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一架无人机悄然从夜空掠过,无声无息。
在垂直距离二十米以上的地方,是无法听到声音的。它的下方,有两辆警车,数名警察正驻守着,已经过零点了,这条通向森林公园的公路几乎没有车辆经过。他们有的打着哈欠,有的在抽烟,步话里偶尔传来询问的声音,有人回复一句。
“到底什么逃犯呀?大半夜把咱们都拉出来?”
“没说呀,重大要犯呗。”
“这年头还有什么重大?管得多严呢,前段咱们镇里抓一串蛤蟆都被举报给了个拘留。”
“这里是森林保护区懂不懂,你个法盲。”
“给你,抹点。”
闲聊中,有人递着清凉油抹着防蚊,这里值勤可真不是好地方,蚊叮虫咬,热潮难耐,还不知道要守到什么时候呢。
他们没注意到,头顶的无人机盘旋一圈,然后沿来路回去了,它以极快的速度飞行、下降,一公里外,稳稳地落在黑暗处。
车顶,一只手将无人机拿了下来,折起。有人下车,从后备厢里拉出来一件东西,一打开,是辆折叠车,他抬腿跨上,“吱溜”一下上路了。不过不是前行,而是拐进了小路。无人机绕了一圈,他发现在设卡检查点左前方有一条隐隐的白线,那应该是公路修成之前的旧路或者小路,穿过一片林地后,证实了他的想法。一条蜿蜒的小路正通向海的方向,他停了下来,戴上了夜视仪,黑夜在眼中瞬间清晰了,他一转向,加速上路了。
三个小时前……
他乘坐的出租车回到市区,不慌不忙地进了一家运动装备店,购买了一辆带电动助力的自行车,变成了一个骑行者在市里转悠着寻找最佳的方式。猝然事发对他是一个意外,但恰恰意外也更让他兴奋:他知道,等不到自己走出这座城市,已经有不知道多少警察在等着抓他;他知道,自己所有的行踪,包括生物证据都会被警察获取,哪怕就算换了张脸也无济于事;他更知道,在这个刑法严苛的国度,逃,可能是九死一生,但被抓到,肯定是十死无生。
极度的危险反而刺激起了他极度的兴奋,他骑着单车在市里找到目标,经过一家租车行,这种生意很多是变相放高利贷的,店门前无监控,门口坐着个有文身的大汉,让他倍感亲切。单车刹停在店门口,他径直走进去了。
果真干擦边生意的都不喜欢监控这玩意儿,店里根本没人,门口那位就是老板,他不耐烦地回到店里说着:“兄弟,大半夜租车啊?还是差钱想整台出去抵?”
卸下帽子的粟丰盛显得过于年轻了,他笑笑问:“我骑累了,想租台车开回去留守营镇。”
“哟。”老板上上下下瞅瞅粟丰盛,警惕道,“证件,得签合同,押金带了吗?身份证得是本人的啊,别糊弄我。”
“证件我肯定得糊弄你。”粟丰盛从包里掏出了证件,一看身份证上的名字是“张忠山”,长得和粟丰盛实在相差太远。那老板扫帚眉一瞪正要发飙,却不料表情愣住了,粟丰盛撑开的包里,有好几沓成扎的人民币,他慢慢抬起头,就见粟丰盛笑着道:“干这行的证件不重要,租金、押金到手才重要啊,车没了有清收队,真丢了有保险,您要真朝我要证件,还真没有。”
“哎呀呀,这不就是吗?身份证就管用,一看就是您本人的。来,我给您办好,门外有陆巡、坦克,轿车还有两辆,您挑哪辆?”老板表情瞬间变了,笑吟吟地给办妥了。
很快,粟丰盛的单车放进了坦克300的后备厢,那老板喜滋滋地在路边挥手作别。
两个小时前……
他行进得很慢,用背包里的无人机在前探路,确认安全才前行。
第一处漕泾公路的设卡吓了他一跳,这里已经离市区二十多公里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设置了路障,恐怕出省的路都要被堵了。
他在无人机指引下,绕过了村庄,绕过了设卡拦截,从漕泾公路绕进了不知名乡道,又绕进了芦湖农场,甚至直接从农田里行驶了一段,再上新扬公路,不得不说,国产的越野车着实皮实好开,几十厘米宽的下水渠,蹚着就过去了。
一个小时前……
他看到了驶出滨海市界的标志,整个人长舒了一口气。他停在路边,开始拿新手机联网,一联吓了他一跳,滨海这边的兄弟怕是被连锅端了,珠江那头的也联系不上了。再一细想,如果钟鸣书院那儿的设点被端,两头的交易线索很容易查到珠江以及境外。
所以,完了,国内经营两年的网络,可能在那一疏忽间都被毁了。
虽然有点可惜,不过包里得到的东西还是足够慰藉,他登录查了一遍,储存的金额足以让他忘记所有的烦恼和不快。而且他清楚,这些玩意儿得尽快处理,毕竟东西的原主人还在看守所里,警方如果反应过来,追踪到交易所,很可能这些虚拟货币会全被标记查扣。
他拨通了电话,以命令似的口吻说道:“到老地方等,我快到了。一小时左右。”
对方是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我已经在了。”
现在……
他骑着山地车,纯靠脚蹬,没有拧电门,在他的一侧,隐约能看到设卡的灯光。他尽量轻地驶过,路过时,他下意识地把枪的保险打开以防万一,他脑海里已经拟过数种方案,如果被发现就开枪夺车,这里已经距离终点不远了。
还好,那些昏昏欲睡在抱怨的小警察根本没注意到,他顺利通过了。尔后他拧开电门,加速,在森林公路上疾驰,用时二十余分钟,骑着车登上了路最高处。从这里看,几十米的断崖下就是海水,身后就是森林,此时已经是夜阑人静,四处无人迹。
他在手机上发着信息,很快看到了远处一个红点。他顺手把车推下了崖,片刻后,那红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看清楚时,是一架足有半个轿车大的无人机,他抽出绳索绕过腰,把挂钩扣在支架上,那无人机即时回返,从崖上直飞海面,越飞越远,红点越来越小,直至不见,黑沉沉的海面,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凌晨三点四十分,水上派出所034号巡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