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郝昂扬是稀里糊涂奉命报到的,站到特警总队门口时,和几乎同时到的沈筱燕碰了个对眼,两人同时问一句“你咋在这儿”,又异口同声一句“保密”,然后发现不对。正发愣时,等候在此的潘渊明吼了声,两人赶紧跟着进去了。
“从现在开始,上交手机,不得与外界联系。”
“是。”
“筱燕,你负责他们几个的枪械,马上进入状态。”
“是。”
“郝昂扬,换下你的警服,便装。”
“是。”
“你们俩听好了,这可能是一次危险的任务,要做好一切心理准备。”
“是。”
一连几声铿锵回应,潘渊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两人站姿标挺,警察样子算是全乎了。两人看向领导的目光自然是骄傲不已,能被临时调拨肩负重大的任务,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不料潘渊明上上下下审视一番后却撇嘴了,对着郝昂扬道:“太正式了,你还是拿出点以前那种二流子的劲来。”
沈筱燕扑哧笑了,郝昂扬尴尬应道:“潘书记,一大早调我来调戏我两句?”
“什么调戏,认真点,这是命令。回忆下以前偷鸡摸狗那劲,气质得跟上啊,这点你是真不如一鸣啊,你看他当这么几年警察,只要脱下警服,你根本找不到他身上还有警察的影子。”潘渊明且走且道,到了被警戒的院子一指,两人看到了熟人,兴奋地奔上前去了。
潘渊明却是转身背着手走了,他和等候的肖伟平走到了一起。肖伟平看着那几位,好奇地问:“潘书记,调这两位,有特殊用意吗?这个……我倒是有记忆,怎么胖成这样了?”
说的是郝昂扬胖了一圈,潘渊明笑笑道:“这几个是马一鸣的死党,馊主意多……没事,特警给他们护航,他们往前找就行。没法动用特警啊,那阵势真出来,谁也得吓跑。”
这是已经做了万一的准备了,肖伟平看了看营房里彻夜工作仍然一无所获的网安们,脸上愁容增加了几分,现在只有钟仙妹、罗奕婷的体貌图像比对,但这两人根本没有出现在公共监控中。那两人在不在滨海,即便在滨海,会不会和粟丰盛在一起,还都是未知数,这把肖伟平愁得都不知道该说句什么。
“不能太当回事,你看一鸣那小子,干事都是举重若轻,偏偏总有建树……对了,留守营镇的案子,暂且不要对一鸣讲。”潘渊明轻声嘱咐道。
肖伟平点点头,知道可能会影响马一鸣的心态,两人低语着,进了网安的临时工作地。
训练场上,大家仿佛又回到了集训时,长条桌上放着警用器械,主要熟悉的就是枪械。沈筱燕教了若干遍,几人有模有样已经学会拆装了,这里面反而郝昂扬是最熟悉的,大家寄予厚望的马一鸣反而笨手笨脚,连陈薇羽都比不过。又一次拆装,马一鸣装完了才发现枪机忘了装,不得已又拆开重装,这时候连毕启航都看不下去了,嗤笑地问:“马哥,你这英雄称号太水啊,枪能装成这样?”
“真对上人拔枪就射,咋,还考拆装啊?”马一鸣无所谓地道。
沈筱燕驳斥道:“熟悉武器是使用武器的第一步,要用得好,熟悉是基础。”
“感觉不一样,你们玩实弹,我玩的是真人。”马一鸣嘚瑟道。
“那我们是假人?”郝昂扬不屑了。
“我是说我打的就是真人,瞄人打和瞄靶不是一个概念。”马一鸣道,他装了一半,掏着烟叼上了一根,给郝昂扬发了支。毕启航不抽烟,不过这个跟屁虫赶紧地给马一鸣、郝昂扬点火。郝昂扬这时候问题来了,好奇地瞅瞅问:“老毕,你掺和什么?”
