夜空里转了几次，调整几次，正照住了已经飞远的一架无人机。船舷上，徐丑虎举枪，“砰砰砰”连续清空弹匣，其他几艘海警船上的警员也持着长短武器，瞄着开火，不过时机已逝，那飞行器像个幽灵一样，在夜空里渐渐成了小黑点……
“发射。”
一海里外的海警舰上，指挥器中传来了命令。
舷边站着的数个海警举枪，向着夜空扣响了枪机，“砰砰……”十余发照明弹划过夜空，一大片海域被照得雪亮，隐约间，空中那架像只飞鸟的飞行器迟滞了一下下，速度慢下来了。
示廓灯全亮，探照灯全亮，远处轰隆隆的直升机悬停着，在这些武器堡垒面前，一架无人机简直就是一只可笑的玩具。
“我们是中国海警，马上降落，马上降落。”
森冷威严的喊话响过三遍，停顿的无人机一转向，速度起来了，想要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