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可就严重了,政治处来人战战兢兢汗不敢出,监委主任怒目而视,很生气地撂了句:“表面一团和气,背地里蝇营狗苟,如果有这么严重的失职和渎职行为,那就不是马一鸣一个人的事了……谈话再来一遍,我就不信,这么大的问题能藏得住。”
于是,重来一遍。你不得不相信监委比侦查手段还高的调查方式,那些不记名举报的纸片往面前一摞,都不用看,直接就让很多管教难以启齿了。
问题果真越来越多,不管谁看到这架势,都觉得马一鸣怕是在劫难逃了……
午饭四菜一汤,特警队的伙食相当不错,五个人吃得啧啧有声,干等了一上午确实累了,也饿了。饭间毕启航几次摸枪,难得真的佩上枪,他那样恨不得自己个儿揣回家去。当然,枪弹是分离的,仅仅是让大家熟悉手感,连打靶的机会都不给。
这时候大家的玩笑少了,整整一上午,潘渊明和肖伟平都没出来,那帮网安窝都没挪,连午饭都是送进去的。这头吃完了,俩女生勤快地洗着碗。郝昂扬几次伸脑袋都不见来人,这下也心慌慌了,小声问着:“马缺德,到底什么案子?这不会调我来长膘了吧?”
“以你的智商,一下解释不清楚啊。”马一鸣认真道。
郝昂扬变脸了,歪着嘴抹着鼻子,这是要发飙的前奏。马一鸣直接道:“记得那个虚拟嫌疑人设想吗?”
“那不扯吗?”郝昂扬不信。
“嗨,对了。你觉得是扯,而现在,网安在找的,就是这类人,他们在虚拟世界里像孙猴子一样七十二变无所不能,从一地到另一地,或许比孙猴子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还快。”马一鸣道。
“有没点文化啊,这不黑客吗?”毕启航道。
马一鸣点点头,郝昂扬想起来了,出声道:“咱们抓过一个啊,就缉毒时那个超级肥的胖子,这号货还用武器?他们比嫖客还好抓。”
“是啊,所以咱们不是主场,网安同志才是……就怕找不到啊。”马一鸣头歪着靠在椅子上,随着时间的推移,信心越磨越少了。
这时候,听到了潘渊明在吼人,五人闻声出了大食堂,向着潘渊明招手的地方快步上前。他们以为有发现了,不过被泼了盆凉水,要轮班休息了。几人进了营房,调来的网安们在抓紧时间吃饭,有的揉着眼睛,已经迷糊了,正就近拿矿泉水瓶子往脑门上拍凉水。
“小肖,还有你们几个,过来。”潘渊明带着几人往隔间而来。大伙看看肖景辰阳霜打了的蔫样,有点心疼,谁也没敢取笑。坐到了桌边,肖景辰阳开口说道:“我大致给大家解释一下,这个黑客软件的原理是,只要自行安装进某一部手机,它会自动把该手机里存储的信息、图片、短信、账号等敏感数据自动上传至指定服务器,以方便访问。服务器是境外的,我们无法直接建立追踪,不过即便能直接追踪,我估计也有好多层跳板,所以很难。从昨晚到现在,我们一共查到了一千六百多部疑似登录该服务器的IP地址,结果发现,都是肉鸡。”
肉鸡……也就是黑客使用的跳板,陈薇羽听着突然插话道:“即便不是肉鸡,也可能不是真实的IP,这太难了。”
“对。”肖景辰阳点头道,“比如蹭别人的网、用非实名的手机卡热点,都可以达到这个目的。不过我们还没有查到这个层次,真到这个层次,锁定一个大致区域反而很好办。”
这问题就来了,毕启航纳闷地问:“那叫我们干什么?我们电脑盲。”
“被监控的是马一鸣的手机,我有一个冒险的想法,如果让马一鸣的手机里出现敏感的、对方感兴趣的或者对方非常想知道的内容,只要延长对方在服务器停留的时间,我们就有可能追踪到真实的区域,现在信号在静默,我们只能追着痕迹走。更进一步的想法是,如果有端对端的追踪,那就容易了。”肖景辰阳解释道。
明白了,手机是钩子,但要有足够香的饵,才能把鱼引出来,单纯循着痕迹找,万一鱼不出窝,那没准得等到什么时候。众人在沉思时,潘渊明开口道:“你们可以充分发挥一下想象力,这个黑客有可能为GANE平台非法集资充当过帮凶,技术力量不在话下,有可能还和跨国犯罪团伙有联络,对我们侦破多起大案有作用,至于他们关注到马一鸣,是因为马一鸣曾经参与的缉毒案可能和他们有关联……大家可以提议,这种情况下,什么样的信息会引起对方的关注?”