“我再来混个功劳什么的。”毕启航认真道。
“混一个?你什么态度啊?”陈薇羽训道。
“很认真的态度啊,我五一结婚呢,混个功劳给我老婆显摆一下。”毕启航道。
这么纯朴的想法惹得大伙一阵好笑,不过沈筱燕可有点牙疼,就自己这几个同学的半吊子水平,拿枪上实战,咋就觉得这么悬呢?
“你别担心,咱们只负责找目标,如果真有危险,这特警兄弟里身手好的有的是,轮不到咱们出手。”马一鸣道。
毕启航说道:“那搁你这么讲,咱们学这还有什么意义?”
“壮壮胆呗,你以为你有机会开枪啊。”郝昂扬道,他拿枪摩挲着,想起旧事了,补了句刀,“你只有机会挨枪。”
“揭老底是不?信不信我跟你决斗?”毕启航受不了这等侮辱,怒了。郝昂扬一捋胳膊,发现毕启航胆大了。毕启航一拉架势,说道:“我可刚跟马哥学了几招啊,他说打你根本不是问题。来啊来啊。”
毕启航极具挑衅地勾勾手指,气得郝昂扬飞身而上。不料“啪”的一声脆响,接着“哎呀”一声,郝昂扬一个屁股蹲坐地上了。毕启航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居然奏效了。刚刚那招把其他人也看傻眼了,毕启航站着根本没动,而是轻轻扬手扇了郝昂扬眼上一巴掌,郝昂扬侧脸一躲,毕启航正好抬起腿踹到了他的裆部。
这脸丢大了,郝昂扬一骨碌爬起来要拼命,毕启航吓得尖叫着乱跑,马一鸣却在背后笑得肚子疼。沈筱燕哭笑不得地看着陈薇羽,问:“班长,你看这……到底什么任务啊?”
陈薇羽摊手道:“我也不知道,我们等着上面的结果。”
她示意的是营房的方向,沈筱燕没有多问,只是发愁道:“这几个货还是一点正形没有。哎对了……马缺德,昨天还听说监委把你带走了?到底怎么回事?”
“这不停职中吗?”马一鸣翻个白眼,撂了句解释。
“停职了还有什么任务?”沈筱燕嚷道。
“谁说有任务了,这不我们无聊,让老潘叫几个同学过来聊会儿。二锤,你好像比以前……”马一鸣贼兮兮地打量着沈筱燕,沈筱燕知道他没好话,一抬手,捏得指节咔咔作响。
马一鸣赶紧改口道:“别误会,我是说你比以前更美丽了。”
“姐这么飒的英武你说成美丽,简直是侮辱,我要挑战你,接不接?”沈筱燕睥睨道。
马一鸣一亮手上,一撩衣服道:“我受伤了,你胜之不武、输了丢人,你确定?”
这伤看得沈筱燕愣了下,登时忘了挑战,紧张地上来看看,问:“我听队里人讲,你遭遇暗杀……我还以为是以讹传讹,敢情是真的啊?”
“感谢关心啊,没事,小伤。”马一鸣大气。
“我关心你个毛线啊,谁闲着没事跟你过不去,那不找坑吗?”沈筱燕道。
虽然是关心的口吻,可被嫌弃的眼神给冲淡了,马一鸣尴尬地看看道:“班长你看,她总是用冷漠的语言掩饰对我的关心,我都说了她暗恋我吧,你不信。”
陈薇羽一下蒙了,沈筱燕愣了下,反应过来怒得握拳要砸,早预知一步的马一鸣拔腿便溜,搞得沈筱燕浑身恶寒地直吐口水。
那俩比试的也见分晓了,毕启航就学了一招,没几下就被郝昂扬撂翻在地,揪着耳朵认怂了。马一鸣上去劝了,看样子在给郝昂扬比画什么招式。
这头陈薇羽可好奇了,沈筱燕说道:“马一鸣那下三烂的招数你学不来的,那已经不是马伽术了,是马缺德术。”
陈薇羽笑了,坐下来的沈筱燕好奇地问:“还没问你呢班长,你这文职怎么也被抽到任务上来了?”
