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巡逻船奉命从中心港接上先锋小组后,已经驶出了值勤水域,在近海漂了几个小时。第一次尝到海上值勤滋味的陈薇羽、毕启航,趴在船舷边大吐特吐,就连徐丑虎和沈筱燕也时不时按捺不住来一口。反观有过经历的马一鸣和郝昂扬就好多了,两人很快适应了,除了稍有不适,根本没吐。
再一次铺开了海图,徐丑虎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水上派出所来的所长介绍着:“我们已经连夜检查了四十多艘渔船,正常情况下,各港口泊停的大小船只,凌晨四时就差不多陆续都要开船了,到时候,我们的警力绝对忙不过来。”
“刚才一鸣说,会不会有泊停在海面上不靠港的?”徐丑虎问。
“肯定有啊……每船都有信号标志,和车牌一样,以方便在海上遇险时救援,这是强制安全措施,但要是出现信号系统故障,或者是人为关闭船只识别信号,那我们在这里是没法看到的。”所长道。
“所以,那只能依靠我们和海警的登船临检了?”徐丑虎问。这是最难的,执勤的警力经验良莠不齐,那些海上混迹的老油子早知道怎么对付了,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藏私挟带和偷渡走私了。
“基本是这样。比如我们关闭全船信号识别,除了近距离肉眼发现,谁也不可能知道我在这片海域,当然,海警的雷达可以,但只有海警舰上有,可一艘海警舰覆盖不了这几百公里的海岸线啊。”所长道。
“无人机呢?有没有这种可能?”徐丑虎又问。
“有可能,载人无人机短距离运送可能,长距离直接从岸边送到公海,可能性极小。第一,目前商务无人机都是通过GPS定位,必须保证信号良好,而海面上最不稳定的就是信号,可能有的区域好,有的不好,万一运气不好遇上海风,别说无人机,就是直升机都得被刮跑;第二,无人机是低空飞行,气压、温度都够呛,如果人裸露在外,会和泡在海水里一样,身体迅速失温,短时间还能扛,飞上半个小时,基本就得昏厥,如果能解决这些问题,那也就不叫无人机了;第三,无人机的起落怎么办?载人无人机得有半个汽车大小,那不可能随身带着啊?何况是一个仓促出逃的嫌疑人,除非有接应。当然,如果有接应的话,那应该在近海某个位置,但问题又来了,他仍然要通过我们的防线。”所长有条理地分析着。
这时候,一直在反复看案情的马一鸣耳朵动了动,侧着头若有所思,不过没有出声。徐丑虎听罢抽了支烟,看看时间,主动道:“我来向指挥部汇报吧,一鸣有什么你补充?看来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了。”
他直接接通了潘渊明的电话,潘渊明先问出来了:“有发现吗?”
“没有,我们还在海上。”徐丑虎大致一说情况,沉吟几秒又道,“检查费时影响大且不说,最大的问题是,岸上这么多设卡都没有任何发现,嫌疑人究竟会不会是往海上跑?即便是往海上跑,这种原始模式能查到人吗?毕竟检查的队伍可都是二十郎当的小伙子。”
“老徐你越来越圆滑了啊,预防针打得不错。”潘渊明道。
“我这是真担心,领导责任又不在我。”徐丑虎道。
“你个老滑头,我负领导责任,下台前我一定把你打发回车管所。”潘渊明不知道是什么情绪,还捎带开了句玩笑,他又问,“一鸣在吗?”
“在,别为难他了,精神到现在一直在高度紧张中。”徐丑虎把电话递给了马一鸣。
马一鸣接起电话就听到潘渊明问:“你现在还坚持你的判断吗?”
“当然,只要岸上没有发现,我肯定坚持。”马一鸣回道。
“确实没发现。实话实说,我们的能力确实不足以担任指挥员的职务,目前,也只剩下最后一搏了,你有什么补充?”潘渊明问。
“那你还相信我吗?”马一鸣问。
“虽然我恨不得拍死你,但从不影响我相信你。”潘渊明道。
“好,我在这里想了几个小时,看了所有已发现的案情通报,我建议这样一个检查方案,到船上临检不要找人,找地方。”马一鸣道。
“什么?找地方?”潘渊明一下子又蒙了。
“对,你别笑话我这个半吊子心理咨询师,有时候还是有点作用的。粟丰盛如果从海上走,肯定有接应,以他的性格及行为习惯,而且具备条件,那他绝对不会和普通人一样挤进船舱角落里,即便检查查不到人,但他住的地方,不可能飞走。”马一鸣道。
“说说。”潘渊明兴趣上来了。
“第一,干净、独立、整洁,要超乎想象的干净,你看他住过的地方,我都怀疑他有洁癖了,能在船舱里找一处这种住处,非常罕见了,海员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糙汉子;第二,他的枕边会放几本书,打发无聊的时间会下意识地选自己最喜欢的,没准是《艺术概论》或者《理想国》之类的,那种能让人放松、放空、启发思维的知识;第三,发现的生活细节你可以看到,他很挑剔,如果是他在的船上,肯定会发现高档生活用品,比如红酒、火腿,甚至是吃西餐的刀叉,房间里面衣物应该叠得整整齐齐,应该都是品牌货,他的生活可不将就;第四,说不定会有电脑或者音响、随身听什么的,里面肯定会有一首曲子,我建议在他们船上无防备意识下播放那首曲子,那是粟丰盛的最爱……《波希米亚狂想曲》。”马一鸣回道,几个小时,他想出了如是方案。
找一个栖身的地方,那还真比找人容易多了,沉吟片刻后,听到了潘渊明的回复:“好,方案以你为首,还有补充吗?”
“有,我要求到第一线。”马一鸣道。
“可以,你们即时加入海警序列,通讯码马上发给你们,就近到战斗位置。”潘渊明道。
“是。”马一鸣站起来,条件反射地应了声。
当他拿开电话时,才发现几人都聚回来了。他看看已经被晕船折磨得生无可恋的几人,不怀好意地笑了。陈薇羽尴尬地侧过脸,老毕扶着舱门都站不稳了。肖景辰阳被郝昂扬扶着,进气比出气多,这时候可一点也不嫌弃郝昂扬了,正虚弱地说着:“耗子,我以后再不鄙视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了啊。”
“没事,你当我是蠢货,我也当你是傻×,谁在乎呢……所长,有吃的吗?”郝昂扬问着。
似乎晕船还真得这么处理,所长拿来几份工作餐,还有若干水果。那几位晕船的直摇头说吃不下,郝昂扬说:“不是为了让你们吃下去,而是为了让你们有的吐,一会儿呕起来没的吐更难受。”肖景辰阳不吃,被郝昂扬摁住硬往嘴里塞。老毕生怕被郝昂扬趁机报复,赶紧主动吃,不料没吃几口,呃呃几声先呕出来了。本来已经不呕了的陈薇羽和沈筱燕一看老毕这样,又跟着呕起来了。看得徐丑虎和马一鸣又是担心又是好笑。
凌晨四时整,先锋小组所乘的034巡逻船驶近检查区域,倚着船舷的马一鸣在仰望着,就像曾经身处黑暗,每天仰望海天之间升起的黎明一样,总在期待着它冲破黑暗那一振奋人心的时刻……</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