“我先来。”肖景辰阳道,“我提议是透露部分GANE非法集资案的进展,没准他们会上心。我来之前,案情已经追踪到珠江市,那些地下洗钱党和本案有关联。”
“不行。”潘渊明摇头否认,“私人手机里出现案情不合理,别忘了,马一鸣现在是被停职状态。”
肖景辰阳失望了,陈薇羽提议道:“其他案情呢?对方的目标是什么?目标是什么,我们就往那个方向去啊。”
“目标是一个虚拟货币冷钱包的密钥,疑似。”肖景辰阳道。
“不行。”潘渊明摇头,“这条线索是诈出来的,真假我们无从辨识,恐怕会弄巧成拙,他们可是玩虚拟货币的行家。”
“哎……”郝昂扬突然心血来潮,要说话,却止住了。潘渊明却是知道这家伙经常在奇思妙想,鼓励他大胆说。郝昂扬看看大伙,出声道:“要不搞点劲爆视频,万一对方喜欢哪一部,多看几眼,那不时间就有了?就那种带颜色的。”
沈筱燕一听,哧地笑了,然后大家都笑了,潘渊明气得一指门:“自己滚出去。”
把郝昂扬这货撵走,潘渊明用征询的眼光看向了马一鸣。马一鸣想想道:“我倒觉得耗子的思路可以用,只有意外才能引起兴趣,说不定还真行。”
这下大家笑都笑不出来了,陈薇羽怒道:“你能有点自己的主意吗?抄郝昂扬的,你可好意思。”
“确实不好意思,但是你不得不承认,耗子的想法经常天马行空,有抛砖引玉的效果。哎,知道你听着呢,滚回来。”马一鸣喊了声,果真如此,郝昂扬屁颠屁颠地奔回来了,很不想错过这有趣的事。
潘渊明语重心长道:“这事太难了,几乎没有可能完成,你没看大家都泄气了,别开玩笑。”
“正因为几乎没有可能,所以才可以放胆去做啊。我有几个想法。”马一鸣引起大家注意后,一竖指头道,“第一个,耗子说到视频,提醒我了,作为被停职的警察,出来后第一件事准备私自调查,这没毛病吧?我可以通过信息和耗子联络,问他,耗子,我拜托你查的心理诊所那娘们儿怎么样了?耗子可以回答,查了,不见人啊。我问他,周边监控给我调一份,那娘们儿坑了老子一把。然后耗子可以说,小意思,哥找俩片儿警把她诊所给翻一遍……您想,罗奕婷可是去过那儿,他们会不重视这事吗?实在不行,可以把我截获的这段视频放几个镜头,他们妥妥地不敢忽视。”
“对呀,我怎么这么笨。”肖景辰阳兴奋了。潘渊明眼睛一亮,赶紧拦着,得商议几遍稳妥地来。
一看奏效,马一鸣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第二个角色,让肖来。我是被停职了随时有可能离开队伍的人设,我可能直接发信息跟他借钱,他拒绝,然后我开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参加炒外汇,不是老子通知你,你能提前出来吗?你小心点啊,你狗日的又炒外汇、又网赌、还出U,随便哪一条都比我惨,好好组织一下语言,能借点钱吗?……这种与他们相关,而且能引起兴趣的话题,你说他们会不往下看吗?我们对话稍长点,甚至肖可以转给我一些U,这不就OK了?”
“对呀,绝对有兴趣。”潘渊明兴奋了,再看肖景辰阳蔫了,翻着死鱼眼瞪马一鸣了,喃喃地说了句:“我没U。”
马一鸣不客气地回瞪他训道:“好好说话,有U没有?能转我点吗?”
“好吧,有。”肖景辰阳尴尬地妥协了。
郝昂扬大惊失色地问:“你还真有啊?”
肖景辰阳不敢回答了,潘渊明吼了声:“不要跑题,研究一下对话。”
“等等,还有。”这下该着全体惊讶了。在大家惊愕的眼光中,马一鸣一指陈薇羽道:“给班长一个角色,当我女朋友。”
“啊?你瞎扯什么?”陈薇羽莫名一阵脸红。
“角色。别当真。我现在被停职,出来寻找慰藉很正常吧?我们可以对话。我:我出来了,谢谢你啊。班长:你没事吧?我:没事,暂时停职。班长:我听我爸说,可能很麻烦,监委还在调查,这事他可能办不了。我:薇羽,你爸不是检察长吗?这点事他还搞不定?你得相信我,视频里都是诬蔑,我去夜总会是执行任务,都是逢场作戏……”马一鸣在惟妙惟肖地演绎一对情侣的对话,甚至模仿陈薇羽说话的声调和样子都有点像。大家愕然,听到类似表白的倾诉时,登时笑倒了一片,就连不苟言笑的潘渊明也难得地露出笑脸。又笑又气的陈薇羽起身在马一鸣背后狠狠捶了一拳道:“你个死相,能不这么恶心吗?”