“我们是碰巧了,出于保密原因也不能离开了,具体是什么任务还没谱呢,说不定还真就是玩一天就回去了。”陈薇羽挨着沈筱燕坐下来。沈筱燕要问一句什么,看看班长清丽而带着疲惫的脸,硬生生咽回去了,班里相传一队的进去了一个,具体结果如何还真不知道,不过看班长的脸色,估计好不到哪儿去。
“真想永远停留在集训那时候啊。”陈薇羽幽幽地叹了口气。那仨人玩得不亦乐乎,忍不住让她又想起集训队的日子。
沈筱燕笑笑道:“回忆虽美好,未知更精彩,没必要停留在过去,我们得向前看。”
“谢谢,可惜我们总是艳羡别人的精彩,轮到自己总觉得很无奈。”陈薇羽轻声道。
沈筱燕笑道:“那就学学马一鸣,放下做人底线,享受缺德人生。”
陈薇羽蓦地被逗乐了,她哭笑不得地看着沈筱燕,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位直男性格的女同学,也变得这么俏皮了……
上午十时,被滞留在所里的专案组多人奉命撤离,多日来无所事事,甚至连起码的提审都没有进行,一行人走得又憋屈又丧气。
同一时间,监委、检察联合调查组进驻,配合的是市局政治处来人,调查组数人占据了原支队长办公室,短会开了十分钟就进入工作状态了,随着扩音上挨个喊管教的名字,陆续都进支队长办公室报到。
这阵势有点吓人,不过原委一讲倒也理解,要了解被停职人员马一鸣在这里的工作情况、平时表现等等。每人几分钟的谈话,有人问,有人记录,进行得倒也顺利,除了管教、辅警,包括驻所医生、外聘勤务人员、驻所检察员等,照着名单全问到了。
问话打印出来厚厚的一摞,看得联合调查组成员有点面面相觑,似乎与想象中有出入。马一鸣的考勤一直是全勤,看守所上一休二,他替班、代班的记录快顶上一个人的全勤了。据所里管教们反映,他吃住就在所里,除了上班就泡在所里的健身房和武警战士练拳脚,顶多每周出去一次,平时同事家中有事,他基本就主动代班了。
组长纳闷了,手敲着桌子道:“这简直是胡闹嘛,我们在查渎职和失职人员,怎么查出来个比谁都尽心尽职的人?”
市局政治处的有点尴尬了,这难道是非要找到问题才罢了?事实还真是如此,调查组又开了个短会,决定采取无记名举报的方式,让大家主动检举揭发涉嫌非法滥用职权的警务人员,这次范围扩大了,连在押的嫌疑人都计算在内了。
方式相当科学,通知在职人员主动填报,在押人员的举报由驻所检察人员挨仓通知,以避免监管人员弄虚作假。搞得气氛紧张了整个一上午,快到午饭时分,监委工作人员才收到了各式各样的字条子。
先从在押人员的开始,逐一清理。开篇就辣眼睛,有举报马一鸣打人的,还指名道姓指出打仓里谁谁谁了,记下来;有举报他骂人的,体罚在押人员的,记下来;有举报他克扣在押人员购买物资的,记下来;有举报他故意针对在押人员的,记下来;甚至有份特殊举报,举报马一鸣私自往仓里带过烟酒……这下好了,鸡蛋里挑骨头都挑得出来,何况一个人身上的毛病。
政治处来人脸都绿了,这才是开始,接着是管教及工作人员的举报。可能人性的阴暗往往会出乎你的意料,大多数同事交了白卷,不过还真有举报马一鸣打人的,有反映马一鸣和管教同事发生争执,连管教也打过的,其中有一张反映的问题更夸张,反映马一鸣在监管外时间私提嫌疑人谈话的。
所有其他的问题都没有最后一个问题严重,作为监管人员,和任何嫌疑人的接触都必须在监控范围之内,所有的谈话都必须留有记录,而这份举报反映的情况有大致的时间、被提走人员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