“这句好台词。加进去……你们就说吧,对方会不会关心我是怎么出来的,有什么样的渠道,接下来会怎么办?假如他们关心,那这个设计,会不会让他们多看几眼?”马一鸣问。
“绝对没问题。”沈筱燕从她专业的角度竖起了大拇指。毕启航听得感兴趣,凑上来哀求着:“马哥,给我个角色呗,我听着心里也痒痒。”
“你……你发结婚请柬。肖黑,能不能做个反制措施,谁看这请柬谁中毒?”马一鸣问。
毕启航兴奋地看向肖景辰阳,他摇摇头道:“太危险,对方也是高手……这样吧,缺一个政治处的角色,以朋友身份私下和你解释,这些视频哪儿有问题,哪儿可以不认,如何对付监委调查,这相当于是他们举报效果的验证,我想会引起对方兴趣的。”
毕启航兴奋得拍巴掌了,潘渊明一锤定音:“就这么办。来,把角色分人对话打出来,各人照着本子打字,演示几遍再开始。”
这下子大家兴奋了,肖景辰阳打着字,同学几人围着设计对话,不一会儿便完成了,还顺带演练了几遍。另一屋的网安紧张地捧着马一鸣那部手机,为了更逼真一点,还在这个营房布置了一张简单的床,整个背景依宿舍而设,这是生怕摄像头被远程开启。
“诱饵”行动正式开始,时间指向午后两点四十分,那头聊天尽情表演,这头网安盯着数据如临大敌,哪怕屏幕上的代码一个微微的颤动,都会引起网安紧张应对。对话、短视频如果看完需要时间,只要停留的时间足够,就有可能从服务器上追踪到黑客的真实IP。
他会来吗?一个小时过去了,紧张的情绪稍稍松弛,表演完成,但无从检验表演的结果。马一鸣几人站在营房门口,心里有点慌了。
他应该会来吧?两个小时过去了,大家的表情和情绪肉眼可见地萎了,开始胡乱猜想,以猜想的各种意外导致虚拟世界那位迟到了,没准下一刻会来。
他是不是不来了?三个小时过去了,外围等的几人或蹲或坐,个个垂头丧气,连讨论的力气都没了,马一鸣纵然舌灿莲花也鼓不起哪怕一点信心。
完了,可能来不了了,晚饭时间都快到了,潘书记和肖伟平都坐到外面了,脚下一堆烟屁股,从希望到失望,现在快到绝望了。
“这可真是个虚拟嫌疑人啊,姓名、年龄、籍贯什么都不知道,单纯凭线索通过虚拟世界去找现实世界里的嫌疑人,厉害。”沈筱燕蹲到了马一鸣身边,看看有气无力的马一鸣,估计想提提气。看样子提不起来,沈筱燕道:“我们有过这样的案例,但没这个难,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碎片化信息对应的。”
“你这是准备鼓励我,还是打击我?”马一鸣弱弱地问。
郝昂扬发声了:“打击?我们都想打你一顿了,快憋死我们了。”
“兄弟,好饭不怕晚啊,再等等。”马一鸣开始说好话了。
沈筱燕笑着道:“没事,比我们蹲守盯梢简单多了,我们蹲几天落空的时候多了。”
“啊?蹲几天?那不误了我娶媳妇?”毕启航大惊失色道。
对于即将结婚的人,众单身狗一致给予一个回应:呸!
陈薇羽提议道:“咱们不能在这儿干等,要不轮流休息会儿吧?”
“饿了呀,是不是开饭时间到了?”郝昂扬瞅瞅,两位领导就在不远处,他实在不好意思离开。
就在这百无聊赖,绝望至极的时候,有人奔出来了,吵哑的声音狂喜地喊了声:“潘处,他出现了!”
众人一下子仿佛打了针强心剂,呼啦一声全站起身往营房里涌,慢了一步的毕启航被撞倒在地,愣是没人管他。等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特警总队的一级警报“啼呜啼呜”凄厉地响起来了。
只见得这一刻,那些整装的特警自营房奔出来,自楼上顺杆滑下来,两个方队迅速集结,疾驰而来的车门洞开的一瞬间,让没见过世面的毕启航眼直了。那是个移动武器库,队员们迅速领枪、上肩,几个眨眼工夫,两队人已经登上了车辆,车子引擎怒吼着,准备开拔。
“快走。”郝昂扬拉了发愣的毕启航一把,几人奔向前院。那儿停了一辆民用牌照的MPV,几人鱼贯而入,接上带着装备的两位技术人员,风驰电掣地出了总队,汇入了茫茫车流。</p>', '')